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债还是情缘》秀云

32、第 三十二章

　　云香被学校开除之后，没敢回家，她不知道，回去之后，父母问起为什么还没到考试的时间就提前回来，自己该怎么回答，于是，她在城里找了一份跑销售的工作，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自己眼下的吃住问题，也能顺便等着杨帆的消息，她工作的那家店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她和平日里一样，每天照常去学校门口的报亭，看是否有杨帆的来信，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王志刚呢，安排好云香之后，也回了自己的老家，他现在对云香的那份爱恋，已经渐渐淡化成了友谊，他想让自己尽快从这段令他痛苦的阴暗中走出来。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学校放假了，云香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辞掉了手上的那份跑销售的工作，整理了一下一直以来失落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走进村子，她放慢了脚步，她望着，村口那条依然清清的小河，家门前那片依然翠绿的竹林，还有远远的就可以看到的自己家那几间依然寒酸的草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并没有改变，可是，她的心情却怎么也不能象平日里回乡那样高兴起来，她望着脚下的路，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近，步子就更是沉重下来，她慢慢的走着，走着……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能让父母亲看出有任何有破绽的地方，她装作高高兴兴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妈，我回来了……”她和平时一样，笑着拉长了声音叫着母亲。
　　听到女人的声音，云香的母亲刘氏满面笑容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云香，妈就知道，你一准这两天回来，我正和你爸说你呢，你就到了，你爸呀，这几天，眼睛都盼蓝了。”刘氏迎了出来：“快进屋，累了吧，先去喝口茶，润润口。”
　　“走了那么远的路能不累嘛。”云香和平日里一样，拉着母亲的胳膊，撒着娇，她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才行，被学校开除的事，和自己怀孕的事，一定不能让父母亲知道,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那可就糟了，父亲非打断她的腿不可……她想都不敢去想，只能瞒过一时算一时了……
　　她走到八仙桌前，捧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摘下身上的大大的书包，在长凳上坐了下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感觉真的好累，似乎觉得浑身无力，头也晕晕的，她用手拄着下颌，想让自己休息片刻，这样，也许会马上好起来。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在学校里，火食不行？你看你廋的。”刘氏看着女儿赢弱的身体，还有那接近毫无血色的憔悴的面容，心疼地问。
　　“挺好的，学校里的火食怎么也比家里强，这段时间，可能是压力比较大的原因，每天都要熬夜，所以就廋下来了，不过，这样也好，还省得减肥了呢。”休息了片刻之后，云香似乎感觉真的好了很多，她抬起头来看着母亲，天真的笑着说。
　　“都廋成这样了，还减肥？再减呀，就减没了，别学那些社会上的女孩子，阴阳怪气的，咱们是庄家院儿里的人，你爸最看不惯城里那些疯疯癫癫的女孩子，你可不能学。”刘氏坐到了女儿身边，拿走茶壶笑着向茶杯里倒着茶。
　　“妈，我什么时候学了，不就是打个比方嘛。”云香双手捧着茶杯笑着看着母亲。
　　“最好你别学，要不，你爸……”刘氏的目光向刘大元住的屋子里飘去，刘大元的性格，刘氏再清楚不过了，他那个人是地地道的老封建思想，平时老是告诉她要教好女儿，不能在城里呆上几天，就学会城里人的那些坏毛病，他经常说：“咱们是乡下人，就得守乡下人的本份，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祖宗留下的规矩。”
　　“云香，考试还顺利吧，心里有没有点谱儿？能打多少分？”刘大元推开门走了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根木制的拐杖，一只手扶着淡灰色色彩斑斓的门框，他皮肤黑黑的，脸上堆满了皱纹，原本不到四十岁的他，看起来却有五十岁的样子。
　　“爸，您怎么了？”云香转过头，看着父亲廋弱的身材，她忙站了起来，走过去：“爸，您这是……”她望着父亲手里拄着的拐杖问，眼里盛满了惊愕。
　　“你爸呀，本来就一身的病，前几天，听说你哥又去赌了，他急了，就去找他，这不，在村口的路上给摔成这样了。”刘氏接过了话茬儿。
