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立秋》鲁迅小跟班

7、我和你隔着久违的距离 是按奈不住

　　因为发生了搬运插曲，立秋的日子像换了背景音乐。破天荒的，Mandy得到了立秋主动的招呼，“早呀，唐小姐。你今天真好看啊，”立秋对着慌乱抢进电梯门的她笑着打了个招呼。Mandy想，一句话一个呀，一个啊，两个语气词，事出反常必有妖，“脑子瓦特了？”
　　立秋被她逗笑了，油腔滑调的问，“你看，你说我不热情，我热情你受不了。咱们俩之间注定不是亲密同志么。”
　　“我要的是正常热情，你是么？”Mandy看着今日好脾气的立秋实属不解，“加薪了？升职了？Z总要给你投资？”
　　“你狭隘了啊，在我心里你可不是这样的人，”立秋说道，“我就不能单纯因为见到你就激动开花？”
　　“醒醒！今天是什么日子！”Mandy最不喜欢的月会日。
　　立秋忽的想起，今日月会，瞬间也被打了霜，“你看我的热情因你而来，现在因你而去，也算有始有终了。”
　　乌压压的一堆人头，立秋拿着自己的咖啡，挨着Mandy坐下，毕竟可以一起刷手机。
　　H负责实事求是，分析每个部门的收入和人力成本。Z总负责描述公司的美好未来，画一个好看的饼。每个月来一次的搭配，立秋看厌了。于是一只耳朵负责听关键词，一只耳朵负责休息。一点脑子负责等着回答问题，其他的脑子们跑去摸鱼。
　　自从微博热搜恢复，像极了好人好事排行榜，立秋补充了一点正能量，转头打开了豆瓣八卦。“你tm能不能认真听，”Mandy凑过来低声吐槽。“你吓死我了。今天骂了我好几句了，我给你记下来了，”立秋并不讲话，而是微信发给Mandy，“商务会议你别交头接耳。”Mandy气呼呼地掐了立秋的腰，因为没抓到多少肉反而更生气。
　　正当俩人逗趣时，意想不到的Joyce来了微信，“怎么那天你跑来帮我们收东西了。”立秋当然不知道，是L集团这次闯祸的会展服务商求Joyce帮忙打听的，生怕是不是L集团有了新合作伙伴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可能最近朋友圈健身发得勤，被安妮总发掘了我这个能干体力活的人，”立秋又开始了热真地胡说八道。自己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不至于真来求证吧。
　　“哦，还真巧了。那天想找你聊几句看你跑得挺快。甜品贼好吃，”Joyce倒是发自内心说了最后一句。
　　“人家乙方在那，我呆的久显得我有啥意图，”立秋这话倒也不只是说给Joyce听的。
　　立秋想，这不是送上来一个和安妮说话的机会，截了个图发给安妮，“避免穿帮。”
　　“不会问我，”安妮秒回。
　　“我是来问问我那顿饭的着落的，”立秋只好厚脸皮，显得自己不是真的怕穿帮。确实，没有人会问她。立秋为自己的画蛇添足感到一阵脸红，但为自己机智转移话题又一阵脸红。
　　“这几天忙昏了头，每天都是吃盒饭。最好吃的还是那天你买的甜品，”安妮真实的感慨，这次活动真是太累了，她这些日子只把高跟鞋放在包里，不穿了。
　　“这可是我珍藏的甜品店，一般人是不会告诉的，”立秋很骄傲，找吃的没输过，“不瞒你说，周围也有好吃的便当。我一会分享给Joyce。”
　　安妮看着这句话，忽然不知立秋是克制的体贴还是本能的热情。为了让自己吃上好一点的工作餐，要绕这么大的弯子？还是她照顾所有人的胃口。这边的Joyce不知为何，收到了一连串来自立秋的大众点评分享。“Joyce姐，这几家便当好吃哦，你们可以尝尝。我也不方便帮你们叫外卖，嘿嘿让人误会。”
　　“可以有，这个真可以，”Joyce一边回复立秋，一边转给会展服务商的小伙伴，“我看这几家不错，咱们今天换个口味呗。”小伙伴心领神会。安妮看到工作群开始订餐，忍不住跟立秋同步进度，“你Joyce姐速度还挺快。看来她也吃不消了。”
　　立秋喜欢这样日常的对话，哪怕无关安妮无关自己。
　　忽然安妮想到，自己还欠着一顿饭，“哎呀，欠你的饭，你想上海吃还是北京吃。”
