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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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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窗户可能没有封好,有细小的风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掠过裸露的皮肤,凉凉的。
江白翻身,本能的朝着热源凑近。
很快像是裹了一层会自体发热的被子,驱散寒冷,周身暖烘烘的。
嘀嗒……
嘀嗒……
水龙头也没有关紧?
不是……
水龙头不会在床的正上方……
江白抽出手蹭了一下脖子,手指尖一股濡湿的感觉,濡湿的黏液落在脖颈间,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透过肢体交缠的缝隙,模模糊糊的看到手上红花花一片。
血……
江白起身,一股力量将他死死的压了下去。
手指穿过头发,温热的触感落在头皮上,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再睡会儿。”
“靠。”江白扯开身上的压制,飞速的从床上下来。
本来睡在他们中间的小丫头横在床沿抱着被子缩成一团,至于那个姓曹的……
江白在心里骂了一万句,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让他把人抓起来大卸八块。
粘稠的血液还在一股接一股的落下……
江白抬眼,天花板上飘着一个“人”
脑门裂成四瓣,白花花的脑花混着血顺着裂缝滴滴答答的落在他们的被子上,眼睛咧到了脑后,鼻子被拍在脸上,下颌骨脱臼达拉着,牙缝里鲜血淋淋。
江白有点倒胃口,闭上双眼想要躺回去接着睡。
“你可以帮我吗?”头顶的“人”嘶哑着嗓子,阴森森的问。
“你可以帮我吗?”
“你可以帮我吗?”
“你要帮我”
“你要帮我”
那“人”越说越快,嘴越咧越大,血越落越多。
江白向床边走了两步把快要掉下去的小丫头抱到床上,才清晰的开口,“怎么帮你?”
窗外乌漆麻黑,不见半点月光,夜风呼啸,高耸的树扭动着自己怪异的身体,像是一场夜间的狂欢。
窗帘拉开,防护网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帮我,你过来就能帮我。”鬼怪伸出自己死白死白的手臂,越靠越近,脸上的肌肉快速的抽动,嘴里发出怪叫,“过来,你马上过来,你就要过来了。”
江白抬手怼在了鬼怪的脸上,将鬼怪怼在窗边,轻轻的一扭,嘎嘣一声,脆脆的颈椎被扭了一个一百八十度。
“我现在很不爽,你最好有事快说。”江白甩手,有点嫌弃,“我感觉你的脸要散架,建议重修。”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鬼怪像是被打懵了,僵持片刻,他硬生生抬起支离破碎的脑子,浑身都在抽动。
江白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扯了一把自己的衣服,感觉头皮发麻,黏腻的触感久久不散,“你最好有事快说。”
“嘻嘻嘻。”
“你答应了。”
身体彻底散成一团肉堆,零零散散的从打开的窗户中落在外面。
为什么不是扑上来,而是跑了?!江白直觉不对,伸手捞了一个空,紧追着鬼怪跃出,“你还没有告诉我要帮你什么忙。”
窗外的黑夜仿佛另一个虚空,在这个空间内,黑色有了实质,无数双黑色的双手抓向江白,路边的树叶在狂笑,地下的草在哈哈大笑,野猫的身体被无限放大,放大,从一边的屋顶,无限延长的向江白跃过来。
江白挥开这些碍事的东西,“你还没有告诉我要帮你什么忙。”
鬼怪终于在他手里再次有了实体,支棱起脑袋,眼睛充满赤色,“杀了恶魔。”
“杀了恶魔,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是的。”
鬼怪笑的凌乱,再次在江白的手中散成一团。
空气动了一下,清清爽爽的风拂过脸颊,散成一团的鬼怪骤然消失,黑暗的褪去,月色明亮,宛若白昼。
曹汉礼站在月光下,白色的长袖,灰色宽松到膝盖的短裤,赤足……这样的人真的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可是江白却感觉自己挪不开眼,好似做错了事情,等着眼前的这个人来批评自己,又好似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想要眼前的人来安慰,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是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连鞋都不穿
江白低头,踢脚下的石块,咕咕噜噜的滚到另一个人的脚下。
那人抬脚踩过,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那双脚上沾满灰尘,脚背上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长长的,冒着血珠。
曹汉礼抓起江白的手,掀起自己的T恤一根一根的擦过,“江白,在游戏的死掉也是真正的死亡。”
“真正的死亡?”江白将手扬起,沾染上的血迹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放在月光下,指尖如玉,月光细细的为每一根手指描绘银色的线条。
“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你想要见的那个人。”
曹汉礼垂着眼睛,鼻骨线条锋利,布满半个脑袋的瘢痕只在前额留下小小的一刀,本该是有点丑陋的东西,却在此时让眼前的这个人有了几分真。
江白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很在意那条瘢痕,时至此时,他的目光不止一次的落在那条瘢痕上。
瘢痕的主人笑了,笑得很是疯狂,像是讲出一个压在心底深处的秘密,“江白,你的先生已经在游戏中死了。”
江白恍恍回神,他终于明白了曹汉礼这云里雾绕的话,“我先生不会死,我也不会死的。”
“他已经死了,你再拼命的作死,你们很快就能团聚。”
“喵呜……”
野猫的声音轻轻的响起,连绵的在空中晃荡,混杂在曹汉礼说话的声音中。
这样也可以,江白心里想,可他还是这样说道:“你认识我也认识我先生,所以可以拜托你带我去找我的先生吗?”