　　“我哥呢，他现在又去哪了？”云香听了母亲的话，特别生气，哥他怎么还这样呀，怎么还没改掉那一身的臭病啊！家里几乎已经一贫无洗了，还出去赌，真不象话，见到他，非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这个畜生，又不知道到哪里疯去了，真叫人不省心！一提他，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刘大元扶着门框气愤地说，一提到儿子刘成，他就特别的生气，但是有什么办法，他那么大的人了，不是小的时候，打两下，骂两句就可以解决问题，现在呀，真是儿大不由爷，以前人们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不怎么信，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孩子大了，不好管，管也是不听，他气得捂着前胸“呕呕”地咳了起来，本来就有慢性支气管炎和心脏病，最近一生起气来，就更加历害。
　　“那，我每次一管他，你还老护着呢，现在知道了吧……”刘氏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你，娘们家家的，知道什么，别在那火上浇油！”刘大元瞪大了眼睛看着妻子，眼睛喷着怒火，他转过头去向自己的床边走去。
　　见丈夫发火了，刘氏不再作声，她知道丈夫的性格，千万不能把他惹火了，他那个人发起火来是挺吓人的，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跟着遭殃，何况，他现在还正病着呢，最好不去招惹他。
　　刘大元这么一发火，云香这心里也是慌慌的，她忙走过去扶着父亲：“爸，您别生气了，妈这也是让哥给气的，所以才那么说，您现在正病着呢，可不能气坏了身体。”
　　“还是女儿知道疼你吧，平时总说儿子好！”刘氏站在门边又冒出来一句。
　　“妈，你就别说了，你没看爸正病着呢吗。”云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向她使了个眼色说，示意她别再惹父亲生气。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云香在家里又呆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她每天帮着母亲做着家务，下地干活，你别看她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干起活来，却是干什么象什么。
　　“云香，也该去听分了吧，学校怎么还没下通知书啊？”母亲站在厨房里，一边往锅里下着米一边问。
　　“哦。”听了母亲的话，云香这心里特别的紧张，这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听分？是呀，要是正常考试的话，学校早该下通知书了，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你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不是把你弄成这样就一走了之了！应了我的话了吧……应了我的话了吧……那样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会看上咱们这样穷山沟里的女人呢……你现在怎么办……你现在怎么办！”刘氏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什么怎么办？找他去，他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不成！现在云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杨家的种儿，难道他们还能不管不成，这下好了，我们能攀上有钱人了，以后再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刘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后，他听了母女俩的话，不仅没有着急，而是嘻嘻地笑了起来。自己的妹子现在变成这样，对他来说，好象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靠上有钱人，现在听说云香肚子里有了有钱人家的孩子，他更觉得这是一次值得把握的机会。
　　“闭上你那张臭嘴，你不说话，没人能把你当哑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刘氏瞪了一眼儿子，气愤地说。
　　“妈，你生什么气呀，云香有了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不是一件好事吗？这样，咱们以后也能跟着沾沾光，过上好日子。”刘成不以为然地说。
　　“哥，你能不能不说了，我现在都心烦死了！”云香看着这位一直让她讨厌的哥哥，更是不开心。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你和妈都冲着我发火，有什么好烦的，这是一件好事，有什么可烦的，明天让我那个有钱的妹夫到咱们家里来，我陪他喝上几杯。”刘成依然不以为然地说：“你现在有了他的孩子，他就得对你负责，我现在可就是他的大舅哥儿了。”他那种得意的样子，真的叫人很讨厌！
　　“你们在说什么，是谁有了谁的孩子？”刘大元从外边干活回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听到刘成的话。刘大元的身体最近好了很多，自打云香回来，对他细心的照顾，他就一天天的好转了起来，现在不仅能干家里的活，地里的活也能干了。
　　“是云香，她怀了有钱人家的孩子，爸，这回，咱们可要过上好日子了。”刘成高兴的说。
　　“你说什么！云香怀了孩子？你这个畜生！你在说什么！这么糟蹋你的亲生妹妹！”刘大元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冒了出来，他气呼呼地责骂着儿子，他不敢相信儿子说的是真的。
