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恋》洌月

1、恋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下着雨的夜，他跪在他的身边，痛苦地问道。

　　没有回答。坐着的人儿紧抱着双膝，无神的眼印在他苍白的脸庞，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力。

　　只有那不知疲惫的雨，敲打着透明的落地窗户，奏出沉闷而又忧伤的乐章。

　　寒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确切点说，应该是一个男孩。

　　他每天同一时间经过那家学校的门口，每次都看见他，自然散发着一种光芒，令人移不开视线。

　　一天又一天，直到寒有一天错过了那个时间，他才知道，什么时候，每天见到他已经是一种习惯，一种必须。他爱上他了，一个比他小的男孩，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过任何的接触。

　　于是他每天都会经过那个学校门口，坐在自己的车里看他走过。

　　他的周围每天都有很多朋友，他们有时笑闹有时严肃，一切的一切，他都是中心。

　　寒想，也许他是爱上了他那阳光般的气息。每天看到他，他的心就可以分到一点阳光。

　　但是寒没有想到，自己和他真正的相识是在那样一个场合。他常常在想，如果早知道他们的相识带来的是那么残酷的结局，他宁愿一辈子，都活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如果他没有去参加那场——相亲。

　　那是爸妈为妹妹安排的相亲，早听他们说两人是如何如何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令人满意地不得了的天作之合，那一天，他被拉去一同参谋。

　　高档的咖啡馆里，妹妹低头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寒无聊地听着爸妈和对方双亲热络聊着些有的没的，彼此谈地来得恨不得立刻就做了亲家。对方还没来，据说有急事，要晚一些才到。

　　寒一手撑着头，坐在最里边的位置，眼光飘向门口，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出现在门口。

　　第一次看到他穿那么正式的衣服。笔挺的西装，精心挑选的领带，使他看起来那么英俊不凡。

　　可是，寒不喜欢这样的他，虽然那些西装价值不菲，但却盖住了他身上些许阳光的气息。

　　即使是这样，寒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还是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他从没有离他那么近过。

　　寒往更阴影里微微缩了一下，害怕被他认出。

　　他在门口站着，向里面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初阳，这里。”

　　终于找到要找的人，他举步走去。

　　寒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因为他一步步向他走近。

　　他在同一桌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坐下，那个位置是——妹妹的对面。

　　接着他听见对方母亲带着自豪的声音：“这就是我们家的初阳。”

　　于是他逃开了，“爸妈，我还有个宣传没做，很急，你们慢谈。”

　　黑暗终究是黑暗，能受到阳光的一点点热已是心满意足，靠得太近，便会烟消云散。

　　那天晚上一到家，刚在自己的房间冲完凉，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连续剧的爸妈就开始数落他的不是，怎么可以在人家刚来就离开，生生地不给别人面子。

　　寒笑笑，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当然话题又转到了相亲对象的身上，爸妈满意地仿佛他已经是自己的亲身儿子。

　　他看到在远处的妹妹，连手里的杂志拿倒了都浑然不知，相亲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寒的心微微地痛着。

　　他一声不响转身回了房间。

　　现在就连爸妈也觉得今天儿子有些反常，可是自家儿子一向是令人琢磨不透的习性，他们互相摇摇头也没再多想。

　　寒坐在床上，看着打开的抽屉里，那唯一的一张他的照片。那是他一天用自己的手机，隔着车窗拍的。深色的车窗使得他那本就遥远的身影更加模糊不清，可他的笑容却还是那么地耀眼清晰，寒甚至能感觉到，那透过照片传过来的阳光味道。

　　突然他猛地关上了抽屉，重重躺回床上。

　　紧闭双眼。

　　挂在墙上的钟发出有质感的节奏声，寒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缓不慢地跳动着。

　　可恶！他咬着下唇。为什么闭着眼睛还是可以看到他！

　　这份感情，他忘不掉。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寒一直待在录音室里，除了偶尔父母催地紧了，回家露个面之外，他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但是他也在家里遇见过他几回。爸妈喜恣恣地告诉他，妹妹和他的事定了。等他们俩一毕业，马上就结婚。

　　他手牵着妹妹，笑着叫他“大哥。”

