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天使 你是才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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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想要更清醒。如果可以，我想要更轻盈。穿过雾穿过云，看清你的心，是多情？是多疑？是给你讯息。我不相信，一瞬间的勇气，我只接受，一辈子的约定。穿过雾穿过云，看穿你的心，是真情是珍惜，不愿是游戏。我蠢蠢欲动的爱情，就要飞向你，我美丽天使的心，再也不神秘，只为你栖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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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刚开学，刘永翼、卫婉就把宣传部和文学社的同学召在一起开会，说是为了迎接即将开幕的上海大学生文化节，和纪念复旦创始人马相伯先生诞辰，大家除了交上相应的宣传稿外，刘永翼还想加入一点新鲜的东西。
他提议，为了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展示中国文学的博大精深，表现新旧文化的撞击，想让大家就这次主题，作五绝、七绝，填词作赋。另辟蹊径，跟别的高校区别开来，力求给人耳目一新的感受。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以卫婉为首的一帮人力挺，不少人声称自己就是个古文通，诗写得比李白、杜甫还好，词填得比苏轼、李煜还妙，早就有此想法，就只差有人起头点破。
于是，刘永翼就和卫婉商议，将两部的60人，按风格划分成6组每组10人，每组组长拿着本组的拟定命题，带领大家回去组织材料精心创作，两个星期后交卷。
以王洛琳为组长的四组，命题是历史名人及苏杭风情，要求拿出精品。而且所有诗作，都要王洛琳用毛笔字书写。搞得王洛琳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不是跟小组成员一起跑外景，就是泡图书馆查资料，再不是在文学社和宣传部两边跑，差不多每天跟刘永翼见面。
这天中午，王洛琳正是拿稿子来宣传部。卫婉那边已经通过，不知道刘永翼意见如何？刘永翼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古诗词、政史通，还对戏曲十分入迷。所以，别人说好的，他不一定能点头，最后卫婉干脆叫文学社的同学直接找刘永翼评定。
刘永翼看着王洛琳一组交上的稿子，时而抬头凝思，时而浅笑低吟，似有几分沉醉！王洛琳安静坐在一旁，此刻她年轻的心是幸福快乐的！“琴瑟在侧，莫不静好！”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刘永翼以一种似带一丝似有若无感伤的语气低声叹息，目光飘向窗外。
他思的人不是一样思着他吗？他为什么总在恍惚之间，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忧郁？那清亮如旭日的眼睛，似也偶有乌云掠过。那如清风拂面的微笑，也会有风停云住的时候。
而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是如此笨拙，如此卑微，而你是那傲立于遥远天际的翩翩神祗！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爰。”
——临涧扣盘而歌，你是那高大挺拨、朗如清风明月的白衣少年！我自孤独睡梦中醒来，对暗夜白壁兀自言语，发誓永矢不忘于你，只可惜君心无关我心！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山行扣盘而歌，你是那眉眼如画、美如旭日灿亮的白衣少年！我自悲伤睡梦中醒来，对孤灯深隅唱支心曲，发誓永远把你牢记，只可惜君心不似我心！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徘徊在那陌生的城市间，一首落寞的歌始终缭绕心头！爱人啊，你为何也似有感伤忧郁？爱人啊，爱你在心，我口难开。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也许我唯一能做到的，是自昏黄深夜不成眠中醒来，发誓永远把你藏在我心最深处！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别忘掉他
虽然从来不曾相遇
也许在死后
他将与我相聚
永远忘不掉他
哪怕只是活在他的影子里
做一朵追随他光芒的夜云
永远别忘掉他
那个我爱恋的人
那个让我用尽全部热爱
宁愿用一生等待的人
永远也忘不掉他
因为在他身上
才有我所爱的一切
他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王洛琳，进步神速啊！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用心良苦啊！脑细胞死了不少吧！”刘永翼以极轻快的语调，拉回王洛琳飘荡于天际的神思，对视一眼，王洛琳讪讪笑了。
她调皮地笑答：“奉旨填词，我还敢不用心？”
“奉旨填词？对！昔有‘奉旨填词柳三变’，今有‘奉旨填词半缘君’！‘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很美的诗，很有诗意的名字！你是才惠的青萍，初通人性。”刘永翼望了一眼她的眼睛，随即转向窗外，笑得很淡，但那一双笑涡却久久不散。
“你才不通人性呢！说什么鬼话呀！”王洛琳白了他一眼，心中有一丝甜蜜。
“夸你呢，还骂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划了红线的地方，你回去再跟大家斟酌一下，看能不能更蓁完美？明天再送来我看。”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王洛琳就拿着改完的稿子，又去了宣传部。刚走到学生会楼下，就看见刘永翼和卫婉站在一旁的亭子里说话。说着说着，卫婉就抹着泪，快步跑开了。王洛琳忤在那里，刘永翼看见她，就挥手示意她过去。
一走上前，王洛琳就关切地问：“怎么啦？你和卫婉吵架了啊？”
刘永翼稍为烦燥地连忙说：“为什么你们都要乱说，我跟卫婉根本不是在谈恋爱。”
王洛琳撇撇嘴，：“连手都牵了，还说不是谈恋爱？切，刘永翼，你不老实哦！”
