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三七木

2、chapter 1 中，我是笨

　　中，我不记得遇到你的时候，是几月几日。只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晃花了眼，流云从湛蓝的天空滑过，校园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你拖着行李箱，向302，我所在的宿舍走来。
　　然后我们互相交换信息，我知道你叫沈慧中，和我一样是上海人。但是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理所当然地来贵族学校。我和你不一样，爸爸只知道这是贵族学校，也认定我会有出息，才拼了命将我送进来读书，缴纳一个学期上万的学费。
　　那时候我们几岁了？我不记得了，反正好像和你在一起，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开始流行姐妹和兄弟的称呼，所有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伙伴，据说找到一个好的同伴，在以后的初中四年会生活得很愉快。姐妹与兄弟的含义就是逃课可以有人罩着你，作业可以给你抄，罚站可以陪你一起挨，别人骂你可以为你出头。
　　那时候他们说，这是江湖规矩。
　　中，你知道我从来不屑逃课和抄作业，但是我喜欢相依为命的感觉。
　　于是，我找到了你，我问你，沈慧中，我可以和你做姐妹么？
　　中，你知道，因为我的傲气，很多女生不愿与我为伍，我的话太尖锐，常常刺伤她们。只有你知道，那是我的保护色。
　　那时，正值盛夏，你静静地在沙地旁玩着沙，后来你对我说，你喜欢沙子滑落手掌的感觉，像是心里的念想一点点消失。
　　你抬起头看着我，密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白的几乎透明的脸庞上挂着一些汗珠，你仰起嘴微笑着对我说，好啊，郁冉，就做一辈子的姐妹吧。
　　中，那时候，你把一辈子那么轻易的说出了口，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一辈子的期限，其实只有这么短。