　　寒不确定自己的心是不是在那时抽慉了一下。

　　他对他笑，也许有些苍白，但他不会明白。背着自己的吉他转身就走，听到后面妈抱歉的声音，“阳阳你别在意，这孩子就是这样。”

　　说起来，寒还没有真正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张专辑本来时间就很充裕，被寒那样一赶更是提早上市了许多时候。于是他又忙了起来。

　　在又一次成功俘虏了千万的歌迷后，他像往常一样开始大休假。他希望别人记住他的歌，而不是他的人。虽然这实在是有点困难。

　　寒突然发现时间是那么地无情，转眼间，初阳已经要大学毕业了。

　　那就意味着，他终于要属于妹妹了吧。

　　他有一种失去的感觉。不过他常自嘲地笑，不曾拥有过，又和谈失去。

　　这个假期虽然他很想逃到国外去，可爸妈硬说他这个哥哥平时就不称职，妹妹的婚礼，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参加。结果他被留在家里。

　　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他都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存在变地淡薄。

　　他们婚礼的前一晚，大家忙了许久终于有空坐下来一起吃饭。

　　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其他的事都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所以大家的心情轻松不少。

　　寒下去的时候有点迟了，发现大家都已经坐定，只有一个位置空着——他的旁边。

　　他愣了愣，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心跳地飞快，明明不想。怕他听见。

　　这顿饭对寒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闻到从初阳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初阳一向是很活跃的人，他有说有笑地带动了餐桌上的气氛。相比之下，寒更是沉默。几乎是埋头吃饭。

　　一顿饭终于吃完。寒放下碗筷就想逃回房间。没想到，妹妹的一个提议打破了他的希望。

　　“哥，很久没听你给我们唱你的歌了，我和爸妈都想的很。明天我可要出嫁啦，你能再唱给我听一次吗。”

　　爸妈开始附和，说也让阳阳听听，“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就不在家里唱歌了呢。”

　　“大哥，我也很喜欢你的歌。”初阳笑着说。

　　结果寒竟然答应了。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就那样鬼使神差地，在阳的笑容之下，愣愣点了头。

　　明明对自己说再也不能在家里唱歌的。

　　他回房取出自己的吉他，然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走到落地窗边的木椅坐下。

　　“哥，就唱你最常唱的《水晶》吧。”

　　寒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弦上拨动起来。那样透明的曲子，他已无法唱出。

　　随着琴音，他幽幽地开口。月光透过透明的落地窗，抚过他精致的脸庞，半明半暗，透出无尽地忧伤。

　　手指拨下最后一个滑音，寒收起吉他，淡然对初阳一笑。这首歌是为谁而写，你可曾知道。

　　婚礼办得很成功。由于这份婚姻是千烟集团和升阳集团的联姻，所以大多在国内外有名气的人都来凑凑热闹。

　　从头到尾，寒都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他想他并没有大度到可以给他们祝福，所以他选择了躲开，但是他又不愿离开地彻底，想让自己彻底断了对初阳的心思。在这矛盾的感情下，他只好选择坐在角落。

　　他有一点嫉妒妹妹。真的，只是一点点。

　　妹妹结婚后还是住在家里。因为妈舍不得女儿那么快离开自己。

　　初阳和妹妹的感情很好。大家相安无事地在家里过着日子。只是寒更少回家。

　　终于有一天。寒在深夜回到家，通过妹妹他们的房间，初阳刚好打开了门。

　　寒想低头走过。

　　初阳却轻轻关上房门，拦住了他。

　　“大哥，你很讨厌我吗？”他问。

　　寒愣。讨厌？怎么会，我只是爱你啊！可是抬头看着初阳纯洁而无心机的眼神，他怎么能把这样不正常的想法说出口？

　　“不是。”寒只好轻轻带过，又想越过他回自己的房间。

　　“那是为什么！”初阳又拦在他的面前。

　　因为我爱你啊！！！寒的心在呐喊着。在他的面前，快要碎成一块一块。“真的不是。”

　　“大哥，我很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他又问。

　　你这个没志气的人，明知道他说的不是那种喜欢，你在瞎高兴什么啊！寒嘲笑着自己。头低得更低了，像怕被初阳看穿似地虚心。

　　得不到寒的答复，初阳也不介意，“大哥，你不应该经常低着头的，我再没看见过比你更美的人了。”

