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唱给你听》王十九

6、比武招亲（1）

　　“绵绵，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帮你做师门……”
　　慕颜刚上线，就收到云雨第一人发来的信息。
　　游戏里那个骨精灵美女站在长安城的地图里。
　　私聊[骨子里缠绵]：没事，我自己做吧，正好下午没课。
　　每个游戏人物每天可以到门派师傅那里去领任务做，前20个任务完成之后可以获得丰厚的经验和钱，这也是很多游戏玩家，尤其是等级低的小号在游戏里养活自己的重要途径。一般称为“做师门”。
　　慕颜选的门派是盘丝洞，师傅是粉面淡妆的白晶晶。
　　她回到盘丝洞里，经过一袭红衣的春三十娘身边，顺着楼梯走到白晶晶跟前，同时和云雨聊天：“我每次来到师傅跟前都觉得，她和她师姐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她们哪里是妖怪，其实就是为情所苦的修女……”
　　私聊[云雨第一人]：汗，NPC就是NPC，你想那么多干嘛……
　　私聊[骨子里缠绵]：“因为我是女的……”

　　敲出这几个字，慕颜立刻有点儿后悔。
　　她和别人交往一直比较谨慎。
　　蛐蛐儿拉她走进的这个游戏，是她接触的第一个网游。之前她也听说过所谓“网络情缘”、“网恋”之类，一概觉得无法理解，玩起游戏来，也会明确地告诉自己这是想象不是现实，把真与幻分得非常清楚。
　　游戏就是游戏，何况又是虚拟的网络游戏，里面的人际关系因此双重的不真实……慕颜这么认定。
　　所以她一般不主动问游戏里任何人的现实因素，就算别人主动提起来，她也不接话，不让话题深入下去，免得引火烧身。

　　果然，云雨来了精神：“你这是专门提醒我吗？”
　　慕颜大囧。
　　她就知道这话会惹出问题，好像是她对某人格外在意，因此给出特别保证似的……
　　但是她不能不回答：“只是随口说起来，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
　　私聊[云雨第一人]：呵呵，我当然早就知道了，你是真正的女孩子，绝对不会是人妖。

　　***

　　无论在现实还是游戏中，无论男女，都希望玩伴中除了同性，也要有异性，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由于网络的遮掩功能，游戏中经常出现性别反串：有的男人玩女性角色，也有的女人玩男性角色。
　　慕颜的游戏人物不光是女性，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据说超过半数的男玩家认为，骨精灵MM使用法术时叫声极为性感，汗……
　　可是蛐蛐儿在这个游戏里的角色，却是男的。

　　慕颜与蛐蛐儿是同时进入这个游戏的。
　　那时候才刚开学两个星期，蛐蛐儿是中文系的，课程比较轻松，见慕颜除了上课和乐队训练，别的时间优哉游哉，觉得不像外语系一年级应该有的样子，诧异道：“美女啊……话说你好歹也是学外语的，怎么也不见你念课文，老这么看闲书，就不担心到时候挂科？”
　　蛐蛐儿本来就比较直爽，两个人同一宿舍又都报名参加了管弦乐队，还都是木管组的，关系自然比别人亲近几分，说话也就少了顾忌。
　　慕颜听出她话里一半不平衡（凭什么你个学外语的要像我们学中文的一样清闲，那还叫学外语么），一半关心，不由得微微一笑：“我也在看啊。我看的都是专业书……”
　　蛐蛐儿纳闷道：“这才刚刚开学好不好！你欺负我没学过外语么，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学音标，除了课本你还能看什么样的专业书了……”
　　慕颜扬了一下手中书卷的封面，蛐蛐儿就看见一串大字：吾辈は猫である。
　　她又翻开中间的页码，蛐蛐儿就看见全是日文。
　　“额滴神啊，”蛐蛐儿怪叫一声，“木木！你才来几天，就开始读原著了，莫非真的存在传说中的天才少女？”
　　慕颜笑道：“哪里有什么天才。我中学读的外国语学校，第一外语是日语……”
　　蛐蛐儿不大相信她这个解释：“我看英语系有些MM也是外国语学校毕业的，也没见她们就敢啃这么大厚本的原著！这才是大一哎……”
　　慕颜只得又说：“我妈是锦官大学日语系的教授，我很小就学日语了……我上小学时她在日本做访问学者，跟她在东京生活了四年……”
　　蛐蛐儿一听，立刻两眼放光，按下对慕颜日语水平的质疑，转而问了一个颇有挑战性的问题：“可是你爸那几年怎么过的？他一个人留在国内……”
　　除了有课的猪猪和皮皮之外，留守在宿舍里的可可和小鱼本来在做自己的事，闻声立刻也围过来，准备听一场八卦。
　　小鱼更怯生生地暗示：“没有人出墙么难道……”
　　慕颜郁闷了，无奈道：“我爸和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和我妈一个学校，教中文的，专门研究明清小说，去日本做访问学者的机会不比我妈少！那次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的！”
　　众人默。

