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塑我

1、第 1 章

　　随着讲台上老师最后一句话落下，时间准时跳到下午五点，苏惊鸿捞起塞满课上乱七八糟东西的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周末，回家！

　　室友回到寝室时，苏惊鸿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拎着一只小提包，准备出门。

　　“姐宝女又回家找姐姐啊。”室友打趣她。
　　“嗯哼。”苏惊鸿点头，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欢快。

　　和室友道别，苏惊鸿拎着小提包，一路小跑着出了学校，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学校离家距离不算近，苏惊鸿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冷风吹过领口，苏惊鸿却没时间去管脖子上有些松垮的围巾。
　　她满脑子都是马上要见到姐姐了。

　　她的姐姐，宋青舟，那个参与了她二十年人生里几乎全部时光的人。

　　推开门已经闻到熟悉的饭香，阿姨已经在做最后一道菜。和阿姨打了招呼，苏惊鸿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人，卧室、书房，在家里各个地方找了一遍，却没有看到这个点本应和她一样刚刚回到家的宋青舟。

　　苏惊鸿又跑回厨房问阿姨。
　　“小宋公司有事，说不回来吃饭了。”阿姨笑着答她，“她让我做了你爱吃的，叫你不用等她了。”

　　她低头划开手机，看到了因为兴奋而被她忽略掉的信息。
　　宋青舟在一小时前告诉她今天要加班，让她自己吃晚饭。

　　苏惊鸿原本雀跃的心情淡了几分，她有些失落。
　　阿姨收拾完之后就离开了，苏惊鸿慢吞吞地吃起了晚饭。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问宋青舟什么时候能回家。

　　苏惊鸿很依赖宋青舟。
　　宋青舟是她的姐姐，但她们没有血缘关系，最开始她们只是邻居，是年龄差了七岁的玩伴。后来宋青舟离开家乡去到其它城市读大学，那时候苏惊鸿甚至小学都没有毕业。

　　她记得宋青舟最初离开的那段时间，自己因为找不到经常一起玩的玩伴而哭闹，妈妈没办法只能给宋青舟拨去视频电话，小小的苏惊鸿在玩伴的安抚中明白了宋青舟只是去外地读书，等放假了就会回来。
　　于是苏惊鸿开始更加盼望着每一个假期。

　　宋青舟也是个怪人。在那个明明应该讨厌小孩的年纪，她偏偏和一个比自己小整整七岁的小女孩成了玩伴。

　　时间在苏惊鸿一次又一次的期盼中过去了四年，大学毕业的宋青舟选择留在了读书的城市。
　　那时候的苏惊鸿已经比十岁的时候懂事了许多，但仍然会因为见不到宋青舟而偷偷难过。
　　她在十四岁那年给宋青舟打过无数次电话。

　　等到苏惊鸿终于长大，高中毕业后所填报的每一个志愿，都在宋青舟所在的城市。

　　苏惊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依赖宋青舟。
　　小时候她喜欢这个总是温和的姐姐，甚至哭闹起来只有宋青舟能哄得住她。

　　后来呢？
　　来到这座城市后苏惊鸿第一时间找到了宋青舟。宋青舟很忙，不是总能赴约和她见面，于是在苏惊鸿的软磨硬泡下两人搬到了一起，苏惊鸿可以固定在每个周末见到宋青舟。

　　苏惊鸿觉得自己可能是喜欢上宋青舟了，不同于玩伴、好友的喜欢，这份喜欢似乎带着些占有的私心。但她没法确定。
　　她没有喜欢过其她人的经验，她的整个少年时代几乎都在期盼宋青舟中度过，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依赖自己的好朋友姐姐，还是在这份过度的依赖中，悄悄包藏了不为人知的心思。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苏惊鸿的胡思乱想，是宋青舟的语音，告诉苏惊鸿自己回忙到很晚，让她先去睡觉，不用等她。

　　苏惊鸿的手指反复点在那段语音上，另一只手戳着碗里的饭，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语音不知道第几次响起的时候，手机上弹出了一条视频申请，是来自母亲。
　　苏惊鸿收拾了下心情，开始和母亲通话。

　　通话的内容无非是日常琐事，苏惊鸿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快结束的时候母亲忽然问了一句小宋有没有谈对象。
　　小宋指的自然是宋青舟。

　　苏惊鸿顿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电话那头是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宋青舟事业稳定，也到了成家的年纪。

　　苏惊鸿不记得母亲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她开始走神了。
　　她在回想和宋青舟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宋青舟有过喜欢的人吗？有过恋爱或者暧昧的对象吗？有人向她表白过吗？
　　这些宋青舟没有和她说过。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似乎都是苏惊鸿在依赖宋青舟，她向宋青舟倾诉，向宋青舟撒娇耍赖，在宋青舟怀里哭泣，宋青舟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情绪。
　　可宋青舟呢？

