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印象》沾衣

4、四·la révolution franç aise 法国，革命

　　大学上第二外语课时，老师云，法国是一个酷爱游行的国家，三不五时就要出去游行一下。而且众所周知法国人很懒，于是还有不知是真抗议还是借机休息的罢工。
　　其实这章没有必要写这么早的，但是这些日子来，法国郊区暴动弄得世界轰动，我一上网就能遇上关心我的朋友问我有没有事。第一次有人问的时候，我瞠目结舌，因为不知道。毕竟事情发生在星期四，周五我没得到消息，周六周日休息啥也不知道，而周一周二我虽然上课，法国人却基本都是休息的（星期二是万灵节，周一顺便休了），所以我也没拿到免费的METRO报，啥也不知道。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毕竟还是不可能不知道。尤其这事情算和我有利害相关的，就更是关注。于是把这章提前写出来，顺便议论一下这件事。
　　先从我来法国看的第一场示威游行开始说起。
　　大学法语老师在说完法国酷爱游行罢工之后，顺便举例，说假如戴高乐机场一年如果都没罢工，那肯定是那一年还没过完呢。
　　而在游行过程中，你看那兴奋地跑回去那相机的，多半是刚到的中国人……
　　还好我没有一次特意跑回去拿的，因此照下pp只有两次，一次是本来就去圣母院，另一次则是在自己家楼下……
　　先说我第一次见到游行吧。第一次是刚到巴黎，那个周末去著名的Cité（就是西岱岛啦），走过塞纳河，去看巴黎圣母院。我并没有看过那部很出名的电影，因此对圣母院最大的印象就是拼花玻璃，汗……
　　西岱岛是巴黎中心，其实也不过是塞纳河夹出来的一块小小土地。在巴黎圣母院外面时我便看到附近广场上有人聚集，爹娘很有经验地说，是示威游行的。我于是很兴奋，因为真正意义上的游行，也许我还是平生仅见。也许在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但是太多年，已经尽数忘掉了。
　　而从巴黎圣母院出来，我看到这场示威。
　　爹娘云，人其实不多，好像是十三团体，并不是特别有影响的团体。示威原因爹娘说了，条幅上也有中文标示，那就是无证者示威。无证者，就是所谓的难民、黑户、非法入境或非法滞留者，总之就是没有合法身份的人。
　　示威其实更像是一门艺术，中国人常常是在一边聊天，而黑人拿着鼓或其它乐器喊着或者唱着。很热闹，爹娘口中的人不多在我看来已经是满多的了。更不要提示威的地点是在Cité上了——如果能相比的话，Cité显然就是天安门的位置一般。来来往往许多游客，而就在圣母院旁边，就在上演着这样一出“有碍观瞻有损国际影响”的示威。而旁边是有警察有警车，却是远远站着，维持治安的。
　　或者我该说，这是我本就知道，却从来都无法想象的场面。也许真的只有到现场看到，我才能十分清楚：世界上果然还有这样的示威，这样的游行。
　　第二次应该是那次郊区罢工事件。按照中国习惯应该叫做郊区，不过爹娘习惯性叫做乡下，反正就是banlieue。
　　法国罢工常常是有前因有后果的，因此前一天就有人问老师第二天上不上课，因为第二天有grève。老师云，自然是上的。
　　结果只有我们班没上，因为前后不是一个老师，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也罢工去了，总之再来的时候他解释说因为快线（rer，郊区到市区的主要交通工具）停运，他以为我们会停一天课，所以手机没开机，校长也联系不上云云。
　　所以那天我们就白跑了一趟，我每日都走着上学走着回家，那天时间还早，便和同学一起走了一段，直到共和国广场。那里是我每日必经之处，然而这一天它却显得和平时不一样。
　　法国什么都可以叫做广场，共和国广场其实是个挺小的转盘而已，中间有名女神拿着橄榄枝。据说好像这橄榄枝是从美国接过来的，不过具体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当然法国大革命是1789，在美国独立之后美国制宪之前，说是接过来的也该没错。
　　共和国广场一带有很多车子，加上服饰整齐的人，和大大的气球。气球上有着“77”“93”等字样，是大巴黎的郊区——广义的巴黎，或曰l’île de France，是指大巴黎，其中包括巴黎市区也就是狭义上的Paris，和郊区也就是Banlieue的77、93、94等“省”。所谓77之类是指区号，巴黎市区有20个区，我在十区。外省房子比较便宜，因此很多人现在选择住外省，反正交通还算方便。
　　那次的示威规模宏大，共和国广场据俺爹娘介绍，一直是聚会游行示威的宝地，因此这里颇为热闹。我们闲来无事，也便看着人家拿着气球小旗，一边走一边贴传单，感觉像是郊游一般。示威的理由我看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是为了收入问题，抗议低收入高工作量——当然顺便抗议高失业率，这倒是有道理，不过照俺爹娘的话，法国人很多失业不过是主动失业。于是我又再一次赞叹法国人的生在福中不知福——40小时到35小时，法国人到底想要多少的周工作量，才算是低强度呢？
　　说实话法国人把失业归到难民和黑工头上实在有失公允，因为黑工的工作，估计真正法国人是宁死不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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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从这层心理来看，也许我们该说法国确实是和中国颇为相似，当然了其实这种推卸责任为人民找出气对象的事情，其它国家应该也不少做，倒可能是政客必须掌握的要素。例如水扁总喜欢靠着大陆压力助选，还有小Bush反恐大旗高于一切。不过陈SB上台之后也不敢真宣布独立，小Bush经济一般般也和老萨无关，所以内政部部长萨克奇抓非法移民打黑工，统计那些无甚意义的驱逐人数，不过是为了安抚一下愤怒的法国民众。
