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执gl[无限]》噤声Silence

118、118、深海实验室（十） 顾

　　顾晓梦拧眉思量着，几息后蓦而捕捉到了他这番说辞中的漏洞。

　　“你说得太夸张了，人类的文明基础不是它们一朝一夕能打破的，即便再如何聪明，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研究出比得上人类的科技成果，他们还能被捕捉到这里被你们用来做实验，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简而言之，与海洋生物井水不犯河水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导致什么问题，何长青这番话就好像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狡辩，类似于［我觉得你要攻击我，所以我必须先一步攻击你］这种表面一眼瞧上去似乎没问题、但一细看便知其实是写满了主观臆断与自我开脱的暴行。

　　何长青咬了咬牙，似乎没料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回答，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你当然不觉得有问题，反正无论郁宁做了什么，你都会站在她那边不是吗，脑子被爱情蒙蔽的蠢货，当初还以为接收到了第二个天才，到底是我看走了眼！”

　　“哈？”顾晓梦眼眸睁大了瞬，迷惑地抽了抽嘴角，下意识转头瞧一眼李宁玉，却见她面带古怪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时间深究，她回过头，其实被他这番话蠢得有些生不起气，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轻哼：

　　“说不过就人身攻击啊，号称要拯救全人类的人，就这点本事？”

　　话语中的讥讽随着她的目光一并打在他身上，何长青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些，深沉苍老的眼眸埋着暗流。

　　“真等他们成长到人类现今的水平，就已经彻底来不及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总不会如此天真，真当能与他们和平共处吗！？”

　　语气沉重又阴狠，似乎是真的出于未雨绸缪的目的，令两人的有些飘起的心也跟着坠了下来。

　　李宁玉忽而意识到一件被她们忽略了很久的事。

　　“海洋生物为什么会发生异变？”

　　如果是本身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海洋生物因自身的进化产生异变，又怎会令他们这么紧张在意？除非…这一切本就和人类有关，所以才会这样恐惧会被报复，欲将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果然，何长青的眼神顿时闪烁了下，沉默几秒没能说出话；直到又被催促着追问一句，才压低声音道：

　　“因为海水污染，化工污水被排进海里，不过几十年，便发生了这种异变。”

　　“哦豁。”顾晓梦翘了下嘴角，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原来是你们自找的。”

　　何长青有些恼羞成怒，义愤填膺道：“的确有部分掌握着实权的人做了恶事，但那难道要让全人类买单吗！我们是在救那些无辜的人！你们自己心中清楚，事已至此，大家都是为了寻求解决之法，又何必特意问我。”

　　想来他是以为顾晓梦特意提起此事是为了讽刺折辱于他，并未当真认为她不知道。

　　“哦，难为你一大把年纪还这么热血。”顾晓梦一脸冷漠，故意阴阳怪气。

　　她看何长青不顺眼，毕竟他是害李宁玉凭白挨了几鞭子的罪魁祸首，但细思下来，不得不说，他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终归身为人类，面对其他种族生命时无论如何也洗不脱自己天然的立场，想象一下与另一种与人类大相径庭、且还比人类强大的智慧生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必然会有随时可能被入侵的不安感，尤其这两个种族还结了深仇。

　　所以她们要做的选择，就是关于这个吗…正确的选择是什么呢？

　　线索仍旧不足，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李宁玉转而问他：“现在这个局面，你打算做些什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这里的实验品都是我们一只只做了万全准备捕捉回来的，研究所又没有配备的应对他们的武器，继续留下就是等死，当然是赶紧跑，离开深海回陆地求援，让上头带武器下来重新修建研究所，捕捉实验品。”

　　何长青说得咬牙切齿，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实在恨极，“他们成长得太快了，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如果能找到一号，损失就还不算太大。我实在好奇，你先前究竟将一号藏到哪里去了！”

　　提起这件事，她们刚好也要询问他，顾晓梦眼神狐疑：

　　“过去这么久了，你在这研究所里一手遮天，难道就没有调查到什么？”

　　“我当然调查过！但一号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始终没见到一号的一点影子，又去查看当天郁宁和她身边所有人的行动路线，发现他们都在重复往日的行为，郁宁出来后也没有四处走动，我们如何知道一号究竟被藏去了哪里。”

