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人如玉 声乐无 ...
-
声乐无边，在肆意的欢歌声中，她的舞落寞而魅惑，无论是翩翩君子，还是豪侠义士，亦或自己的门客，都难掩他们的惊艳和沉醉。
他知道，几年的训练终于有了成果，她不再是那个晦涩懵懂的小人儿，可是为什么心里满满的却是不舍和留恋。
声乐无边，歌声明明清越动听，可是为什么舞蹈却越发的哀戚。所有的人都在用爱慕的眼光看着自己，但是他的眼中，满满的，到底溢着什么东西，让人心疼。
也许这就是范大夫给自己的妙策了，的确，她的舞姿，她的才貌，甚至自然一段风流的韵致，堪比天人。可是唯独她的眼睛，却让人不懂，仿佛有什么谜团，等待着你去探寻。
后天，就要面圣了，准备一下吧。到了宫里——对上她的眼睛，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该是怎样一双眼睛，黑漆的眸子，里面却是柔柔软软的温润，自己怎么忍心——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要面对这种离别；为什么是她，必须是她担负起拯救这个国家的使命，她不过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什么是他，必须是他要把自己心爱的人拱手奉上，还要奴颜婢膝；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命运要压在他们的身上，重的喘不过气。然而，这时候能说什么，她的眼睛流露出的不是哀求，更不是怨恨，是一个渴望，是一个期待。他知道，仅仅一个答案，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无悔，也足矣。可是他不能给她期待，不能。
“早点休息吧，明天，有很多面圣的细节需要打理。”
“大人，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脚步停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过来：“现在国难当头，别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也不打算想。”
够了，这就够了。
原来一直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一直竟是错觉。国难，是啊，自己的同胞在落难，自己的国家在沦陷，自己有什么资格获得一个希望。
从来不知道，竟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如此的思慕。只不过是偶尔的一瞥，却再难忘那纤柔的身影。一个不经意的笑容，一个微微拭汗的动作，点点溅起的水珠，丝丝缕缕浣起的纱衣，甚至连浣衣时湖水荡起的涟漪都记得那么清楚。三千佳丽，竟抵不过她一个笑容的云淡风轻。明明也就一句话，就可以把这身影永置身边，可是竟害怕惊扰了唐突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这样于心不忍了。
“报，大王，范蠡范大夫求见。”
“宣。”
“是。”
“参见大王。”
“平身。”
“是范大夫，听说你有要事要向寡人禀报。”
“是，我王勾践精心挑选了一方宝物，希望大王笑纳。敢问大王，可否让小臣把礼物面圣？”
“好吧，寡人倒要看看勾践的重礼。”
慢慢的站起身，范蠡拍了一下手，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殿外，由于太远的缘故，并不能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只是，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踱了进来，一步一步，仿佛时间停止般漫长却美好，竟然，是她。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此时的华衣盛服，愈显的她的清丽脱俗。精致的眉，魅惑的眼，细细勾勒的唇，轻张微启，可是通身却是一股傲人的气质，不胜赏心悦目。
范蠡说她叫西施。西施，这个名字在我嘴角摩挲着，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到心里了，再难消逝。
拱手奉上，看着她的笑容在别人旁边婉转波动，看着她的舞蹈在别人目光里熠熠生辉，心硬生生的疼，却只能低眉顺耳的一旁侍立。
我是怎么了。他是敌人，是仇人，是应该去憎恨的人。可是看到他为博自己一笑，费尽心力，管娃阁、响屐廊，他为我建了那么多极尽奢华的建筑，即便是帝王贵胄的一贯作风，仍有些莫名的情愫泛起。尤其是那一天当我走到花园，看到以前的姐妹在园中嬉戏，并邀我加入时，我有些片刻的发愣。是幻觉吗，可是那么清晰。是大王让我们来的。她们说。是他。当跟姐妹告别，回返自己的住处时，不禁有些许的感动。虽然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突然想到了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周幽王的荒唐和褒姒的红颜祸水是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可是谁又曾为褒姒想过，周幽王的荒唐是他作为帝王唯一能表达爱的方式。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不允许他这样做，只是因为褒姒恰好有一张漂亮的脸，恰巧戏诸侯的代价他们无力承担，所以存在的只是一个祸国红颜，一个无能帝王。为什么红颜就是祸水，为什么美丽的女人就注定不能和帝王之间有爱情的存在。如果，我们可以抛弃这种身份，也许会是另外一种结局吧。也许。
大王，明天臣妾想去灵岩山散心，请大王恩准。
难得她如此开心，好，寡人随你一同前去。
可是大王还要上朝处理政务，不如臣妾自己去好了。
这……好吧，寡人多给你派些随从，只要寡人的西施娘娘开心，就算是要乾坤倒置，寡人也会想方设法的办到。
听着他平常的说出那些话，心里满是凄凉。为什么不是范蠡，而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命运弄人，老天给自己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微臣范蠡有要事参见娘娘。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竟有些排斥。
“让他进来吧。”
“是。”
已经半月有余不见，他有些憔悴，眸子竟然有些血丝。可是依然如此的清俊。
“昭月，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和范大夫商量。是。”
“最近，你……好吗？”
仅仅是一句话的问候，我却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只要不刻意的去想一些事情。”
尽量压抑着自己不碰上他的眼睛。
