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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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有地方去吗？”萧鹤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对面坐着的是抱着爱人画像的陈雁峰。
听见询问声，陈雁峰抱着画的手悄悄地收紧了几分，他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男人对上萧鹤的视线，笑容有些尴尬：“萧警官，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从精神病院逃离的病人还能去哪里呢？入了地狱的人是没有家的，去哪都会被那些所谓的魑魅魍魉拖回去。
陈雁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他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会有些过分，最后只能虚虚地说一声：“能······能帮我吗？萧警官？萧鹤？”
萧鹤看着对面这个憔悴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帮他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陈雁峰现下出逃的身份太过于尴尬，按照陈规而言必须立刻通知家属带回，以免出现不可控的意外，但是几番交谈下来陈雁峰本人并没有任何过激行为的先兆和动作，贸贸然把其家属喊来也许只会让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萧鹤倒吸了一口气，薄凉的空气滑入鼻腔，也压不下男人心头的几分燥热。
“我们会帮你的。”
兀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这把声音似乎对萧鹤一个不可解控的魔咒，无论何时总能让他变得拘谨僵硬，萧鹤吞咽了下唾沫，还不等他回头，身后这人已经大步闲庭地走了过来。
是闫岩。
闫岩走到萧鹤身旁站立，一只手摁在萧警官的肩膀上，似是安慰般轻捏了几下，而后在萧鹤抬头望他时又直直对上来人的视线，他的目光深远而不见底，带着笑意一如方才会议时的兄友弟恭。
闫岩朝陈雁峰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陈先生你好，我是闫岩，舟河刑警支队的大队长，您的需求刚才我们的同事已经跟我详细说过了，我们今天就会为您的报案展开调查。”
陈雁峰似是没想到自己的报案会被刑警队长亲自接手，一时间激动地直站了起来，上来就要和闫岩握手，男人握着闫岩的手，激动地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感谢的话语。
萧鹤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两人的戏码，觉得头有些疼。他悄摸着用手肘撞了撞刑警队长的后腰，迎着对方笑弯的眼眸挤了挤眼睛，打了个暗号。
闫岩望着他，像是心领神会，只见男人又重重地握了下陈雁峰的手，他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至于陈先生，在我们的调查期间就麻烦您暂且留在我们分局休息一下了。”
萧鹤：“不是······闫队？”
闫岩：“陈先生已经年满18，是有自我处理能力的公民了，这些事情还不需要通知家属。”
闫岩松开了陈雁峰的手，将人请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依旧站在萧鹤的椅子旁边，嘴里说着文质彬彬的话：“我们警局配备有招待室，我刚才已经跟我们的同事打过招呼了，还希望陈先生别嫌弃我们小分局的招待室破烂。”
也不等陈雁峰作出回应，闫岩一把抓住了萧鹤的手臂把人从椅子上拖了起来，而后在陈雁峰有些错愕的目光里打了最后一声招呼：“抱歉陈先生，我和萧警官现在就需要去处理事务了，您自便。”
萧鹤被他这么一拉，惊讶也绝不少于陈雁峰，突然重逢的错愕唐突还未来得及随风消融，现下又被人塞进了莫名其妙的亲近，男人被闫岩拽着离开了525，一路风驰电掣地走出了舟河分局的大门。
“嘭！”
车门被人大力地甩上，随之而来的风像是刀片刮得萧鹤的脸生疼。
萧鹤是被人塞进车里的，闫岩一路上不跟他说一句话，直到在车门前把人塞进去之后，才像是屈尊一般朝萧鹤说了句：“自己系安全带。”
萧鹤英气的眉宇微皱着，一边拉过安全带给自己扣上，一边用目光追逐着那个名叫闫岩的男人。
把萧鹤扔进副驾驶后 ，闫岩已经换下了那一脸的温润，不带丝毫情绪的面庞如十月冰霜，男人坐上驾驶位后，将方才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夹扔到了萧鹤怀里，他启动车辆，黑色Jeep在男人的驾驶下箭一样驶了出去。
是红绿灯。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似乎刚才在525时候两人的亲近友好都是逢场作的一台好戏，此刻你要说车上是两个陌生人也完全不为过。