　　人总是习惯把错误推给外界因素，例如法国的经济不好是因为非法移民，失业率高是因为非法移民抢工作，工资低也是非法移民和黑工导致的。这种心理非常自然和省事，所以我有的时候也想，若把所有非法移民都赶出去，而法国失业率并没有提高、工资也并没有涨，那么政府又能把责任归到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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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两次事件，便都是因为非法移民之事。贴上的pp，就是我在家里照的。
　　现在先交代一下事情背景，我家在十区，是巴黎相对比较乱的一个区，黑人比较多。巴基斯坦土耳其，中国人少些。我家所在的街叫做Rue du Château d’Eau，水城堡的意思。街上有很多黑人开的理发店，因此一出我家门口的地铁口，便会有黑人问你要不要理发，而那些黑人，大多是非法居留者。
　　所以常常可见警察，站在地铁口附近，四处拦截外国人检查证件，没有便送上车。如果是有的但是没带还好说，顶多就是麻烦点让家人拿来，如果是没有的便直接遣送回国。幸好到这里的警察基本都检查黑人，中国人他们一般不太看，抓中国人主要是在离我家不太远的一处华人区，Belle ville是也。
　　大概是警察太猖狂了，每个星期从周二到周四几乎每个下午都会在我家门口那条叫Strasbourg的街上抓人，常常把一辆大车塞满一半，终于引起了彪悍的黑人的愤怒。于是在一个下午，愤怒的黑人围着警车抗议，最后甚至动手砸车。警车只有撤退，黑人犹一路追打不放。
　　虽然我是合法居留的学生，不过还是颇有同仇敌忾之感，很兴奋地在楼上照相。要知道虽然我对法国期许不是那么的高，但是一个民主国家出现类似查暂住证没有就遣送这种事，也实在让人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
　　当然他们查的是居留证，当然遣送是国家掏钱，不需要去挑沙子抗石头之类。
　　那个周末黑人进行了一次游行，打出的标语大体就是抗议驱逐等等。
　　其实我们也许可以将此次事件称之为暴乱，因为事实上驱逐非法移民还算是挺天经地义的一件事。不过被打跑的是警察，自然也只能是警察，而闹事者并没有得到惩罚。
　　因为他们是人民。即使其中有一些不仅算不上法国公民，甚至算不上合法居留身份，最多有一部分是难民，因为大多数非法居留者都去办过难民。
　　面对这些暴民，法国警察却显得手足无措。
　　这个国家的游行很多都要从共和国广场或者巴士底开始，也许是在说，我们这个共和国就是建立在公民不服从基础上的，甚至是暴动。光荣的法国大革命，就是从下而上的，暴动。
　　而最近这次暴乱，也许可以说是法国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大暴动了。
　　事情的起因是非法移民，中央四台模糊带过事件原因，凤凰却说得很清楚。
　　起因是警察追捕非法移民，两名少年（15和19岁）躲到配电所里，终触电身亡。
　　我们也许可以说这是一场事故，是的，和什么矿井倒塌之类的事情相比，这件事确实更像是一场无责任的事故。然而事故并没有平息，这个国家终因两位少年的死而沸腾起来。
　　阿拉伯，阿尔及利亚。也许在他们心中，他们是真正从属于这个国家的，这不因他们有没有居留而改变。因此他们愤怒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或者也许因为愤怒早便累积，只是面对国家机器，他们仍是势单力孤，无法有所作为。
　　然而总有一个契机，然后事情像滚雪球一般壮大。所有的暴乱，也许它在一开始是有目的有痕迹的，但到了最后难免是无目的地混乱甚至带着浑水摸鱼的企图。
　　但政府在纷乱，有些人将这些人称之为暴民，有些人却指责将良民逼成暴民的人竟然还有脸使用这个词语。纵火烧车、砸电话亭和公用设施，抓到了人，而且数量并不少，但是如何处置？面对着仍在扩大的场面，和蔓延的罢工，政府怎么回应？
　　八天多了，没有结果。法国特有的无效率再一次出现，不过这一次的无效率，可能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毕竟这是一个民众的政府，毕竟萨克奇筒子即使再被看好，即使再“预备总统”，他终究是要被人民选或不选。而02年连任07年卸任的希拉克，恐怕是不想也不会用任何强硬措施，把事情从萨克奇身上揽过来的。
　　驱逐非法移民，即使有病即使肢体不全即使家里还有几岁的孩子即使在法国有家庭……萨克奇迎合民众的强硬，终究要他自己买单。
　　也许仍是可以把这归于暴动，甚至受了损的人民也有怨恨的对象，但是对方的天平上，摆着两条人命，年青的性命。就凭这，便足以让一些人有正大的理由去施行他们的“报复社会”行为，而坚持“人道主义”的法国人，大概很难在这两条人命面前说：那些阿拉伯暴徒，应该被从法国赶出去！
　　因为“赶出去”的后果，已经摆在眼前。
　　我想政府必然要服软道歉的，民众希望事件平息，然而决不会是希望以镇压的方式平息。
　　这个古老而骄傲的国家，尽管有着老化却又过激的神经，然而毕竟还有推倒Bastill（巴士底狱）的气焰。
　　毕竟这里是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