“可是，我……不好。我想……”他嗫嚅着，说不出话。
“范蠡，”我对上他的眼睛，那里满满的溢着悲伤。这已经够了，足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想倚着他的肩，诉说着我的伤痛和无奈，可是，我隐忍不发。
“娘娘是否明日要启程奔赴南山？”
“大王已经恩准，明日一早便出发。”
“不知大王是否会一同前往？”
“大王事务繁忙，仅我一人动身。”
“如若大王一同前往，那么——
他，没有接下去。
“时辰不早，臣先告退。”
从殿中出来，手心有微微的疼痛泛起。伸开手，几个指印清晰的印在掌中，泛着血色。差点、差点，场面无法控制。看着殿上那个人儿隐忍不发的模样，越发的痛恨自己的无能。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何谈国家大业。可是每次自己见她却是把她推得离那个人更近。宫里依旧亮着灯，她，还不睡吗。
本来就打算陪她一块去的，可是看她小心翼翼的问会不会耽误我的事务，突然不想告诉她，看自己的到来会不会给她一个莫大的惊喜。她，眼里的忧伤，似乎永远都是飘飘荡荡的，难以捉摸。以为，自己可以驱散那些水样的愁绪，可是，也许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大王，大王，您醒醒。看着御医慌作一团，忙忙碌碌的模样，心里倏地一紧。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要面对，可是现在，竟有些失落。以为他不会来，以为还会再晚一些行动，可是，当他奇迹般的出现在眼前，当他冲着我孩子般的微笑，当有危险他挡在了我前面，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感动，甚至有一些触动。为什么这么做，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即便是会葬送你的生命，和，你的江山。
我的突然出现，果然让她吃了一惊。虽然并不是预料中的惊喜，但分明很感动的样子。这样就够了，即便你有再多的悲伤，把你的时间交给我，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教会你忘却，我们一起忘却。
突然，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划着阴冷，冲着我们的方向，不要，我反射性的挡在西施前面，意识开始模糊。
终究计划还是落空了。看着他冲到她前面的奋不顾身，谁能想到他就是那个暴戾的君王。挥挥手，我示意弓箭手撤退。我还是放弃了。因为他的行动，因为她的眼泪。我没有资格杀死他，在这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空间里。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我也不再是那个背负越国生死攸关的范大夫。他只是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痴人。而我却是一个没有任何担当的胆小鬼。当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脸上显示的分明是孩童般的天真。而挡在她前方时，他却是慑人的气魄。而我呢，只会在她的伤口上撒上一层又一层的盐巴，还不忘虚伪的问候她：这样疼不疼?坚强的她怎肯释放哪怕一分的软弱，只是为了让我少些内疚和自责。看着她疾呼着侍从，慌慌张张的离去，竟希望他会没事。我是怎么了。或者，过了今日，再无此绝佳机会，但至少此刻的抉择，我不后悔。
“大王，大王，您醒醒，醒醒。”“大王……”好多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为什么头这么痛。是谁，如此大胆，扰我清梦。明明刚才她在笑，被这烦扰声围簇着，人倏尔不见了。“西施，西施，你在哪儿……”我慌张的唤着她的名字。
他在唤着我的名字，昏迷中的他不再像往日般神采奕奕，眉紧蹙着，嘴唇泛紫，时不时会有只字片语，破碎而凌乱，不知在讲些什么，唯独我的名字，他竟这样清晰的喊出，夹杂着满满的不安和担心。大王，西施在这儿，西施在这儿啊。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心痛，有眼泪情不自禁的涌出。
即便是昏迷不醒，他的心上也只有一个西施吗？我们多年的夫妻恩爱，竟抵不过一个初进宫的越女。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我陡然升起一股怨怒。
“西施！王怎么会受伤?为什么和王在一起的你却完好无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说！”
对上她的目光，突然感觉我和她竟那么的相像，是同病相怜吧。自己的所爱近在咫尺，却有天涯之远。我默然或者也可以算是默许了，这次的刺杀的确在我和范蠡的计划之中，我怎能不知道自己在王心目中的位置。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我自己一人独上灵岩山。
自己是这样的吗，什么时候变的这样残忍，利用别人的爱来伤害他，还如此理所当然。
与她的目光相碰，我看到了什么，竟有一丝怜悯和同情。她算什么，她以为她是什么身份，竟敢嘲笑我，她的沉默更加激怒了我，“来人，把西施娘娘请到我的寝宫，我要和西施娘娘好好商谈一番了。”
“慢，”声音低而微弱，却蕴着威严。
“大王，您醒了。”
他醒了，虽然憔悴万分，可是他醒了，他没事了，他还是那个威严的王，那个暴躁却从未对我发过脾气的王。已经顾不得礼节，奔到床边，竟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好久。
眩晕，一阵眩晕，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嘈杂不断。“西施娘娘……什么声音，这样愠怒，要把我的西施怎样，费力的挣扎，我要摆脱这黑暗。
为什么，即便是受伤，即便是昏迷不醒，也忘不了他的西施。为什么，难道说，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真的不值分毫吗？我生了病，卧床不起，你的一声问候，几句安慰，都是多大的恩宠，可是一旦她受了伤，是不是你的心都会流血。我什么都知道了，赶到的侍卫已经告诉了我当时的情形，那样危急的情形下，你竟然选择舍身去掩护她。我是国母，我是后宫之主，可是你对她的热烈，还是灼伤了我。自诩一向宽容仁厚的我还是没能免俗，但却不知嫉妒竟是这样的强烈，甚至满含着恨意。
“王后，朕的身体已无大碍，想和西施娘娘单独呆一会儿，你也一定累了，先下去吧。”
“这，——是，……臣妾告退。”
握着他的手，有很多话，却无从说起。
握着她的手，心里，很安然，仿佛世界都掌握在手中。
……
什么天下，什么名利，什么争斗，都再与我们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人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