“唉！王洛琳，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这个人有谈恋爱的资本、资格吗？我连学费都交不起，还要导师给我保密，以免别人歧视我、嘲笑我。”刘永翼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天空，眼里有着与年龄不相衬的沧桑与落寞，喃喃自语着：
“我爸得意的时候，门庭若市。人人争着当他的徒弟，从车间的普通工人到厂长书记，年年大包小包地来我家拜年拜节。但当我爸工伤瘫痪的时候，就门可罗雀，连该给的赔偿都不能到位，一拖再拖。还要我妈去厂长书记家里闹，去喝药、上吊，才在两年后拿到。
我妈虽然是个乡下人，可年轻时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我爷爷也死得早，我奶奶因为成分不好，在□□时挨批斗落下了病根，我爸什么都靠自己。在知青下乡时，就住在我妈家，都是我姥姥一家照顾他，返城后我爸就跟我妈结婚了。
以前，我爸没病的时候，我妈不是这样的。她总是在灯下静静地纳鞋底，我坐在我爸腿上，听他讲故事，我妈都是含着笑望着我们，那时她是文静美丽的。可是自从我爸病倒，我妈就被钢厂的领导借故下岗了。那时，我妈都要急疯了。
光靠我爸的那一点工伤补贴，连他吃药的钱都不够，哪还有钱还治病欠下的债？哪还有钱够我们的日常生活，给我交学费呢？我妈只有去跟厂里闹，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最后，走投无路，我妈就在邻居的帮助下，在菜场租个摊子卖菜。
为了招徕顾客，我妈浸在刺骨的冷水里，都要把菜洗干净了，再拿去卖。可是菜市场里的老户嫉妒她生意好，就故意找碴，不是丢她的罗筐，就是故意撞倒她的摊子。是在最残酷的环境下，我妈才会慢慢变成现在这么泼辣的样子。
可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只能埋头读书，考出最好的成绩，才有出路。我只有尽最大努力表现自己，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认可。王洛琳，你相信吗？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和我妈一滴泪都没有。我妈是泪哭干了，而我呢！是觉得解脱了。
我爸解脱了，不用再跟病魔作斗争。我妈解脱了，可以用卖菜的钱去还债了。而我更是解脱了，不用再跟着我妈，穿梭在亲戚朋友家乞讨，哪一个看见我们娘儿俩，不是像见了瘟神一样。要是在看完人家为难或鄙夷的脸色，听完人家的冷言冷语，满腹劳骚后，接过那一点打发叫花子的钱，我们就会感激涕零，给人家跪下来千恩万谢。
王洛琳，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累，虽然我才21岁，可是我的心已经老了。我妈在菜市场买了10年菜，我爸去世6年了，我们现在才还清债。可是这些年下来，我妈天天弓着腰站在水里洗菜，落下了严重的风湿。每天在菜市场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还要骑着自行车跑几里路，只为了能进到便宜一点的菜，多买个十几块钱，我妈一直是逞强硬撑。现在年纪大了再也扛不住，胃病、腰肌劳损都找上门来，我真怕哪天她也会倒下去？
要是我妈再病倒，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没钱治、没人管，我可能连书都读不下去了。我爸没有兄弟，我奶奶在我爸去世后没几个月，也走了。我姥姥、姥爷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好，当不了家了，再说都在乡下，哪还管得了我们的死活？
你说跟我这样的人，不说学费，就连生活费都没着落，连新衣服都买不起的人，还有资格学人家去谈情说爱吗？王洛琳，你知道吗？卫婉说喜欢看我穿白衬衣，说很帅很好看，可是我他妈的，看见白衣服，我就头痛、就想发疯。但是我有得选吗？我穿得最多的就是白衬衣，那是因为昆钢每年四个季度，都要给厂里的工人发两件白衬衣。我妈拿回家，就把绣着昆钢厂标的口袋拆了，改小一点给我穿。
再不是亲戚家儿子不穿了的衣服，就送来给我穿，我妈还要把没卖完的菜洗得干干净净地送去谢人家。因为那家的儿子喜欢白色，所以我也只能穿白色。因为昆钢发的是白衬衣，所以我就只穿白衬衣。慢慢地，我就习惯了，也真的喜欢白色了。
说实话，最开始我是对卫婉有好感，可是她跟我完全是两样的人。她家住的是上海的高档住宅区，条件好得很，我连请她吃一顿饭的钱都出不起。她是独生女，从小四个老人围着转，自然脾气大得很，时常在无意中伤了我的自尊心，还不知觉。因此，我一早就告谒自己，要跟她保持距离，但她总是不死心地跟在我身前身后。
今天她又拉着说要请我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我没同意，她就哭了起来。其实那次，我跟她手牵手唱歌，我也是不想的，但是她一个女孩子，手都伸过来了，我不可能不去接。她都在朝着我笑了，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不能不陪着笑。后来大家是风言风语地传八卦，可是我一早就跟导师和心理辅导员都说清楚了。
我不想因为这些，影响领导对我的印象，不会再供我读研了。可是，我要想读研，还得看我妈的身体状况。我妈是不想我继续读下去的，她希望我早点参加工作，早点结婚，那么她就能卸下担子了。”
他们两个并肩从校综合办一直走到了学生公寓，一直是刘永翼说，王洛琳听。刘永翼平静得像是讲述别人的事，而王洛琳却泪流满面。她只知道刘永翼苦，但从没想过他的生活是如此多灾多难，苦痛不堪。
她的心很痛，“刘永翼，如果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你直管开口。我手上积了一千块钱，要是你周转不灵的时候，就跟我说一声。你别当我是女孩子，你就当我是你哥们吧！要是你妈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就跟家里说一声，叫他们帮一点忙，反正我奶奶退休在家，身体也很硬朗，送个饭送点水，还是没问题的。”
刘永翼望了她一眼，轻声说：“那怎么好意思！王洛琳，我先谢谢你了！我也想我妈一切都好。唉！要是，要是哪天我妈真的病倒了，可能我真的只有靠你伸出的援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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