萧鹤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他看着头顶上的后视镜，从里头打量左边方位男人的神色。
闫岩：“看什么呢？”
萧鹤一惊，假意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被人抓包的尴尬，而后他把手里的资料盖上，找了些不合时宜的话题：“你······你不是在秦榭分局的吗？十万八千里的，怎么来舟河了？“
闫岩冷呵了一声，修长结实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男人看了眼后视镜右方的萧鹤，嘴角逐渐勾起了笑意。
男人转过头盯着萧鹤的侧脸，满口不正经：“因为你在这啊萧大作家。”
什么？！
突然而来的胡话让萧鹤有些招架不住，他刚转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些什么 ，车前的红绿灯已经跳转，闫岩也把头转了回去，脚下一施加力气把车猛地开了出去，直把没反应过来的萧鹤狠狠地甩了一下。
闫岩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淡薄：“坐好来，我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把我的同事弄死。”
拜刚才这一甩所赐，萧鹤是彻底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人是在拿自己开玩笑罢了。一些被戏耍的火气莫名地从萧鹤的心底燃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回怼过去，可他终究不是许梓钊，叽叽喳喳的嘴上功夫没有几分厉害，所以到最后也只能作罢，自顾自地去研究闫岩扔过来的案件资料。
萧鹤问：“我们现在是去哪？”
闫岩说：“去找苏若颖母女，查案总得找一下当事人不是？”
闫岩开车的速度很快，但你不得不夸赞的是这人开车的技术确实是有那么两下子，明明你坐在副驾驶位上已经感觉这人要开出被交警飙小摩托把你逼停的架势，可你再瞧那表盘上，分明就还没有到超速线。
其实有没有超出去，萧鹤也难说，反正他每次抓着安全带偷瞄表盘的时候，表盘上的针还差那么一两格才过70，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真不是超速。
说实话这不是萧鹤第一次坐闫岩的车，多年前还只是个大学生的萧鹤刚年满二十，惬意的下午时分，少年正窝在家里愉快地敲击着键盘，洋洋洒洒地给自己的新作敲上几行无关情爱的打字，这边正是起劲时候，不知道来了个什么人暴躁地暴躁地摁了十来分钟的门铃，逼得原本想假装家里没人的萧鹤装都装不下去。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叼着一根糖棍子，踢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一开门，少年郎惊掉了口中的糖，一是来人过于惊艳，面若十几少年郎，一双桃花眸里带了几分倔强感，衬得人稚嫩中又带了点不甘世俗的傲气；二来嘛，这人明晃晃的一身警服，从未被警察找上门过的三好学生萧鹤自然是会被吓到。
萧鹤经年不忘当初的这一幕，一如今天这一般，正颜厉色的警官把传唤令往他面门上一指，用着略快的语速讲完公式话后，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萧鹤就走了出去。
男人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车开的还是一如当年的快啊。
开快车的闫岩不一会就把两人载到了目的地，不过他并未着急着下车，而是在把车稳稳停好后，伸手去拿了那份被萧鹤抱在怀里的文件。
男人有目的性地翻了几页，而后点了点打开页面的中间段。
闫岩指着那页面上的照片，眼眸紧盯萧鹤：“许梓钊的画我还没看过，但是我听他说陈雁峰看到画后反应要比看到档案里所谓的‘沈雨’的照片还要激烈。”
闫岩说：“虽然还没有正式和许梓钊共事，但是我之前在秦榭分局的时候也不是没听过他的名声，所以我也倒是乐意无条件多信他一点，你呢？萧鹤你刚才和陈雁峰交流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点什么？”
萧鹤被闫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借着解开安全带的动作硬是把身子坐直了，只留了个侧脸给对方，萧鹤点点头，先是对许梓钊作出了肯定的帮衬：“梓钊确实是能力过人，他经手的画像我们从来都不会抓错人。”
萧鹤吞了口唾沫，在避开闫岩的目光后他也冷静下来了不少，男人细细地回想着和陈雁峰交谈的一切，而后做出结论：“陈雁峰口里的沈雨阳光娇气，待人接物也是大方热情，但是他说后来在警局里见到的沈雨虽然脸上偶尔会带着笑，但是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冷血过头。”
闫岩说：“你信吗？”
萧鹤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陈雁峰的行为举止不符合一个疯子的定律，再说从沈雨的口供和陈雁峰目前的自述而言，他们并没有发生过什么过分的争执，但是能让沈雨从一个阳光向上的人变成陈雁峰口中后来的无情之人，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是连陈雁峰都不知道的。”
