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百岁》江上秋枫

7、第七章 江帆进去后

　　江帆进去后看见楚医生身着白大褂，面对着她正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
　　不用说肯定是在记录上一位患者的病例。
　　江帆侧身关了门，向他走去。
　　走到他身前，蓝色的身影将天花板上明亮的白色光线遮挡了一半，留在楚晨钰电脑上的是投射下来的灰色阴影。
　　他抬起头，黑边眼镜上的光反射进江帆的眼睛。
　　虽然早已见识到这位年轻医生姣好面容，可是被他这双眼睛这么盯着，还是会心里不自觉的产生紧张。

　　或许是除工作外太久没见过男人了？更何况是这么帅的男人。
　　江帆不由得回想起温嘉遇和刘智博，这俩也都长得挺俊的。黑西装里透着都市男的精英感，如果板着脸不笑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不好接近，就仿佛人和人因为衣着原因被划分成了三六九等。
　　可是楚医生，身着和寻常医生一致的白大褂，透露出的却也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并没有因为医生的职业需要和病人故作亲切，反而因为这一身的白大褂更显露出界限分明的隔阂以及让江帆这种外行人也能感受到的专业感。
　　对！就是这种“冰冷”的专业感。
　　哪怕第一次来的患者会因为楚晨钰年轻的面容以及还十分茂密的头发对其真实年龄产生好奇，可是却不会因此去质疑，这么年轻怕是专业还没学到家吧。
　　更何况能在本市这家医院做到主治医生，更说明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江帆耳边传来一声“坐”，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感觉怎么样？痛感有减轻许多吧？我先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拆线换药了。”楚晨钰的话一如既往的没有过多的起伏，只是身为医生必要的询问。
　　“是有好很多，但还是因为需要走路和爬楼梯，有的时候稍微一使劲就会碰到伤口。”江帆回复道。
　　“这样没事吧？”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果想要好的快，肯定是不建议用到受伤的这只脚。先检查一下吧。”
　　他让江帆把受伤的那只脚放到治疗室的小凳子上。
　　微微俯下身子，用手在江帆脚上按了两下。没感受很疼的感觉，只觉得有点儿痒。医生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气息随之也传进江帆的鼻腔。
　　因为治疗的缘故，江帆从侧面更深入感受到了楚医生的好皮相。

　　高挺的鼻梁下是闭合的薄唇，或许是工作繁忙，没来得及喝水，导致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略微有些干。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优越。长时间室内工作使他的皮肤白皙，光洁，不仔细看找不出毛孔。
　　自己之前放纵，不健康饮食导致的痘痘现在都还没消下去呢，怎么一个男人皮肤还这么好，肯定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江帆恨恨的想。
　　角度问题，看不清他的眼睛。不过跟他对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有些人一看就把人看的发怵，一眼就能看穿人，可能说的就有他一个吧。

　　“没什么大问题，可以换药了。”楚医生抬起身子，背对着江帆，在准备接下来的药品。
　　“哦哦，好的。”江帆回道，怕是不够礼貌，又补充道“麻烦楚医生你了。”
　　没有回复，估计是听多了患者这样客气的表达。
　　楚晨钰接着进行自己该做的事。江帆背对着他看不清楚。
　　转身回来的时候，他带着厚厚的医用白纱布以及深棕色的消毒碘伏。
　　将原先绑紧的绷带用剪刀剪开，用镊子夹起圆棉球伸进碘伏里浸透溶液，再在江帆受伤处轻轻擦拭，随即再一圈圈缠绕上绷带，最后行云流水的打好了结。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上药手法很艺术？”心里想的话竟然被江帆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寂静沉默两秒，“糟糕，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骚扰他？”她后悔嘴快了，心里默念就当没听到好了，不用回复也没关系，出了这个门，他们只是陌生人。就算这里面，也只是陌生人啊。江帆暗自感叹。
　　“没，你是第一个。”他留下这么句话，又埋头在电脑跟前，敲打着病例。
　　他竟然会回复，真不可思议！
　　虽然相见不过两面，但从他身上透露出的气场，江帆就是知道他是个话少的人。与自己的说多错多，不善交际而言，楚医生的话少是天生气场强大的表现，不需要在人前刻意展示自己，因为自身能力足够优秀，想要的都能轻易得到，自然无所谓在乎别人的想法。
　　“好了，你可以去收费处交费了。”楚晨钰提醒江帆治疗结束了。
　　“哦，好，谢谢楚医生。”再次表达了感谢，江帆起身离开。

　　还没出去，一个身穿工作服，头上黄色安全帽还没来得及摘的中年男子扛着另一个脚肿的老高的年轻小伙进了来。
　　“大夫，快给他瞧瞧吧。刚一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幸好不是很高，不然折的就不是腿而是命了...”中年男子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满是着急与后怕。
　　江帆无意探究他人隐私，出门时帮他们带上门，关的时候又不经意看了楚晨钰一眼，还是那么沉着冷静，专业熟练的手法搭配着一张镇定、面无表情的脸。
　　真不知道遇到怎么样的大事，才会让他的脸色有所动容。

