《万年爱之殇(悦读纪出版）》十二夜梦

61、乘黄计幻最后的礼物1 贺兰看了看

　　贺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背面的刀痕依旧有血隐隐地渗出。她只是冷冷地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伤口贴在了林白的伤口上。
　　她小心翼翼地侯在那里。
　　然后，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有一些类似于昆虫的东西从他的伤口处探出头来。她这才看清楚，所谓的朱蛾到底长了什么模样。白色的身体，透明的翅膀，嘴部却长着倒钩型红色的触须。
　　当它们越加地接近贺兰的血液时，她几乎可以听到它们那种雀跃的欢呼声。贺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等着。“来吧，我不会怕你们的，你们不过就是一些低等的东西。”
　　朱蛾是天生敏感的兽类，所以当它们全面的开始进攻之前，它们总会小心翼翼，探查好所有的环境状况。直到完全让它们放心了，它们才会动手。就像当初想要进入她的身体，也是考虑了很久，而不是在最开始就动手。只不过，他们大约也没有想到，林白会突然之间扑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最终成了她的替身。
　　先是悄悄地围聚过来，然后则是触角的试探，贺兰只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它们就会忙不迭的躲藏回去。而等到贺兰停止了动作，它们便又开始了继续的试探。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好几次。终于，到了最后时机成熟的一刻。
　　那一只只的朱蛾已经完全状若无人地爬出了林白的身体，然后打算通过贺兰的血液进入她的身体时。
　　却有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地在贺兰的脑海中划过。
　　小姐，你真的要这样吗？这样做，只会是两个人一起死亡。小姐只是在做毫无价值的事情。声音是她所熟悉的，可是她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她不知道这是记忆中的声音，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观察着她，等待着她，提醒着她。
　　芫芫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不管你做任何的决定，妈妈，还有青丘国的臣民都会支持你的。
　　是妈妈？
　　这个声音的出现，确实大大地出乎自己的想像之外。她倏地站了起来，而那些朱蛾因为一时没有抓牢，又纷纷地潜回了林白的身体。
　　“妈妈吗？”过去的记忆在最近才断断续续的回来，可是她不以为自己的狐狸母亲还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之上。额头的凤鸟图腾因为她强大的念力，而突然地活了过来。凤鸟翩然地舞在她的身边，形成天然的薄雾，白色的雾气中，隐隐地浮现出两个人形。红色衣衫的是历凤，而青色衣衫的是——
　　她睁大了眼睛，那一声妈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红色的历凤微微地抱怨：主人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是想要救小姐。
　　青衣的贵妇频频地点头微笑：这世间最最难得的不就是两相亲厚吗？看着芫芫这样，我也觉得开心呢。
　　可是，我的主人，小姐这样会很危险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以在这里功亏一篑呢。
　　阿凤，所有的一切都自有安排和定数，这些都不是你我勉强的了的。青琉伸手，青葱一样纤细的手指，微微地抚过了贺兰的颊边。明明是幻觉而成，可是贺兰却感觉到了温暖，那是来自亲族之爱。
　　慢慢地，烟幕散尽，凤鸟再一次飞回到了贺兰的额上，而周围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安静。
　　贺兰又再一次回到了林白的身边，坐在他的身边，自言自语道：“小白笨蛋，我早说了，我这样做才是对的。看吧，这一回连妈妈也认同了我。”她眨了眨眼睛，内心也平静极了，根本没有危险在即的感觉。“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等等我。”