　　寒诧异地抬头，看到初阳脸上真心的笑容。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什么要给我任何希望。

　　“我回房了。”寒带着复杂的心情再次越过他，这一次，他没有再拦上来。

　　初阳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总是令他不自觉心疼地男人。很久很久。

　　第一次听他的歌，是在朋友的MP3里，听到那优美的声线和忧郁的声音，他的心就微微痛了起来。

　　是怎样的痛苦他才能唱出这样的歌？

　　初阳不知道。

　　于是他买他的每一盘专辑。

　　他总是在晚上听他的每一首歌，一遍又一遍。

　　听他的歌，心，总是痛的。

　　他想他爱上了他，那个每夜在他耳边哭泣的人儿。

　　听到父母提出相亲的要求，初阳一开始想到的就是拒绝。但在知道对方的名字后，他同意了。

　　关晨，是他的妹妹。

　　早就有意对他做过调查，千烟集团的长子做了歌手，这个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却还是被许多人津津乐道。

　　那美的不似人间的人儿，不论是男是女，都魅惑了千万的人。

　　那一天，初阳刻意精心地挑选了最正经的服装。为他。

　　在听到母亲的招呼前，他早已看到他，比CD封面上的他更美，也更苍白地令人心痛。

　　初阳走向他，一切看起来都像做梦。

　　他走到位置上坐下，尽力使自己看起来自然。

　　然后母亲说，“这就是我们家的初阳。”

　　初阳笑着和对方的女孩打招呼，偷偷用余光看着角落的人儿，他是否记得住自己的名字。

　　人儿却突然仓促地离开。留下一桌错谔的人。

　　初阳的心，也许也和他一起离开了，对面的女孩长什么样，回家父母问时，才发觉没有看清。

　　心里挂念着，他为了什么匆匆离去，带着那么仓皇的眼神。

　　初阳最终还是答应了那门亲事，虽然主角是自己，可是这是他唯一可以名正言顺接近他的方式。在此之前，他们太过遥远，彼此的世界没有任何交集。现在，至少可以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即使，到现在他也没想起那个女孩的模样。

　　初阳开始天天放学后到他家报到，虽然这样，他见到他的日子还是屈指可数。看着他越来越疲惫苍白的脸色，初阳开始讨厌起那该死的新专辑。

　　寒好像讨厌他。初阳这样感觉到。

　　一天和关晨在客厅聊天，终于看到了他久违的身影，淡淡地背着他的吉他，想不惊动人地走上楼去。

　　初阳挣扎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牵起身旁的女孩，跑到他的面前。

　　他愣住似的抬头，是那么美丽，一瞬间初阳几乎认为自己的呼吸就要停止。

　　他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笑容，对他说，“大哥。”初阳想，有了身边的女孩，寒就会注意到他。

　　人儿的眼神瞬间变得木然，那一闪而逝的受伤表情，被初阳看在眼里，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好心疼。

　　是谁令你露出这样的神情。

　　满脑子充斥着寒的身影，学校里的事再也引不起初阳的半分兴趣。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悄悄的流走，转眼就到了毕业的日子。初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寒爱着他的妹妹。初阳只能得出这样一个可以令他自己发狂的结论。

　　初阳想他肯定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日子，在他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在他刻意的安排下，寒坐在了他的身边。

　　虽然他的生硬那么地明显，可是初阳还是觉得心满意足。寒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

　　吃完饭，在初阳的眼神示意下，关晨提出了让寒唱歌的提议。

　　他没有拒绝，即使，他看起来那么想立刻离开。

　　初阳的心又有点微微地痛了起来。

　　他看着他到落地窗旁坐下，漂亮的手指拨动那在月光下幽幽泛着暗色光芒的琴弦，看着他淡淡开口，在月光下宛如最美的神诋。

　　他用那无比熟悉的声音，缓缓地唱着，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那是一首不在任何专辑里的歌。