　　过了一会儿，蛐蛐儿有所期盼地道：“那你看的是什么书啊，听说日本那啥啥类读物挺多的，你可别行差踏错，误入歧途了……”
　　慕颜白了她一眼：“这是名著行么！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写得很精彩，建议你读一下中文版……”
　　蛐蛐儿道：“好吧好吧。话说回来，你日语已经够好了，还学个什么劲啊！干嘛不学点儿别的！”
　　慕颜轻蔑地看她一眼：“汉语是我们的母语，你干嘛还要读中文系？”
　　蛐蛐囧。

　　不过她是比小强还小强的蛐蛐儿，随即又恢复了战斗精神，对慕颜道：“我明白了。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每天唧唧歪歪地念五十音图和一笔一划地抄字母表和生词，只是躺在床上看看书就可以继续增进功力了……对么？”
　　慕颜微笑道：“还是要去听课和参加考试的。”
　　蛐蛐儿释然了，随即发出邀请：“反正你空闲时间比别人多很多了，干嘛不和我一起找个游戏玩？”
　　慕颜见她说这话时紧盯着自己的表情，好像生怕自己不答应似的，不免觉得好笑，随口说：“好呀。我以前没玩过，和你一起去见识下也不错。就是我什么都不会，你可别嫌我笨。”
　　蛐蛐儿嘴一咧，叉腰大笑：“放心吧，闺女！老娘会好好照顾你的！”
　　宿舍里另外三人瞬间石化。

　　过了一会儿，可可和小鱼都开始崇拜地看着蛐蛐儿。
　　慕颜则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又觉得蛐蛐儿笑得太奸诈，感到自己似乎被她卖了一样。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这个游戏。

　　当天，蛐蛐儿就怂恿着她一起注册了账号，选定了角色。
　　在12个非常Q版的男女头像中，慕颜选了骨精灵女孩，因为这角色似乎和白骨精带点儿关系，就取了个名字叫：骨子里缠绵。
　　一转头，她又看见蛐蛐儿注册的却是个拿扇子的逍遥生——小白脸儿，白衣飘飘，一副风流自赏的翩翩佳公子模样，名字更是招蜂引蝶：翩翩爱上你。
　　慕颜忍不住和可可、小鱼等一起鄙视：“人妖！”
　　蛐蛐儿不屑道：“你们知道什么！男人玩女号叫人妖。女人玩男号叫……妖人。”

　　***

　　慕颜和云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做完师门。
　　她正在想接下来做什么去，云雨忽然说：“绵绵，咱们结婚吧。“
　　这句话把她雷得几乎不能动弹。
　　结婚！
　　就算是游戏里的好友，毕竟还是谈不上了解的陌生人……他才认识她多久，竟然敢对她说结婚！