　　李宁玉低眸若有所思，几息后微叹了一声：“那就先走吧，上楼，现在不是找东西的时候。”

　　顾晓梦点点头，拿出飞爪过去强硬地把人捆起来，预备拖着绳子拉着人走，“我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言罢又拽了下绳子，对何长青威胁道：“别想着搞什么歪心思，否则小心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想控制住这种手无寸铁的中老年人实在轻而易举，但保不准他利用两人不知道的研究所机关就能给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还是得谨慎些。

　　“混账！！”何长青咬牙切齿像条狗似的被牵着走，横眉怒目地瞪着她，“你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是宁愿牺牲全人类也要帮着与郁宁那个疯子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不是还没事吗。”

　　顾晓梦烦厌地白了他一眼，又强调道：“而且，我并没有知道真相，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绑起你是怕你动什么歪心思害我们，毕竟人都得罪了，未雨绸缪嘛，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话到最后更是理直气壮，直接令何长青无话可说，铁青着老脸被拖拽着走，还要眼看着顾晓梦另一只手伸过去亲密地牵住李宁玉的手，一时简直两眼发黑，气得两腮直哆嗦。

　　劝不动了，没法劝了，他一早就该知道的，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混账啊！！

　　所幸他听不着两人的传音，否则只怕要一口气提不上来昏过去。

　　［你之前在想什么呢？］顾晓梦意有所指地问。

　　李宁玉愣了下，没明白：［嗯？］

　　［之前何长青说我脑子被爱蒙蔽，你在想什么？］顾晓梦转过头望向她，委实好奇得很。

　　对于这个评价，她倒是没有多气愤，毕竟生前也没少因感情用事被父亲教训，早都习惯了，且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是事实。

　　李宁玉抿了下唇角，不自觉溢出一丝笑意：［他形容的是副本设定中的你，但这些背景和我们本身性情极为相似…所以我在想，原来在‘神‘的眼里，你是这个样子的。］

　　［呃…］

　　顾晓梦微愕张了张唇，任她如何猜也想不到李宁玉的思维居然会拐到那方面去，回过神顿感哭笑不得：

　　［什么啊，很好笑吗，你不也是被设定成了为救海洋生物不顾人类的愚善之人。］

　　李宁玉摇摇头笑而不语，顾晓梦倒是突然又以此记起自己心底的那个疑问。

　　［其实我也很好奇，当过错方变成自己这一边时，你会依旧坚持心底的正义而不顾人类的安危吗？］

　　李宁玉微怔了瞬，低眸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半晌后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脑中只有公正的机器人，到底还是有私心的，事关那么多同类的性命，总有人无辜，但战争不会在乎普通人有没有罪，只会一并加以怨恨。］

　　两方的对峙，若没有第三方干涉便会极为危险，一旦其中一方自认实力超出对方一些，便必定会想要发起战争以绝后患。

　　以这样研究出病毒制衡对方的办法，虽然对海洋生物十分不公，但既没有战争又没有大规模伤害，也算是一种安全的解决手段，成王败寇，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如此，哪怕不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如果这背景当真全部以我的思维与性格生成，那我觉得应该不像何长青所说的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更深的隐情促使我去做出这个决定。］

　　［噢，可惜技能用掉了，不然就可以直接问了。］顾晓梦完全相信她的话，直接道：［所以我们要选择站在海洋生物那一边吗？］

　　［我不确定。］李宁玉无奈望她一眼，心道这副本的背景设定果然还是准确的，［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总得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才能推测，而且也不清楚这是在按照我的性情设计，还是为了误导我们。］

　　［倒也是，还是很难猜啊。］

　　讲话间，三人一路来到通向四楼的电梯前，却发现不知是哪里的线路出了问题，电梯门打不开了。

　　“真麻烦，总不能为了上楼再浪费一张卡吧，这里有楼梯吗？”顾晓梦回身望向何长青，“有就快带路。”

　　何长青咬牙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便走，他再不想带路也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他应对不了那些实验品。

　　拐来拐去绕了几道弯，最后来到了一堵墙前，他挣了挣手臂却抽不出手，最后气急一发狠，直接拿脑袋撞了上去，滴的一声金属墙中弹出一小块显示屏。

　　“输入密码：海洋生物研究所。”他冷下声音没好气道。

　　顾晓梦懒得和阶下囚计较，看着李宁玉快速打下着几个字后按下确定键，一道金属门开启，后面是一个窄窄的旋转楼梯。

　　设计简单到粗糙，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显然作为一个备用方案它很少被人使用，便在一开始也没有被用心修建。