就算是死了,那也是见到尸体才作数。
江白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等一个肯定的答案,风吹过树梢,树影翩翩,落在人的身上,斑驳陆离。
先前他还有一个不太靠谱的猜测,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先生。
认识他,照顾他,担心他……
而他其实也不排斥这个人的接触与靠近吧,若是真的是一个不熟悉的人或者普通的朋友,怎么可能在床上抱成一团,他还毫无所觉。
这人很高,几乎比他高出了多半头,怎么着也一米九了,眉眼粗砺,鼻峰挺拔,嘴唇不是很薄,自带有一种欲的风味,身上肌肉硬是流畅,从垃圾推里爬出来的邋遢到十足的市井风味,每一个点都长在江白的意料之外。
在江白浅淡的,不深刻的记忆中,他的先生好看又浪漫,居家又温柔,和眼前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这个人真的可能不是他的先生。
江白垂下眼睛,生出一股愤怒。
“死了就是死了。”曹汉礼继续且肯定的说道:“死无全尸,你找不到他的。”
也终于耗尽了耐心,转身就走。
前方路途遥遥归于黑暗,像是没有终点的前行。
“哦,我不信。”江白一步跨过去抓住曹汉礼后背的衣领,问他,“你想打架吗?”
他想——
“啥。”曹汉礼抓住前襟,防止自己被衣领勒死。
江白突然松了手,一只胳膊揽住曹汉礼的颈部,另一只手挥拳击向他的脸。
曹汉礼弯腰低头。
江白揽在颈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凌空从曹汉礼的头顶跃过。
曹汉礼拽着江白,两人抱作一团摔在地上。
“我靠。”曹汉礼坐起来,“有没有摔到?”
江白躺在地上不说话。
曹汉礼凑过去看,“头有没有摔到?胳膊有没有脱臼?身上有没有蹭到?哪破了?让我看看?”
“别碰我。”江白闭着眼睛,微曲的头发凌乱的散着,唇角微微上挑是很自然的微笑唇,此时,谁也不敢说他在笑。“我没有打到。”
“打到了,你看都红了,明天早上就肿。”曹汉礼侧脸,很明显的挨揍痕迹。
江白睁开眼睛,深棕色的瞳仁细看了能看见一点绿色,像是在那层浮于表面的棕色下藏着一颗莹透的绿宝石,在月光里尤为的明显。“不解气。”
凭什么说我先生,凭什么说我找不到……
“那你打,光明正大的随便打。”曹汉礼坐在江白身边,也很是生气。
“嗯。”
片晌沉默,他不仅生气还多生出些烦躁感,他站起来,本想立刻离开又想起月光下挂满血痕的双足。
江白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至极,他把自己的鞋子脱了,扔给曹汉礼,眼睑垂下,神色全无,声音如玉石钪锵生硬且冰冷,“给你穿。”
曹汉礼心都碎了,惦着鞋子,跟在江白的身后,“白白别闹脾气,把鞋子穿上。”
江白回头,冷漠又疏离,“你又不是他,凭什么管我,还有我叫江白,请你注意距离。”
曹汉礼站住,脸上挂着无奈。
他大跨一步抓住江白单手抵在墙上,“把鞋穿上。”
垂着脑袋,声音嘶哑。
江白一动不动,目光径直落在曹汉礼身上,想要看到这人掩藏的更多的东西。
曹汉礼根本就不敢和江白对视。
他蹲下去为江白穿鞋,“你鞋号小,我穿不上。”
浓墨重彩的夜晚,月色浩荡。
在僻静的角落,少年靠墙站的笔直,蹲着的人陷在夜色中看不清容貌。他执起少年细白的脚腕,小心又仔细将纯白的鞋子穿上。
虔诚又真挚。
江白抬手,指尖落在那条扭曲的伤疤上,紧贴皮肤的凹陷凸起分外明显。
曹汉礼僵了一下,抓住江白乱动的手,“白白,别热火。”
江白收了手只是问:“你怎么知道鞋号的。”
“看到了。”曹汉礼为白色帆布鞋打了一个漂亮的结,顺手揉了一把江白柔软的发,“我皮糙肉厚没有关系。”
说完又是安静的沉默。
曹汉礼摸摸自己的鼻尖,在心里暗叹完蛋,刚让白白别热火,他又是在做什么……
神奇的是江白毫无反应,只是漠然道:“累了,你背我。”
ok,小要求。
丝毫没有意识到,如果两个人真的是不熟悉的人,现在以及刚才的一举一动有多么的不合适。
单元门口,小小的女孩穿着蓝色底边白色的小洋裙,毛毛茸茸的兔子小挎包搭在裙子上,紧紧抱着一只蓝色的叮当猫玩偶,黑色的卷发高高的挽起,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又黑又圆,看起来软软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毫无表情,像一个制作精良的高档玩具,在清冷的月光下没有半点生气。
说不上来是NPC更奇怪一些还是这小丫头更奇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