　　手背贴了上去，这一回那些朱蛾因为已经熟悉了贺兰的气息，所以没有再一遍遍地去试探，它们前赴后继地冲出了林白的伤口，就要涌入贺兰的身体。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地在背后“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回头去看，却有无数只血红的蝴蝶突破了封闭的空间闯了进来，而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匹黄色的银角巨兽。那巨兽前脚紧紧地扣住了贺兰，然后朝着后方就是一抛。贺兰只觉得空间霎时转了一个方向，她的身体飞腾于空中，然后又被那些红色的蝴蝶所包围。等到她完全站稳之后，那些蝴蝶在离开了她的身体。在稍远的地方，蝴蝶汇聚在一起，最终变成了少年模样。白衣红眸的少年兴奋地伸手打招呼：“这位就是青丘国的公主吧，在下破音。”
　　“小姐。”
　　巨大的乘黄已经恢复了人形，只是比起了来的时候，计幻的模样好像又苍老了许多，而且身上伤痕累累，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最大的战斗。
　　“计幻，你到底是来了。”看到计幻的出现，贺兰自然是说不出的欣慰。可是看到他的伤，她只是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身子疲惫，分明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唯有眼神还尖锐，那是洞悉一切看穿生死界的睿智。
　　她自然马上就知道计幻是在责怪她不应该为了林白而做出冒险的傻事情。“计幻，我不能为了爱惜自己就牺牲了林白呀。”
　　“小姐。”计幻的眼神稍稍地柔了几分，虽说他始终是不喜欢林白，可是多多少少也知道贺兰那来自于人类的正直之心，爱人之心。“你并不是寻常人。”
　　“我知道呀，我是妖嘛。”
　　计幻摇摇头，叹息道：“若真是妖，倒也好了，可偏偏又不是纯粹的妖。你的身体是人类的身体，若是那些朱蛾进入了你的身体，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被落在一边的少年不甘寂寞地举起手。“我知道，她会死，绝对会死。”他笑眯眯的表情，倒是有几分可爱。
　　“谁说一定会死，我的体内有很大的妖力，只要坚持到阴灵道外，然后给那些朱蛾另外找一些宿主的话。谁都不会死的。”贺兰争辩道。
　　破音一蹦一跳到了贺兰身边，然后从上到下的打量她。
　　贺兰被他看的发毛。“你看什么？！”
　　“果然是人类的身体呢，白痴的程度也和人类是一样的。这年头，像巫碧那样的人类果真是凤毛麟角的。”破音毫不客气地总结，“那个东西不是也说了吗，你不过是非人非妖，你以为自己可以支撑到阴灵道外吗？先不要说，阴灵道本来的情况就已经够复杂了，更何况，还有销泽那个蠢蛋设置的机关。我敢拿巫碧的脑袋发誓，你活着出去的可能性为0。Ok？明白了没有？”
　　计幻退开了破音，蹙着眉头说：“你的话太多了。”
　　破音不住点头。“抱歉抱歉，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看到傻瓜就忍不住想要去教训的。不过还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跟着这样的主子。鞍前马后，还要做出牺牲这样的傻瓜举动。不过，对你而言，大约也是无所谓了吧。”
　　“破音！”计幻终于发火了。
　　可是贺兰却从破音的话里行间听说了更多的含义，她的眼神一转，转到了林白的身上。不见了？！
　　那些原本在林白伤口之外徘徊的朱蛾不见了。她奔过去，仔仔细细又看了几遍，却还是没有。
　　“计幻？！”她转过了头。也终于明白破音所说的牺牲到底是什么意思？“计幻，为什么这么做？”
　　原来那些朱蛾已经通过了计幻脚上的伤痕进入到他的体内。
　　“小姐，就算要牺牲，也不能由小姐来牺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而他的责任就是保护小姐。曾经，因为自己的过失而伤害了小姐。
　　“我说了要你代替我了吗？”贺兰迅速地蹲下身，只是要把自己的手再次贴过去。她实在讨厌死了这种无可奈何只能被动地接受别人的牺牲的结局。
　　计幻却一把扣住了贺兰的手臂。
　　“计幻，我命令你放手。”这是她第一次露出了皇家的威仪，使用命令的口吻。
　　“小姐，你不理智。”
　　“计幻，你想为了你的主人牺牲也好，自杀也好，都无所谓。可是，如果对象是我的话，我不允许，因为计幻对我而言，是亲人，是同伴的。”贺兰突然地说，“计幻，那一次在阴灵道里面，是我松开了手的，而不是计幻。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那件事情耿耿于怀。”