　　一句一句，都流进他心里。

　　曲终，人儿缓缓地回头，对他悠悠一笑。

　　初阳的心痛的仿佛要揪起来。

　　那神般的人儿，是为了谁，苍白了容颜，又是为谁，唱出那声声的泪。

　　婚礼的场面很宏大。

　　但是初阳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牵着新娘的手，他终于看见他，在最角落的角落。

　　苍白透明地，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即使让你恨我，我也不会放手。

　　初阳这样想着，吻上了女孩的唇。不知为什么，心痛地如此强烈。宛如实质般。

　　掌声响起，神父的祝福在教堂中回荡。

　　初阳眼中的人儿，神情在阴影中变地模糊，只有那双水色的眼，深深地印进他的脑海里，一片绝望。

　　婚后，初阳没有碰那个女孩。即使是相像的容颜，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对她提起一丁点的兴趣。

　　他爱的只有他。

　　“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又要娶我。”终于有一天，女孩在床上哭泣着问。

　　初阳无言以对，尽管已尽量地好好对她，可是女孩总是对爱与不爱有着特别的敏锐。

　　他只能默默地推门离开。

　　初阳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他。

　　亦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冲动着拦住了他。那是身体不由自主的行动。

　　“大哥，你很讨厌我吗。”到底还是问了。初阳的心疯狂地跳动着，求你，千万别说是。

　　“不是。”

　　那样云淡风轻的回答，叫他怎样相信。

　　初阳再一次拦住欲走的人儿，“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不见我的存在，为什么你总是要躲开我！

　　“真的不是。”他解释地无力。

　　“大哥，我很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人儿眼神复杂地低下头去。初阳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

　　初阳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他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大哥，你不应该经常低着头的，我再没看见过比你更美的人了。”这句话，他不奢望他能听懂。

　　果然还是不行吧。你无法爱上同为男人的我。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夜夜在我耳边哭泣。

　　寒无力的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混乱。

　　他觉得无法再这样下去，待在这个家里，也许会让他崩溃。

　　他离他的阳光太近了，近地令人感到奢侈，所以现实才会对他如此残酷。

　　明明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但他还是无法正视妹妹那幸福的表情。像是要把他身边所有的仅存温暖都吸走的幸福。

　　这样想的寒，好脏。

　　于是寒逃走了，逃开有他的地方。

　　和经纪人欣喜若狂的表现和歌迷的沸腾情绪相比，寒较平时更加苍白。虽然要去各国巡回演唱是他的提议，但是他还是无法忍受在那么多人面前卖弄自己。

　　一切只为了名正言顺地逃开。

　　那天早上，天还微亮的时候，寒背着自己的吉他准备悄悄出门。

　　不想惊动任何人小心的离开。

　　在玄关靠着墙斜站着的人影让他怔住。

　　微亮的晨光照亮他刀刻般的俊美容颜，正如他的名字，这情景最是适合他不过——初阳。

　　寒有些茫然，初阳是在等他吗？

　　“为什么要离开我！”初阳静静的开口，压低的声音仿佛受了伤的野兽，“是因为我，对吗！”

　　“不。。。。。。”寒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但是无法看清。

　　“因为我抢了你的爱人，因为我那天不知进退地骚扰了你，因为你不能忍受被一个男人爱这样下贱龌嵯的事！”

　　他爱我。

　　初阳爱我？

　　寒一时愣住。但在初阳的眼里，这样的沉默代表着对自己怀疑的肯定。

　　初阳恨着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一天说出那样刺探的话。原本他可以一直和寒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可以偷偷地一直看着他，看他的每一个表情，可以暗自守护在他的身边。为什么拥有了那么大的幸福后，还贪婪地想要更多？为什么他会想要异想天开地得到他的回应？看吧，因为自己的不知足，寒要离开他了。初阳知道，寒这次走，也许再也不回回来。

　　他不要。

　　“不要走。”哪怕是怜悯，也请你不要离开我。初阳看着那个水晶般透明苍白的人儿，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没有他。

　　无法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无法相信的喜悦。这种感情，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拥有。

　　“初阳。”颤抖着的声音，简直不像是寒自己的。

　　寒看着同自己一样颤抖着的爱人，轻轻说出每天每天在心中冲撞着的，几乎要把他撕裂的话语：“我。。。爱你啊。”

　　东边的海平线上，冲破海洋似的，一道红色的光芒破出海面，照射在那原本翻腾着的，深黑色的海面。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直到那水的国度，充满了微红的，细碎的，温柔的光芒。

　　在海边等了一夜的人们笑着，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激动泪水。他们无法形容自己见到了多么令人感动的时刻，只能互相的传达着，“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