　　江帆来到收费处排着队。
　　“一共720，微信还是支付宝。”收费处的收费员询问道。
　　“多少？”被医院周围嘈杂的声音覆盖，况且隔着道厚重的玻璃，江帆听不清里面的话。
　　收费员又说了一遍，可是那声音丝毫没有提高多少，江帆自认为作为一个年轻人，耳朵还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听不清里面的话。
　　后面排着队伍的人看前面没有动静，不知前因后果的就在身后叫嚷，前面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后面一大堆人等着呢......
　　前面的话听不清，后面叫嚷的声音江帆可听了个一清二楚。
　　没好意思再询问，直接打开微信付款界面出示付款码，扫完就离开队伍。

　　江帆打开付款界面一看，两眼一发黑，不是感叹医药费贵的出奇，而是想起自己前不久刚给父母打了钱，自己余额也没多少了，再加上腿伤比平时还额外支出了好多打车费。
　　她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默默点上蜡烛。

　　江帆离开医院走在路上，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方向走，真的打不起车了。
　　直到走到红路灯前停下脚步，来往的车流在十字路口各自排列，她看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豪车以及旁边高耸着的写字楼。
　　她望着它们出神。
　　她知道在这座大城市她没有任何根基，能在沪上有一份养得起自己的工作，可以逃离原身家庭的负担对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可是，在面临生存和生病的考验之机，她还是不由得产生几分“贪心”：要么早点死了算了，反正她觉得她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活着才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要么就好好活，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至少物质上不用发愁。
　　她知道人和人的差别很大，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生来就是牛马；有的人不用费劲想要的都能拥有，有的人拼命争取换来的也只是落空。
　　在这座金钱味更重的大都市，给了普通人一点机会的苗头，就有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挤破头扎堆前来，殊不知他们大多数也只不过是资本家积累财富的工具，可以轻易被丢弃。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这里的人才随处可见。

　　绿灯亮起，周边人潮前进。
　　无数陌生人从江帆身边走过，他们之中有身着爱马仕高级包包的都市丽人，有拎着普通帆布包的女大学生，他们脸上的表情或轻松，或凝重，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悲喜。
　　这里不缺精英，但更多的还是普通人，尤其是像江帆一样没有任何资源的普通人。

　　继续前行，跟随人流往地铁站方向走。
　　夏日炽热的太阳照的人头顶火辣辣的，不免让人头脑有些发昏。
　　进了地铁站，迎面而来的冷气让她清醒了些许。
　　就算是普通人也拥有吃饱午饭的权利。

　　走累了的江帆来到地铁站里的便利店，随意买了点关东煮。她回想起来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时候吃食堂还嫌弃食堂的饭菜不够可口，总要去便利店里再买一份关东煮才对得起自己的胃。
　　现在工作了，大城市高昂的物价让她可选择的食物有限。
　　以前是不够吃才会吃关东煮，现在是没得吃才只能吃关东煮。江帆捞起一串满足的吃着。

　　便利店里两个年轻女孩肆意聊天，笑容极为灿烂。
　　一个穿短裙的女孩说着：“可是，他对我很好啊，什么都满足我，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买。”
　　另一个穿长裤的女孩哼了声“那是谁前不久吵着闹着要分手来着？”
　　“哎呀，那是意外。是我误会他和他学妹了，他们只是因为要交材料才碰巧撞见聊了两句，我们才不会分手，肯定会幸福的一直在一起。”短裙女孩微红着脸争辩。
　　“好啦，不说这个了。你自己觉得谈恋爱高兴就好。等下xxx的签售会，你自己跑快点儿，我可不会再帮你抢了。”长裤女孩回复道。
　　两个人又投入新一轮的热聊之中。

　　年轻真好，有玩的很好的朋友真好。
　　不像自己，每次在人生的一个阶段过后，那些曾经的“朋友”渐行渐远，又有了新的朋友，独留自己在上一段友情中还在默默回味。

　　虽然社会反复跟我们强调，人总是孤独的来到这世上，又孤独的离去。但如果在人生的旅程中遇到不错的朋友，遇到知己，那么其会成为自己强大的支撑，成为自己面临人生风雨的勇气来源。
　　江帆一直都知道友谊的珍贵，一段真诚的友谊应该是双向箭头的，是可遇不可求的，
　　正是知道这点，她对这些情感维系都看得比较淡。如果对方觉得她人还不错合对方交友的胃口，江帆很愿意与其深入发展。可是一旦对方失去主动联系，她也渐渐的会放下。
　　或许是因为这点，她在学生时代不经意听到曾经自认为的好友评价自己
　　“江帆啊，人还不错，可是还不算好朋友吧。她太冷漠了。和她看上去关系好也只是因为她给我抄作业罢了。”
　　彼时的江帆拿着事先预定好的小蛋糕，听到这句话扭头把蛋糕丢尽了垃圾桶。
　　之后那位“好友”再来找江帆抄作业，江帆也没拒绝只是话更加少了。

　　吃完关东煮，刚才旁边的两个女孩已不见了身影。
　　简单把桌面收拾了一下，将签子和纸杯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江帆往地铁口走去，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