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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回家 知月的原生 ...

  •   杨知月的家离学校很远,需要坐324号公交车,从电视塔到大居安村门口。每个月末学校都会少上两节课,以便住的远的学生安全回家。这是入校以来知月第二次回家,一想到叫家长的事情,心脏仿佛要从肚子里面跳出来,知月一下午都浑浑噩噩的,以前倒是挺期望放假,现在她有些不想回去了。
      知月在自家门口的小路上徘徊了许久,一直在思考怎么跟父亲说去学校的事情,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着父母可能的反应,越想越胆颤惊心。眼看了天空从碧绿色变成深紫色,抬眼看去如同宝石一般清透。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知月知道逃不过了,到底就是一顿打嘛,果断地推开了家里的门。
      一间老旧的两居室,面积很小,走路都要侧着身,以免撞落易碎的东西,物品繁多,却都摆的十分整齐,十四年如一,这就是家里有个家庭妇女的好处吧。
      杨政正端着酒杯往嘴里送,周梦华正在给弟弟杨知星喂饭。“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干什么去了?”杨政放下酒杯,视线并没有从电视上离开,天气预报的正好播完,响起了熟悉的音乐。“哼,一个姑娘家家的,就知道在外面鬼混,我看要抽时间好好收拾一下了。”周梦华没有抬头,不慌不忙的给弟弟擦了擦嘴角,语气间的凉薄刺伤了知月的心。周梦华是典型的家庭妇女形象,一件永远不离身的花绿围裙,上面有几团洗不干净的黑色油污,烫发后没有打理的杂乱的头发挽成一团,脸颊微胖,红润有光泽,两条细眉挂在眼眶上,说话时拧成一股绳,十分滑稽,高直的鼻梁,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知月自动屏蔽了周梦华接下来的长篇演讲,她对这种阴阳怪气的数落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杨知星出生后,母亲对她就好像变了样,不管什么东西都只给弟弟买,甚至买零食都只买一份,还要背着知月。这些在成人严重不太重要的细节,对小孩子来说就是一生的伤害。知月曾经也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样,将母亲看做自己的全世界,周梦华的做法,让知月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因为逆反心理比较重,知月就喜欢和周梦华作对,专门惹她不快,其实这些叛逆都是为了提醒她,不要忘记这个女儿,但周梦华不理解,这就让她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知月走进厨房给自己盛饭。“你这死丫头,你哑巴了是不?不会说话?”周梦华的声音尖锐刺耳,手上的筷子砸向了知月的后背,知月顿了顿身形,沉默的捡起筷子走进了厨房。杨政听见周梦华的训斥,锁紧了眉毛。“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杨政凌厉的目光扫射到周梦华的脸上。杨政和知月到没有什么大嫌隙,主要因为杨政长年在工地上班没有时间照顾家里,知月和这位父亲不是特别亲近,而且杨政不知道怎样正确教育孩子,遇事动辄打骂,这使得知月很惧怕他。杨政清楚周梦华对儿子的偏爱和宠溺,对自己的女儿却百般挑剔。他在家时偶尔会护着知月,但每次周梦华都会给杨政告状,好像看着知月挨骂就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一样。至于周梦华的说辞,有事实也有夸张,知月不会辩解,也辩解不过,只能默默忍受杨政的家法,但每次挨打她都咬着牙默不作声,不解释也不求饶。知月对杨政只有畏惧和躲避,每每与他独处知月都会紧张的忘记了怎么呼吸。
      “下周老师叫你过去一趟。”知月头也不抬的继续吃饭。
      “哟!你看我说什么,你就不该把她送到那样的学校去,这才多久就犯事儿了?我看你就是浪费钱,指望错了!”周梦华像是炸了毛的母鸡,抓住知月的错处借题发挥,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为什么?”杨政警告似的睨了一眼周梦华,阴沉着一张脸盯着知月。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老师会给你说。”知月还是没有抬头,继续闷头扒饭,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砰!”杨政一把夺过知月的饭碗,恶狠狠地摔倒了地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问你为什么!”杨政的表情狰狞恐怖,但知月却渐渐不再害怕,心里的委屈难过都化成一腔怒火。
      “哇~呜呜呜”杨知星看到这一幕吓坏了,瞬间大声哭了起来,周梦华警告似的看了一眼知月,急忙站起身来,将知月撞了个踉跄。她抱起杨知星哄逗着,同时也不甘遗漏竖起耳朵听着争吵的内容。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爱去不去!”知月站起身来,眼睛里泛着毫不畏惧的光芒。
      “啪!”脆生生的一巴掌落在知月的脸上,她的耳朵出现嗡嗡的声音,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知月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颤巍巍的手摸了一把发烫的脸颊。
      “是不是翅膀硬了,上了高中我就不敢打你了吗!”杨政怒目圆睁,右手高高举起一下一下砸在知月的背脊上。这是知月早就预料好的结果,从小到大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杨政出手教训,周梦华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就是知月的童年阴影,这一生都难以忘记。她紧咬着嘴唇,单薄的身体承受着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拳头。最终知月不出意外地被拎出了家门,杨政要她在门口罚跪。快到深秋的夜晚早已带了寒意,穿着单薄校服的知月被冻得瑟瑟发抖。身上的伤口却微微发热,偶尔一动就牵起一身的疼痛。其实罚跪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能睡觉只是其一,一个小时下来膝盖就像针扎一样疼,腿脚也会渐渐失去知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每次罚跪,知月都只会老老实实跪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盘腿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身穿校服的女孩扬起微红的脸颊,月光落在她的发丝,眉间,鼻梁,微风携起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明亮纯净的眼眸望着满天星子,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家庭一直是知月难以忘怀的伤痛,她曾无数次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天下之大,没有她安身的地方。知月低眸看了一眼倾满月光而闪闪发光的小院子,本应该是多温暖的地方,如今对她来说却像地狱,是监牢,囚禁了她的自由和快乐,盗走了她本该幸福的童年。
      第二天杨政把知月叫过去谈话,杨政的目光在知月脸上徘徊了很久,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知月面无表情,心里却泛起一股凉意和嘲讽。这是杨政的惯用伎俩,先兵后礼。
      “你都这么大了,我早就不想对你动手,但是你就是不长记性,我把你送到那么好的学校去不容易,就是希望你以后能有出息,你以为这都是为了我自己吗?”
      “我知道你心里也气,但是你不能顶撞我跟你妈。”杨政看了一眼女儿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强压制了再度升起的怒火。
      “你去上学吧,下周我会去学校问清楚。”杨政拖着脚步走出了门,留下几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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