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唱给你听》王十九

33、西番莲滋味（1）

　　马克•吐温说得没错，夏威夷是大洋中最美的岛屿。
　　当空姐提示大家从飞机上往下俯瞰时，坐在舷窗边的慕颜打开遮光板，就看见下面是一片蓝汪汪的海水，它的色彩比她见过的任何蓝宝石还要纯净亮丽。远处几片烟云悠悠地舒卷，抹平了海天之间的界限。
　　弧形的夏威夷群岛如同蓝天上的一弯新月，纤细，优雅，精致，明媚。
　　这个地方似乎不是在人间的海域，而是在另一层天界。
　　——仅仅是一个粗略的轮廓，美丽的程度就超出了她先前的想象。
　　慕颜以前也和老爸老妈一起去海岛国家旅游，也曾在飞机上鸟瞰过诸多海洋美景，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就她的见识范围来看，夏威夷风光确实无与伦比。

　　他们这一行人从北京出发，在首尔转机，又飞了将近10个小时，才到达夏威夷州首府所在的欧胡岛。
　　飞机降落在岛上的檀香山机场，是当地时间上午11时。此时正是当地旅游旺季，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为了这次访问，乐队的人除了排练曲目，也突击了一下英语，减少交流中可能出现的障碍。好在乐团里也有几个人是英语系高年级的，翻译是没问题了。
　　慕颜中学读的是外国语学校，虽然主修日语，英语作为第二外语学得也还不错，听说尤其好一点，在京大的非英语专业同学中间大概能算较好的。以前她和父母出去旅游，基本上能应付普通场景的对话，这次又觉得是一个抽空练习英语的好机会。估计一起来的同学都会这么想，所以有的人在飞机上也不惧传说中的倒时差之苦，还在抓紧看英文口语一类的书籍。

　　刚到接机口，就看见一个醒目的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写着两行色彩缤纷的大字：欢迎京大管弦乐团来访。
　　夏威夷大学方面安排的这个迎宾小组共有四名，两名白人男女，分别是威尔和凯诗琳，一个叫萨姆的黑人，看起来都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其中还有一名黄皮肤男生，年龄稍大，大概有二十五六岁，英文名字叫约翰。这个岛上据说日本移民很多，但也没准他是来自别的国家。慕颜觉得，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黑和亮。
　　这几个人热情地迎接了管弦乐队一行。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英语，不是日语，而是传说中的夏威夷语：“阿罗哈（Aloha）！”
　　这个音节起伏的单词被四个人齐齐地说出来，听起来很悦耳，有一种明显的异域风情。

　　电眼帅哥蒋筱韩原来是中国人。
　　他和那几个当地学生一样用英语和大家打招呼，又飞快地用汉语自我介绍了几句。他居然是京大英语系校友，本科毕业申请到这里来读比较文学博士，已经到第四年，因在校园网上看到京大管弦乐队来访的消息，就主动联系学生会来充任接待。
　　管弦乐队几十号人一起跑这么远，刚在夏威夷落地就遇到个中国人，还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学长，都很高兴。

　　从机场到住地只有七英里。这一路上，蒋筱韩等人不光指点沿途风光，并且笑称：“到了夏威夷，就会爱上夏天！”
　　他们也说起这次邀请演出的来历。原来他们这次是与当地华人社区合作，一起搞了一个中国文化节，又拉到一批企业的赞助，资金较为宽裕，就想到邀请中国大学的乐队前来交流。京大作为中国大陆在海外最富盛名的大学，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聊天时慕颜又听出，原来这个夏威夷大学其实是一个统一冠名的大学群落，有好几所各自独立的分校，情形类似于加州大学，后者也包括著名的伯克利加州大学、洛杉矶加州大学等等。
　　这次向京大管弦乐队发出邀请的，是夏威夷大学系统最有名的玛诺阿分校，号称是夏威夷大学的旗舰学校，又称玛诺阿夏威夷大学。蒋筱韩当然是在这里就读。
　　乐队有的同学笑着抱怨道：“师兄，你们能不能说慢点儿！英语太快，听不明白！”
　　蒋筱韩笑了一下，飞快地用汉语解释说，这是官方活动，他是代表主办方，如果大家径直用母语聊天，会让接待组另外几名成员产生“轻微的被排斥感”。不过他和大家约定，要在空余时间找大家玩，痛痛快快地吹牛、侃山、拉家常、摆龙门阵。