　　刚开学的时候，因为各科入学考第一的成绩，老师让我开学典礼做学生代表。
　　那时候你开心的对我说，冉冉，你这么聪明，我们姐妹正好内外兼修啦。
　　中，我那时候真的被你好听的中文骗了，原来你才是在国外呆了10年回来的小洋妞，英语好的一塌糊涂。
　　刚开学不久就开始忙碌了，我忙着参加学生会的竞选，你忙着钢琴十级考试，在琴房和巴赫的降B大调序曲奋斗。
　　中，我记得我好像问过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学生会。
　　你对我说，参加学生会，以后想要好好相处一定会得罪很多人，太麻烦了。
　　我笑笑骂你，笨蛋中，你也就是怕懒。
　　中，你永远是对的，好好相处一定会得罪很多人，尤其是我这样自我意识过甚的人，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包容我的，而我常常忘记这一点。
　　中，那时候，你就对我说了，得罪很多人，太麻烦了。你早就和我说过了，是我忘了。
　　那时候的我，张扬的过分，要是那时候，我得知现在的自己会变得这样的沉默，会是什么表情？
　　我天天穿梭于学生会，教室，食堂，宿舍。四点一线的生活，却觉得很满足。
　　终于，第一次月考和学生会投票，一起如期而至。
　　比起入学考，英语是第二，中，第一是你，不过，你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一向很在乎分数与名次，这是爸爸将我送到这里最大的初衷，妈妈已经离开了，我不能让他难过。
　　下午你陪我一起参加学生会的投票。
　　因为出色的成绩，当场唱票时，我的名字被频繁地提起。
　　我很满足，这段时间的奔波没有白费。而且，我也一直是个虚荣心很强的女孩。
　　你坐在我的旁边，握着我的手，中，我感觉的到，每一次我名字提起的时候，你手心小小的颤动。那时候我没有发现，原来你也和我一样，是把朋友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后来进行最终统计。主持人宣布，第18期学生会改选结果，学生会主席：何柏，文艺部长：郁冉。
　　中，我那时候是不是很愤怒，应该是的吧，那时候，我对一切有关声誉与面子的事情，都看的很重。何况那次，我没有错。
　　我站起来，跑向主持人。
　　我问她，同学，我比何柏的票数高，为什么他是学生会主席？
　　中，那时候，那个小主持人的脸色是不是很奇怪？也对，只有我不知道何柏是谁。
　　可是我那时候愤怒的看不清主持人的脸色，我声音很大地再次询问了一遍：我比何柏的票数高，为什么他是学生会主席？
　　全场都安静下来了，主持人说，郁冉学姐，你别激动，我们到里面去说。
　　于是，中，我和你，那个小主持人，还有何柏被一起带到学生处。那时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何柏吧。
　　可是那时候的我，只在意自己的职位，票数，没有看清那一天的何柏是怎样的表情。
　　中，那天，你有没有看清楚，何柏对我的眼神，是不屑、鄙夷还是完全淡漠呢？
　　到了学生处，苏老师问那个小主持人，苏蓝，怎么了？怎么这时候来我办公室了？又看看身后的我们，像想起什么，说，苏蓝，现在你不是应该在进行学生会进行投票议程？
　　那个小主持人踌躇了很一会说，爸，呃，苏老师，就是，就是郁冉这次票数比何柏高两票，怎么办？
　　苏老师应该没想到苏蓝会和他说这个，想了一下说，苏蓝，你先和其他人出去吧，郁冉，你留下。
　　中，那时候，你轻轻捏了下我的手，对我微笑。我不记得自己的表情了，应该，笑的很难看。
　　苏老师示意我坐下，我坐在他的对面。
　　苏老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郁冉，你知道何柏是谁么？
　　我说，不是刚刚那个男生么？
　　苏老师一下子就笑了，眼里淡淡的光芒，中，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觉得那些光芒有些嘲笑。
　　苏老师说，郁冉，我们学校一直是何柏的爸爸出资所有费用，包办所有活动，他爸爸是学校的绝大部分经济来源。这样说，你懂么？
　　中，那时候我实在很傻，我不明白，这和他爸爸有什么关系，而且那时候苏老师说他爸爸是学校绝大部分经济来源，我很奇怪，每个学期上万的学费支撑不起这个学校么？
　　我对苏老师说，老师，我不明白，这和学生会选举有关么？
　　苏老师说，这样说吧，郁冉，何柏在学校想做任何事，没有人可以阻止，这样说，你懂了么？
　　中，我那时候的脾气很坏吧，急躁着渴望赢，所以才会输的一败涂地。其实那天苏老师的话，我听了却还是不明白，那时候，我的世界，黑白从来泾渭分明，我看到的是我票数比何柏高，却不明白这和何柏爸爸与学校之间有什么牵连。中，那时候，我真的是个笨蛋，自以为是的笨蛋。
　　我对苏老师说，老师，你的意思是，就算我的票数比何柏高，还是没有办法做学生会主席是么？
　　中，我真的不明白，就是因为何柏家里有钱，可以为学校出一切费用，就可以无视别人的努力，对别人的奋斗视而不见么？那么，选举还要来干什么？中，原谅我，那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我知道自己有一天的虚荣心会无限膨胀到近乎疯狂的地步，当初，我还会不会，迈开那无比艰难的一步？
　　苏老师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说，郁冉，很多东西不要看的那么重，自己知道自己不差就行，别太当真了。以后不公平的事多着呢，世上没有百分之百公平的事的。
　　中，原来那么久之前就有人和我说过这些话了，只是当时的我被鲜花和掌声蒙蔽在象牙塔里，拒绝阳光，所以才会坠入万丈深渊。
　　我无力地看着苏老师，说，老师，我知道了。
　　知道努力抵不过金钱，实力胜不了权益。中，你会不会又说我傻？
　　苏老师突然笑了，这次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他说，不过没关系，郁冉，你还是第一个在票数上赢了何柏的人。蓦地，他又正色到，郁冉，苏老师再给你一个忠告，票数高，不一定是好事，反弹的也快，风头一过，大家就只记得你的张扬了，别过了头。
　　中，那时候苏老师看我的眼神很和蔼，可是我被何柏的事打击地太厉害，真的听不进去了。
　　这个时候，中，你和何柏进来了。
　　那是我真正意义上看到何柏这个人，因为不喜欢，因为厌恶，所以好好的看他。
　　那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戴着可有可无眼镜的男生，我不否认，他算的上很帅。
　　可是他的下一句话，我不知道是可怜我还是好心，中，我那时候，一下子还没办法接受这么多的信息。
　　何柏说，苏老师，没关系，郁冉同学既然有为学校服务的热情和决心，而且民主票选结果如此可喜，学生会主席本来就该是她的。说完，对我微微一笑，那个微笑里透着说不出的冷冽，我只感觉他嘴边的弧线弯了一下，眼神冰冷如昔。
　　苏老师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大概何柏这样的决定他也不晓得要怎么处理。
　　苏蓝跳出来说，爸，咳，是苏老师，苏老师，何柏在和你说这次学生会改选的事呢。
　　苏老师终于深深看了何柏一眼，我看不透他眼里的含义，我只看到他点点头，说，好，既然何柏这么说，那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就是郁冉和何柏，男女各选其一，这样的结果应该是皆大欢喜了吧。
　　何柏不置可否的点头。
　　别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好点头。
　　中，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傻，傻的可怜。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没想通，那时候，我哪里来的那么多自信和骄傲，以为自己可以和命运相抗衡。有些事，如果成了默认的规则，我试图去破坏它，就不自量力的可怜了。
　　中，我那时候忘记看你的表情了，所以错过了你永远温婉的脸上闪过的同情，那时候的你，也觉得我固执的可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