　　他们快速爬楼梯上了地下一层，出了电梯后又来到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何长青走到墙边毫不犹豫地又是一头撞到墙上，出现显示屏后再次输入同样的密码。

　　这一次门开后外面的景象是她们先前被关押的监牢最里端，现在人已经基本跑没了，只剩下那三个身受重伤的NPC还在牢房里锁着，不知道死了没有。

　　顾晓梦扫过几眼，没忍住嗤笑：“你嘴上说的那么在意人类，却不在乎同僚性命，不觉得矛盾吗。”

　　何长青没话可说，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命落在她们手里，又不敢将过错推到李宁玉身上，只能沉默。

　　她们没闲心救助濒死的NPC，离开空荡的监牢乘电梯上了一层，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但餐厅和宿舍都空无一人。

　　继续上到二楼，发现一片明显的混战痕迹，应该就是之前试炼者与NPC打斗留下的，让那些常年搞研究的NPC，对上这些没有技能道具受限、又在训练场训练多年的试炼者们，基本不会有什么胜算。

　　但NPC人数太多，若是真闹起来估计也是很难缠的，毕竟无论他们经历过多少副本，也难有顾晓梦屠村的魄力。

　　地面和墙壁有一些灼烧的痕迹，还有很多明显的划痕。两人拽着何长青进实验室瞄了眼，发现NPC竟都在里面或蹲或坐着，一个个面色苍白一头冷汗，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胡伟和那三个负责审讯的NPC也在，亦是神情恍惚。

　　没有人在工作，室内人多但极为安静，NPC们听到门口的动静都望了过来，第一眼先看到站在最前面的顾晓梦。

　　蹲在里头的计元盛见到熟人，眼眸晃了晃，终于从惊吓中回过了点神，当场眼泪就要飙出来，也没敢站起来，索性一屁股坐到原地直嚎：

　　“梦啊你跑到哪去了！监狱里的那些人都逃出来了，他们会放火还有枪你知道吗！！”

　　顾晓梦眼角无语地抽了抽，转身推着李宁玉的肩就打算走，“行了没什么可看的，他们应该往四楼去了，我们上三楼，顺便那间实验室还没进去过，应该会有什么线索。”

　　门再次被关上，可怜的NPC们完全没看到他们的所长正像条狗一样被拴起来牵着走。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海洋生物跑出来，他们全都要遭殃。”何长青突然冒出一句，可能是发现计元盛与她们相熟，便故意在说给两人听，试图让她们愧疚。

　　可惜他的意图落了空，经历过那么多副本，她们早已学会如何控制好会消耗自己的情绪，收起多余的同情心。

　　如果去告知他们真相，场面一定会混乱起来，上百人一旦发生骚乱，耽误的时间可不只一星半点，若再出现几个头脑发昏不理智的，造成的影响会更大。

　　实验品从地下二层爬到正二层还需要不少时间，倒不如趁早些调查清楚真相，说不定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顾晓梦斜斜乜他一眼，“是啊，你什么都不告诉他们，他们当然不知道，要不你也进去和他们生死与共？”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顾晓梦可不讲什么尊老爱幼，这人这么欠得慌，不怼回去都对不起他一大把年纪还那么多话。

　　何长青紧了紧牙关，低下头再次闭了嘴。

　　李宁玉无奈地扯上她赶紧走，不要总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耽搁。

　　到达三楼，刚一走出电梯就见走廊里站着十几个白大褂，都是一级研究员，堵在实验室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听到动静转过头，直接与三人打了个照面，看到被拴起来的何长青和两个本该在监牢的女人，本就难看的脸色瞬时铁青。

　　“郁宁…你们…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难道是敌国派来的间谍？快放了所长！”

　　NPC们又慌又惊，满眼警惕地瞪视着她们，嘴上说着命令的话，脚下却在不自觉地往后退去，直接将门口让了出来。

　　顾晓梦挑了下眉，没管这群外厉内荏的NPC，几步上前往室内瞧去，好奇地探头，“和谁是一伙的？是司嘉他们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