　　京大管弦乐队当天就领略了玛诺阿夏威夷大学的热情。
　　原计划第一天要倒时差，坐那么久的飞机也需要休息。才到下午四点，威尔就打电话过来问大家是否有兴趣坐车环游欧胡岛，校方可以出车。大家自然很高兴。据说这里的环岛风光相当出彩，第一天就能大饱眼福，那是最好不过。
　　黄昏时分，他们果然环岛一周，又找个开阔之处停留了一会儿，观赏夕阳西下。
　　结果自然毫无疑问：欧胡岛上的落日美景让大家沉醉，所有的相机都不停地拍摄那绚烂华彩的火烧云。
　　“这就是李清照写的‘落日熔金’，”蛐蛐儿接着又对身边的凯诗琳说，“It’s fantastic（真是绝美景致)!”
　　“我很高兴你喜欢这里。”凯诗琳开心地笑了。
　　“我们也欢迎你去中国玩。”李冉冉接口说。

　　慕颜本来和蛐蛐儿在一起，见她和李冉冉因为英语不够用，双战凯诗琳，勉强聊得势均力敌，就独自走开，想坐到树下静静欣赏。
　　不远处，刘晓晖、段明宇、苏灵等人也和威尔、萨姆“叽里呱啦”地八卦得十分热闹。陈云逸也站在他们中间，偶尔说句话，更多是含笑聆听。
　　那个黑人萨姆看着就很顽皮的样子，说话更没遮拦，老远就听到他冒出一句：“据说一切艺术中只有音乐才能让人达到高潮。但是夏威夷风景美绝人寰，是巧夺天工的视觉艺术，人们在这里，可以只通过眼睛就达到高潮！”
　　那帮家伙都乐了。
　　慕颜脸一红，赶紧低头快步走过，坐到一棵椰子树下。
　　“夏威夷绝对是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蒋筱韩丢开身边的几个人，朝她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此时他说的是普通话，但人还是热情洋溢、活力四射的样子，眼睛亮得不似人类。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真大，这样的热情，是来自于当地的热带环境吗？
　　“师兄，你在这里还要待几年？”慕颜问。
　　蒋筱韩微笑说：“比较文学博士难读，能够在六年内拿到学位就是很值得骄傲的事了。我希望最多不要超过七年。”
　　“七年拿一个博士学位！”慕颜汗了，“京大博士只需要四年，多出的这三年你觉得值吗？”
　　“从读书的角度来看，时间是偏长的，”蒋筱韩肯定了她的看法，又说，“但我喜欢在这里的生活，哪怕更长一些，也不会厌倦。这地方太美了。”
　　“学校经济研究中心有位老师，好像就是在夏威夷大学拿的博士学位。”慕颜想起有次听过的一次讲座，就是那位老师办的。
　　蒋筱韩说：“没错，他很有名的……我当时就是看了对他的采访，才知道这所大学不错，本科毕业时就申请了。后来有几所学校给了我Offer，因为我喜欢这里的风景，就选择了这里。”
　　慕颜笑了。
　　“真是才子式的浪漫主义……”她脱口而出，又觉得有些不妥，忙咽住后面的话。
　　“咱们都是外国语学院的，其实都是学外国文学的，彼此彼此。”蒋筱韩爽朗一笑，“年轻的时候不浪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慕颜微微一笑。
　　“坦率地说，我在京大上学那会儿，外院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蒋筱韩忽然低笑说，“你在人群中，给人鹤立鸡群之感。”
　　慕颜没想到他会说出一句这么赤裸裸热辣辣的夸奖，语气简直比海边的晚风还要暧昧，顿时手足无措，再也坐不住了。
　　她心里对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有了一丝轻微的反感。他的两只电眼，在她心目中就不再是明亮，直接变成“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