　　立秋已经心满意足但忍不住打趣安妮，“看您时间方便，毕竟您公务缠身。”
　　胳膊肘被撞了一下，立秋回过神，“你tm看什么呢，脸要抽筋了吧，”Mandy忍不住瞟了一眼立秋的手机屏幕，是被她手快切换的工作群，“客户要给你一个亿？”立秋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个时刻，按理说只有钱才能让她快乐，“嘿，那倒没有，几十万我也很开心的。”
　　又是一场胜利的大会，这是立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终于可以出去喘口气了。Mandy站在旁边吞云吐雾，立秋则看着马路对面的一排排梧桐树，安妮画的饭不知真假。她忍不住哼了一声，女孩子的话啊，不能全信。可是啊，可是现在的上海真适合翘班翘课，适合站在路边树下发呆，适合一切无欲无求的事情，风和风衣，树和树叶，在一起，最好一直在一起。
　　糟糕，立秋心想，我是要开花了么，怎么有些酸腐气息。
　　又是平平无奇的打工人的打工日，立秋在午休前的时间和大家分享了微博热搜，微博今日金句，试图给大家带来少许快乐。她又在工作群里发起了本月文案之王预测投票，谁被客户修改最多，谁将获得5个工作日的奶茶。立秋希望大家开心的工作，毕竟工作本身让人满足的时刻太少了。
　　“吹风不？”热情姐姐发出邀请，“我先下楼哦。”
　　“好。”
　　立秋和热情一起蹲在写字楼后门的马路边，“之前这里小流浪猫好久没见了诶，毛很软的，”立秋到处张望，“上次我偷偷摸，被乖乖发现了，回家骂我了。”
　　“谁让你贪恋路边野花，”热情姐姐笑着说，“你最近很高兴啊。”
　　“啊？”立秋一愣，“没有吧，升官发财一个没碰上。”
　　“那就是老树开花呗，”热情看着自己的新鞋子，似真似假地问到，“你也差不多开花了。”
　　“怎么的，我还有周期？”立秋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再说老树这个词，你是特意选的吗？”
　　“哈哈哈哈，”热情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显得疯癫，“你转移话题的样子很心虚。”
　　立秋表情忽然收了起来，“倒也不是，只是早些年认识的人最近联系了。有机会讲给你听。”
　　热情看着立秋突然地严肃，忽然不知是发生了好事还是坏事，“好啊，咱们好久没喝酒了，但是你可以先说一下故事梗概，让我有点心理准备，甚至能为您的故事提前选好酒吧。”
　　立秋噗嗤笑了，“你是不是工作不饱和？”
　　热情姐姐认真地说道，“若是听了故事，我加班加得更带劲了呢。”
　　立秋深吸了一口气，蹲在绿化带前，“早些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是一直服务L集团么。有一个客户姐姐，我很喜欢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就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希望跟她熟悉，亲近，希望被她认可。大概是这种模糊的纯粹的情感。”
　　热情姐姐眼神变得有些憧憬，“然后呢，你说呀。”
　　“没什么然后，后来Stanly跑路，我不是就进退两难也走了。后面也没机会见到，偶尔厚着脸皮给她发个新年问候这样。其实就是这样，”说到这里立秋不知道为何，有些落寞，“这次不是H总去北京竞标，又见到了，联系了几次。”
　　“wow，”热情姐姐有些激动，“你这样子感觉事情不止如此呀，还是你自己幻想了很多故事。”
　　“你的脑补多了，这位朋友。”
　　“说不准，谁知道，哪怕做个度短暂的梦。”
　　立秋开始发呆，热情则陷入安静，两个人各自玩起手机，等外卖。
　　“周六你方便么？我定了晚上的飞机回北京。”立秋看到了安妮的信息，手指飞快地回复：“好，那你选好时间告诉我，大概位置也发我，选好几家餐厅发你。”
　　安妮看着立秋发来的信息，忍不住笑了，“我什么都想吃，这几天累得不行。”