　　苏惊鸿有些茫然。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宋青舟其它模样。宋青舟在她面前似乎一直都是那副温和的大姐姐模样，更不会向她诉说心事。

　　或许宋青舟曾经也有过喜欢的人，或许也谈过一段或者几段恋爱，她们谈笑、接吻，知道彼此的所有心事。
　　或许宋青舟也单恋过，她也尝过暗恋的酸涩，就像——

　　就像苏惊鸿现在一样。

　　“惊鸿？惊鸿？”
　　耳边是母亲在唤自己的名字，苏惊鸿猛地惊醒，她的眼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心脏因为慌张而砰砰直跳。

　　“怎么了？妈妈。”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好在母亲没有发现，笑了她两句心不在焉，便像平常一样挂断了电话。

　　苏惊鸿握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她的眼睛望着前方，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真的喜欢宋青舟吗？

　　她们认识了那么久，久到苏惊鸿甚至已经把宋青舟当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有宋青舟的生活。
　　即便是宋青舟离开家，她们很少见面的那几年，苏惊鸿也会在每周固定拿到手机的时间给宋青舟打电话。

　　她任性地占据了宋青舟的很多时间，同时宋青舟也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占据了太大的分量。小时候到现在，太多太多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苏惊鸿完全没有办法分辨现在的自己对宋青舟到底是哪种感情。

　　她到底是喜欢宋青舟，还是单纯只是在担心，宋青舟如果终有一天会和另一个人组建家庭，能够分给自己的时间就会变少。

　　面前的饭菜早已变冷，苏惊鸿也失去了吃饭的兴致。
　　她打开电视，找到了几部电影。

　　*

　　宋青舟回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进门就看见沙发上躺得歪七扭八的人，和小时候一样睡得很不老实。

　　电视上还播放着画面，此刻正定格在两个女主热烈的拥抱。
　　宋青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后移开，走到沙发前蹲下。

　　她抬起手，食指指腹轻轻戳了戳苏惊鸿的脑门，看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宋青舟凑近了，趴在苏惊鸿面前：“怎么睡在这里？”

　　“等你。”苏惊鸿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勾起了一缕宋青舟的头发。
　　“我想你了，姐姐。”她说。
　　宋青舟没在意自己被勾去玩的头发，笑她：“才几天没见。”

　　宋青舟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起，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整个人显得活泼更有生气。

　　“那也想。”苏惊鸿说。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宋青舟也随着她的动作直起了身体。苏惊鸿想也不想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脖颈。

　　这个动作她从前做过无数次，或撒娇或讨安慰，是早已习以为常的亲密。
　　苏惊鸿靠在宋青舟肩头，脸埋在她颈间，闭上了眼睛。

　　扑通、扑通。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宋青舟能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温度。
　　她伸手拍了拍苏惊鸿的后背，眼眸微微垂下：“不开心吗？”

　　苏惊鸿摇摇头：“有点事情想不通。”
　　心跳在慢慢加速——这意味着什么呢？

　　“不能和我说吗？”宋青舟问。
　　“暂时不能说。”苏惊鸿声音闷闷地从宋青舟颈间传出来。

　　宋青舟忍不住笑：“我们惊鸿也有秘密了。”
　　她轻轻拍了拍苏惊鸿的背以示安抚：“那我不问了，先去睡觉？”

　　苏惊鸿没说话，也没撒手。过了半晌，她慢吞吞地从宋青舟怀里退出来。
　　“你吃过晚饭了吗？”她问。
　　“嗯，在公司吃过了。”

　　苏惊鸿点点头，扶着宋青舟的手臂从沙发上下来，穿上拖鞋。
　　她又看向宋青舟，两只手轻轻捏着她的手臂摇晃，可怜兮兮：“我想和你一起睡。”

　　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苏惊鸿时常去宋青舟家找她玩。两家大人关系也好，有时候玩得晚了，或者苏惊鸿的目的就是和来霸占宋青舟一半的床。

　　苏惊鸿记得小时候的感觉。
　　她喜欢这个姐姐身上干净的味道，也喜欢她温暖的怀抱，和宋青舟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感觉很安心。

　　那么现在呢？
　　如果现在的她在心里藏了其它心思，那么和宋青舟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心情还会像从前一样平静吗？
　　心脏会像现在一样扑通扑通跳得让她惊慌吗？

　　宋青舟顿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苏惊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片晌，她点了头，又像平常一样温和地笑起来。
　　“要像小时候那样，躺在一张床上，让我听你喋喋不休地把平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一遍吗？”

　　宋青舟的语调带了点调侃，苏惊鸿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宋青舟还是把她当小孩吗？

　　苏惊鸿抬起头，眼睛看向宋青舟，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和她目光相撞。
　　宋青舟微微一怔。

　　“不要小时候那样。”苏惊鸿说，“就现在这样。”
　　就现在这样，二十岁的苏惊鸿和二十七岁的宋青舟，能够承担不一样感情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