　　原来，小姐竟然一直是知道他的心事的，难为她竟然一直都不提出来，而今时今日竟然还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同伴吗？这可真是一个好的称谓呢。曾经青琉也是这样介绍他的，说他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八百年前的一幕，他就再也不敢想起自己这个朋友的身份了。心，因为她的话，终于解开了纠缠多年的心结。
　　小姐，好小姐。真的好高兴，这一生能够陪伴着她，一直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摸摸贺兰的头，犹如对待自己的孩子。“我的小姐，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同伴，选择这样的一步。小姐，记住，这是最理智的安排。你来，只有死路一条。但是，换成计幻的话，就可以达到小姐说的结果。”
　　“计幻，你不会骗我？”
　　贺兰和破音同时把视线转到了计幻的脸上，前者是急切的，而后者却是幸灾乐祸。
　　“小姐。计幻怎么会骗小姐呢？”
　　破音的脸上因为计幻的回答，浮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不对，计幻。我们在一起已经差不多千年了，你的每一个习惯我都好像自己的习惯一样熟悉。”贺兰斩钉截铁地说，“你没有说真话，你骗了我。以诚实作为自己的信条的乘黄，怎么可以骗人呢。告诉我，真正的结果是什么，如果是真的同伴，就不会欺瞒——”她没有来得及说完，却突然地腹中一阵疼痛，低头去看，正好看到计幻稍稍离开的拳头。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这大概是记忆中计幻头一次以下犯上，可是这也同样代表着，事情真的非常的严重。她的身子软了下来，而计幻则牢牢地抱住了她。
　　“你为什么？”她试图抓住飘飞的思绪，可是那思想却越来越远。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他安抚的笑，始终是温暖的如同春风。那黄色的发，如今真个已经成了苍白色。
　　计幻收起了笑，转过头。
　　破音耸耸肩。“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倒也挺机灵的吗，可惜你这家伙太野蛮了。乘黄吗？都说是妖兽界最最诚实的神兽，没有想到也是言过其实了。”
　　“不要和我废话，我没有多少时间。破音，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计幻面无表情。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嘛。某些时候，我和那巫碧还真是像得很，大家都是不做亏本生意的人。”破音双手做成弧状，从里面飞出了黑色的星芒。“不过，我有言在先，销泽给的障碍，以我之力是没有办法解开的，我只能给你们再照亮一条路。可是这条路，却是和恶灵共通之道，是极恶之道。经过了这条道，你也不可能活的下去了。也就是说，你损失的不单单是作为报酬送给我的寿元之角，还有你全部的生命。”
　　“这样的事情就不劳操心了。”
　　“哦！”破音看着计幻，便装成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哦，反正不管怎么去做，你都是要死的了。在进入阴灵道之前已经是半死的了，而经过了虚幻之境，大约就耗去了另外半条命了。此刻不管是让朱蛾以自己作为宿主，还是穿过极恶之道，不过就是在死掉的身体上加插几把刀而已。确实不需要我来操心了。看起来，我再次出来的正是时候了，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破音笑着慢慢地变身，最终再次变成蝴蝶的样貌。它们交织而飞，洒落下黑色的粉墨，黑色和红色混杂交替，竟然真的在封闭的空间里面开出了第二条道路，也就是所谓的极恶之道。
　　计幻把贺兰芫和林白同时放在了自己的背上。化身为兽，展开了鲲鹏之翅，它再次腾空飞行。
　　恶灵纷纷围聚，他散开了体内最后的妖力，然后在周围形成保护之障。“很高兴，主人让我来照顾小姐，成为小姐的朋友，这些都是计幻最最幸福的事情了。这最后的一程，我会做好。小姐，这一回，计幻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手了。”
　　那些恶灵虽然虎视眈眈，而凶狠异常，但是计幻以生命为代价祭起了法术，是任何邪恶之力都无法破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