　　“趁着没人的时候，少穿一会高跟鞋。”立秋甚至想发给安妮按摩店的信息。
　　“我要是你这么高，我也不穿。周六见，可能要早点，晚点飞北京。”
　　立秋收到了安妮的航班时间，她觉得有些亲密又相似。
　　立秋和安妮一起出过几次差，但只有一次是同坐一个航班。要让立秋回忆这段飞行的美好，她还真想不出，除了一次坐足12小时，中间还隔着Joyce。安妮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立秋人生第一次在国际航班上开WIFI就是因为她。那次她用自己的信用卡刷美金给好几个客户开通WIFI，一边觉得自己辛苦一边担心钱收不回来，美联航能给自己开□□么。
　　舷窗外的万尺高空仿佛是安妮的背景色，甚至头发丝都包裹着温柔的光辉，她叹气，她仰头，她专注，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时候从立秋的余光溜进了她的脑海。时至今日想起，立秋仍然觉得她就在身边，飞机的噪音不是应该听不到呼吸声的么，那她听到的是什么，是她想象的安妮的气息么。
　　在太平洋上空一起工作，当时只觉得耳鸣目眩，头疼欲裂，现在回忆竟有些浪漫的味道，是不是四舍五入等于一起漂洋过海的缘分。“今天的上海真好看，”立秋笑着跟热情姐姐含蓄的分享着此刻内心的跳跃。“你痴痴的样子也挺好看的。”热情姐姐觉得立秋刚才的严肃一定是好事。
　　处理了一会工作，立秋认真地研究起吃什么了，大众点评环境图片，菜品图片她都点开看了，评价按照最新排序，抽样点开。选了几家，准备周四前后发给安妮。不能让自己的过于期待显露无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头发染的颜色掉了，马上找理发店小哥约个补色。
　　一边准备，一边感慨自己是不是疯了。立秋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头发确实是掉色了，这周不补，下周也要。吃饭是当代打工人弥足珍贵的休息时间，当然要谨慎选择，嗯我是正常的。”立秋不是被自己劝服的，是被工作带到了正常的轨道。
　　Z总call她去办公室。
　　立秋边走边在脑子里整理项目进度，但进门的一刻忽然觉得不对劲，Z总怎么会关心细枝末节的项目进度。“最近怎么样，”Z总的开场白总是像温水。既然准备了，立秋自然简单的说了说团队最近的工作内容，结束不忘补一句，大家状态挺好的。
　　“你以前的公司，采购经手的资金也数目挺大的哈。”Z总还是没有进入正题。
　　“应该挺大的吧，毕竟年度媒介预算是有几个亿的。”立秋不知道Z的意图，也不敢多说。
　　“最近我去见了几个机构老总，听他们说了些咱们公司同事的事情，可能有点腐败问题。”Z总不动声色的扔了一个炸弹。
　　立秋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这个腐败问题可能产生的环节，和她是没有关系的，既然和自己没关系，她决定听老板继续说。
　　“你们以前公司有什么规避贪腐的方式么，咱们能借鉴的。”Z总还是挤牙膏似的问话。
　　立秋想了想，看着Z总诚恳地说道，“无非就是规则处罚严，可以内部举报。另一方面各部门牵制呗，决定权不在一个部门会好一点。制度总会有漏洞。这方面还真是不懂。”
　　“好吧，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准备找个信得过的人专门抓一抓。且不说公司损失，传出去名声也不好。没啥事了，你出去吧。”
　　立秋开门的瞬间忽然想到，采购是H总负责的业务部门，事情突然就不乏味了。
　　她走在回工位的路上，心想不会是自己要见证办公室变革吧。这种额外赠送的剧情，让立秋兴奋期待。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要谨慎了，她马上约了几个组长明天开会，聊聊各自手中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