闫岩眯了眯眼睛，随手拿起一旁车门架里不知几时喝剩下的半瓶水，拧开似是要递给萧鹤，却又在半路折返了回来自己闷声喝了两口：“等下见机行事，我觉得苏若颖母女当初应该没有说实话。”
萧鹤静看着隔壁这人多出来的莫名动作，心底方才被撩起来的火气越发得劲烈，他真的很想问一问这人为什么突然出现裁了周队的位置，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拽着他办了上班第一天的第一桩案件。
明明警局里案件这么多，同事也这么多，为什么偏要是这一桩，偏要是和他。
还有闫岩刚才那句话，他疯了是吗？
萧鹤有气使不出来，只能干瞪着旁边这悠哉悠哉的闫岩，一双丹凤眼满含怨怒气，似要用目光把人硬生生烫出一个窟窿来，以卸心头之恨。
闫岩自然也没放过萧鹤那怨恨的目光，把人惹毛了的快意在他心头纵横，男人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值当得很，但又在想起往事时觉得这些皮毛一文不值。
闫岩说：“不好意思啊，车里就这么半瓶水，萧大作家口渴的话……”
闫岩挑了挑眉头，眼珠子四处转着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布局，而后昂起脖子将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囫囵吞下。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当着萧鹤的面把塑料瓶子捏的吱呀作响，闫岩笑了笑冲萧鹤说道：“附近也没有地方可以买水。”
“只能辛苦你渴着了，萧大作家。”
一语落，闫岩手脚麻利地熄车火、拔钥匙，然后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开工”后，自顾自地下了车，徒留萧鹤一人还在车里面自我凌乱。
萧鹤望着那已经隐入楼道阴影内的身影，急忙下车跟上，关车门的动作一如方才闫岩替他关车门那般萧鹤用上了猛力，险些没把这台黑色Jeep的副驾驶门甩烂。
萧鹤忙不停蹄地跟了上去，他跟在男人的身后，气愤之余又忍不住得去打量他。
多年未见，萧鹤已经长成了和闫岩能够齐肩的身姿，可那人还是一副少年样，时而眯起的桃花眸多了几分似狐狸般的玩意，重逢的余威过后，是藏在心底莫名悸动的苏醒。
“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二十一岁的萧鹤强行复读重新考上警校，面试的时候前边坐着的是一排威严正经的警官。
萧鹤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但那时候却也还是藏了假话，他望着面前大义凛然的提问者，收起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萧鹤舔了舔自己略微干燥的下唇，加快了底下的步伐，小跑着与闫岩并肩而行，他悄悄地用余光去瞄男人白皙俊俏的侧脸，脑海里默默地想着明明都是警察为什么这人还能这么白。
闫岩要比萧鹤早些年岁当上刑警，小孩儿偷瞄的把戏他全都看在眼里，但闫岩也不去戳穿他，任由人打量。
进电梯的时候闫岩依旧是一言不发，他看着电梯内壁的倒影，同样瞄着身侧还在偷望他的萧鹤。
萧鹤生了一双极其好看的凤眼，眼尾略微上翘，硬是在清秀的五官中带了一抹俊俏邪魅，而那顾盼生威的眸子里在如今打量自己的时候，又带了点儿胆怯，徒增了一份稚嫩。
闫岩勾了勾嘴角，瞥了眼男人的肩膀。
好像跟我差不多高了······
“叮······17楼到了。”
电梯的提示音响起，闫岩率先走了出去，萧鹤紧跟其后。
“等下你不要出声。”刑警队长走在前头，用着刚好的音量冲同事下达他的第一个正式命令：“你留意去看当事人的反应。”
萧鹤应了他一声，当作是知道了。
17楼1705号门。
不大的楼层空间里紧凑地塞下了六间居室，1705刚好在走廊的尽头，旁边是为了透气而建起的半封式小阳台。
闫岩站定在1705号房面前，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敲门按铃，反而是伸手推了一把掩上的玻璃窗户，窗户被男人推开，楼外的一阵阵凉风迫不及待地溜了进来，吹撩起两人的头发，萧鹤抬起手去把腮边细碎的头发拨到耳后，脸颊有些发痒。
“咚咚。”
闫岩的头发有些长，被风吹得凌乱时恰好遮住他那双半垂的眸子，将一切情绪匿藏在发丝后边。
房内还无人应声，闫岩曲起手指又加了点力气，用力敲了几下。只听门内终于有人回应，姗姗来迟的住客在里头胡乱地喊问着来客是谁 ，急促的步伐声由远及近来到玄関口，门口打开的时候，出现在门内的是一张略显苍老的妇人脸。
从未见过的两张脸让妇人有些错愕，一时间站在门口说不出询问的话，到底还是年轻警员反应机灵，闫岩迅速地从衣服内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在妇人面前展开亮相：“苏若颖女士是吗？您好！”
“我是舟河分局的刑警闫岩，警号188357，这位是我的同事萧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