　　“爸，真的，云香真的怀了有钱人家的孩子，你生什么气呀，这是好事。”刘成依然不以为然地说。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刘大元的眼睛移向妻子：“你说，倒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生气，云香她也是一时糊涂……”刘氏见丈夫气成这样，吓得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她怯懦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一时糊涂？这都是你平时管教不严！还说一时糊涂，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女儿……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女儿……”刘大元指着妻子的那只手不停地抖动着，他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一个大姑娘家，未婚先孕！这可是奇耻大辱！这叫全家人以后在这个村子里怎么抬得起头来！再说了，家族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呀！
　　刘大元气得面色苍白，他向云香走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说！是谁的孩子！”
　　云香怯懦地倒退着，直到背靠到了屋内的墙：“爸……我……我……”她蜷缩着身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说！是谁的孽种！”刘大元重复着刚才的话，眼里喷着怒火。
　　“小点儿声，这种事让外人听到了总是不好。”刘氏走过来拉住了丈夫：“你消消气，让我来问吧。”
　　是呀，这种丢脸的事，是不能让外人知道，要是传出去，自己以后怎么在这个村子里呆下去呀。
　　听了妻子的话，刘大元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云香的对面：“
　　你给我跪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是那语气中依然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愤怒。
　　云香没敢说什么，识相的“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她不敢抬头看父亲，她知道这次自己所犯下的不是一般的错。
　　刘大元气急败坏地抽出了自己腰上的裤腰带，狠狠的抽打在云香的身上：“说！是谁的孽种？是谁的孽种！”
　　裤腰带一下一下狠狠的落在云香的身上，每打一次，云香只是身体蜷缩一下，她那赢弱的身子一直在发抖，她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泪水却如雨般的流落了下来。
　　“你说还是不说？我打死你这个畜生！”刘大元手里的裤腰带再一次狠狠地落到了云香的身上，再看她的身上，只要露肉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一直性格柔弱的刘氏再也忍不下去了，她一把抓住了丈夫拿着裤腰带的那只手：“别打了，云香是错了，可你也不能打死她呀，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消消火吧，我求你了，你消消火吧，孩子是一时糊涂，你就饶她这一回吧！”
　　“你给我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倒底是谁的！要她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饶不了她！”刘大元也打累了，他在妻子的劝说下，真的住了手，一甩袖子，背着手进了里面的屋子。
　　“云香，快起来，傻孩子，这也不能怪你爸，你这次的事确实是太过份了，一个大姑娘家怀了孩子，这叫我们全家以后在这个村子里怎么能抬起头来呀，快告诉妈，那个杨帆他现在在哪？他家住在什么地方？怎么说，也得给咱们个说法呀！”刘氏抚起女儿，焦灼地说。
　　“是啊，云香，你说，那个叫杨帆的少爷他现在在哪，哥带你找他去。”刘成也凑到了云香身边。
　　“妈，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走的时候，只是说去北方打点他父亲公司的生意，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地址。”云香依然流着泪。
　　“他父亲的公司？他家里有公司呀？那生意不是做得很大？这样就太好了，云香，你要是嫁到这样的人家，以后就什么也不用愁了。”刘成高兴地说。
　　“你住嘴，你知道什么！”刘氏瞪了一眼儿子，回过头来看着云香：“告诉妈，他家住在什么地方？这你总该知道吧？”
　　“她家在城里……我只去过一次，但那次我并没有进去……他的母亲好象不太同意我们的事……所以我有点怕，就没敢进去。”云香的声音依然在发抖，被父亲这么一打，她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知道人家母亲不同意，还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怎么说我才好呢，你怎么这么傻啊！”刘氏用手指点着女儿的头，生气地说：“现在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去人家家里，看看他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