　　慕颜当然知道，云雨说的是游戏里的婚姻。
　　玩了这一段时间，游戏里见过的夫妻实在太多了。每次有人在月老那里结婚，云雨都会拉她去蹭喜糖，同时说几句“恭喜新人”、“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
　　可是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样轻率的方式。
　　仅仅因为两个人在游戏里一起玩，就去结婚，然后还生孩子，挂着“某某的夫君”、“某某的娘子”这样的称谓满大街走……当然也会互相称“老公”、“老婆”。
　　——就算这只是游戏中角色的随意表达，然而那都是坐在电脑前的人打出来的字啊。
　　她想一想就觉得恶寒……

　　云雨感受到她的沉默，试图劝她：“结婚吧，结了婚才能养孩子，孩子可是最好的召唤兽啊，什么样的宝宝都没有孩子好。造型又那么可爱……”
　　慕颜当然也觉得游戏里的婚姻系统提供的孩子很好玩，但她不愿意因为这一点点开心就去和另一个游戏玩家结婚。
　　她忽然对云雨第一人有了一种复杂的感受——这个人太彪悍了！
　　私聊[骨子里缠绵]：驳回……
　　云雨还想继续打动她，这次用的是哀兵政策：“……有了孩子，我们一起抓鬼就安全多了。你门派是盘丝洞，可以吸怪物的血，我可是经常挂呀！难道你忍心看我动不动就被怪打死么……”
　　私聊[骨子里缠绵]：再次驳回……
　　私聊[云雨第一人]：只是游戏婚姻而已……不是现实的……
　　私聊[骨子里缠绵]：我知道……继续婉拒，谢谢……
　　私聊[云雨第一人]：无奈了……绵绵，你太固执了，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伤心了……
　　慕颜想起平时他对自己确实也够关照，这么一点不留情面地拒绝他，多少也有点儿过分。
　　当然她更不能向他说起自己不喜欢这种随便结婚的感受。至于对那些在游戏里三天两头忙着结婚离婚再结婚的玩家，她自然不会多嘴多舌地评论。
　　本来是个轻松的话题，如果过于严肃地探讨，不管说出什么原则、什么心思，都显得未免太端着。
　　她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

　　这时云雨又在说：咱们都89级了！好多人刚达到系统要求，30级就结婚养孩子了，89级还不结婚，连个孩子也没有，人家都会笑死的！
　　私聊[骨子里缠绵]：那么这样好啦。我们去擂台PK，你要是打赢我了，我们就结婚。打不过就别再提这事了……
　　私聊[云雨第一人]：。。。。。。
　　私聊[骨子里缠绵]：我的主意不错吧……咱们国家历来就有比武招亲的传统。青春美少女擂台叫板，把自己当奖赏，哪个帅哥打赢了就跟了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多浪漫……
　　私聊[云雨第一人]：。。。。。。
　　私聊[骨子里缠绵]：我真是天才啊，啊啊啊！我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我必须要佩服一下自己了！哇哈哈哈哈哈……
　　云雨第一人发了个抓狂的表情过来：“你太坏了！5555……这样太不公平了！”
　　私聊[骨子里缠绵]：你就矫情吧！人家的比武招亲是面向社会，择优录取！我只和你一个人打，简直就是等额选举，都有作弊的嫌疑了……这么给你面子，你还要怎样！
　　私聊[云雨第一人]：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私聊[骨子里缠绵]：拜托，等级都一样的好不好！
　　私聊[云雨第一人]：可是可是，你门派是盘丝，一上来就封得人动都动不了，那还打什么呀！都知道PK封印门派无敌，何况我是整个游戏里最脆弱最感性的小龙一只……你就是千方百计想欺负我！
　　私聊[骨子里缠绵]：嘎嘎！我就是要欺负你！来PK不，小泥鳅！我可是给了你机会了……
　　云雨又发了个抓狂表情过来：“不许叫我泥鳅！人家是龙好不好！”
　　私聊[骨子里缠绵]：泥鳅就是泥鳅，认命吧，赶紧到擂台送死来，乖……
　　私聊[云雨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