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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温存 玫瑰在天 ...

  •   玫瑰在天际绽放前,一辆牧马人停在了沈时韫家楼下。

      整栋楼的窗户都是黑的,唯独有一扇亮着暖光。

      余晟衍看了一眼手表,刚刚凌晨五点,沈时韫这个时候应该还没醒。

      清晨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戴着湿漉漉的汗意,夏天就是这样,哪怕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也能让人感到闷热,余晟衍想到什么似的忽然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短袖,好几天没换过的纯棉汗衫味道确实有点上头,想了想,开着车先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那盏亮着灯的窗台上走出来一个人影。

      沈时韫站在已经谢了花的芍药后面,阳台上盆栽的阴影打在他身上,单薄的身体几乎要融进这夜色里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车离开,抓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收紧,这是今晚来到这里的第三辆车了,那辆银灰色的大奔,尾号是7681的大众一点也不让他感到奇怪,只有余晟衍是意料之外。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里想着,但又不知道向谁询问,只能回到房间里焦灼的等待着。

      距离他从王星海那里回来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为什么还没有传来一丁点关于他自首的消息……

      距离他将那封邮件放到蒋厉电脑里已经过去快八个小时,余晟衍到底有没有看到……

      他焦灼得不行,一个晚上都如坐针毡。

      电视机在咿咿呀呀地播放着长而枯燥的肥皂剧,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习惯将电视打开,电视里的人物在交流,就仿佛有人在跟他说话,让这漫漫长夜不至于太难熬,但有时候听起来也会觉得格外刺耳。

      沈时韫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里,靠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副还没有完成的油画。

      红黑混杂的背景衬托着一柄灰色的手枪,手枪正在溶解,流淌下来的液体化作一条红色的泛着金黄色光芒的长河,河里,一个人正在无声地沉溺。

      对于无边无际的血色长河来说,一个人实在是太渺小了,小到只能留下一个黑色的点,他无助的伸出手奋力向前游,尽头是被黑暗撕裂的红色太阳。

      他有可能还没来得及追上太阳就溺亡在了河中,也有可能没等他赶到太阳已然被黑暗撕碎溶解,无论是那种,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沈时韫无力地伸出手抚摸着那把枪,目光落在右手的虎口处豆粒大的淤青上。

      一个星期前,沈正洵给了他这把手枪,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沈时韫,这把枪在必要的时候能保他一命。

      沈时韫还记得沈正洵当时是怎么说的……

      “如果可以不要离开余晟衍身边,他是警察,让他来保护你比我安全。”

      然而事态发生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让余晟衍保护自己。

      “咚咚咚~”

      敲门声乍然响起,沈时韫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赶紧将那幅画摘下来扔进了画室,锁好画室的门,匆匆来到门前。一系列的动作只是本能的反应,在手摸到门把手的瞬间他才勉强回过神来,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神色,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以后,沈时韫打开了门。

      “你起来啦?”余晟衍手里提着两份早餐有些局促地站在外面,“我能进去吗?”

      沈时韫有些懵,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路来。

      “挺早啊!”

      余晟衍有点儿没话找话。

      沈时韫关上门,问道:“你自己?”

      “不然呢?”余晟衍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去柜子里拿碗和杯子,将粥和热乎乎的豆浆倒出来,一边忙活一边说:“我出来买早饭顺路也给你捎过来了。”

      他头发还没干,发胶甚至都没抹开,黏糊糊地糊成一坨,身上带着一股清爽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有折痕,看样子确实像是从家里急匆匆出来的。

      沈时韫稍稍松了口气,打量着他的表情。

      王星海的案子还没完,按照他的性格这几天应该住在警局里,像个流浪汉一样蓬头垢面臭气熏天,捧着泡面看谁都不顺眼,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早上起来洗个澡再给头发做个发型,还非常好心地“顺个远路”来给他送早饭?

      难不成他发现了自己动的那些手脚……沈时韫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兴许是他猜测的目光太过于赤裸,余晟衍有些尴尬地对他勾了勾嘴角,拖出来凳子坐下,对他招手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沈时韫走过去坐下,没有说话。

      余晟衍买了一份南瓜粥一份豆浆两个烧麦两个奶黄包一个煎饼果子,煎饼果子被他放在了自己那边,烧麦和奶黄包排队一样列在沈时韫面前,很显然奶黄包烧麦和南瓜粥是沈时韫的,煎饼果子是余晟衍的。

      沈时韫捏着筷子,目光从这些食物上面巡逻一般仔仔细细地梭巡了一遍,略带着点含蓄的嫌弃,最后啪得定在了煎饼果子里那张薄薄的辣皮上,然而此时余晟衍已经举起了煎饼果子正在往自己嘴里送,沈时韫的目光就跟着他的动作一寸寸移动,马上要送到嘴边时,余晟衍终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只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张开得大嘴不知道该继续张着还是就势咬下去,有些诡异地抽搐了两下。

      好半晌……

      “你,你想吃这个?”

      余晟衍将煎饼果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沈时韫也不说吃,也不说不吃,就这么盯着,盯得余晟衍心里直哆嗦。

      煎饼果子这种食物,别说吃了,沈时韫以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有时候见着余晟衍吃也会唠叨几句不健康,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余晟衍眯着眼往窗户外面看了看,是东边没错啊。

      “你先尝尝,我辣椒放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完“辣椒”这两个词儿的时候,他好像看到沈时韫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闪,不过他还是很克制,没有表现得非常迫不及待,只是在接过那个煎饼果子以后,咬下去的一口堪比余晟衍的大嘴,满足得连从余晟衍进门到现在一直皱在一起的眉头纹都舒展开了。

      皱眉的换成余晟衍了,沈时韫吃饭很慢,小口小口像小鸡啄食,一边吃还要拿着纸巾擦嘴角,余晟衍看着心里磨叽的别提多难受了,他这边三下五除二吃完,抽了张纸一抹嘴,沈时韫才下去两口煎饼果子,不过他也不着急,就坐在他对面摆弄手机。

      一顿饭吃到结束,再无交流。

      沈时韫熟练地起身收拾碗筷,余晟衍坐在原地用余光看着他。

      热烈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阳台上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随着风摇晃,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隔壁的小孩在练小提琴,悠扬舒缓的乐曲从外面传来,这一切惬意的有点儿不太真实。

      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话题不多,相处模式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但没有哪一次的沉默让他感觉如此舒适。

      余晟衍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就有些想睡觉。

      这套房子是个小两居,靠近入户门的那间紧挨着房门的被沈时韫用做了画室,他之前打开门看过,里面堆满了沈时韫的作品和画材,满满当当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进去了一不小心还会蹭花了他的作品,给自己蹭一身花里胡哨的颜料,所以平时门都是关着的,除了沈时韫没人会进去。

      沈时韫对于绘画狂热而偏执,这间房间对他来说也许就是别人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

      余晟衍嘬了一下牙花子,塞牙了。

      “有牙签吗?”

      他起身就在客厅里找了起来,在电视柜下的玻璃橱窗里看到了牙签盒,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瓶子,那是一瓶已经吃了一半的辣椒酱,瓶身上写着爆辣两个大字。

      余晟衍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时韫背对着他正在刷碗。

      忖了两秒钟,余晟衍什么也没说,取了一根牙签就将盒子放了回去,关上橱窗的门。

      阳台上有个摇篮,他体贴靠在阳台的摇篮上,借着花花草草的阴凉晒起了太阳,余晟衍的皮肤不是很白,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泛着一层金光,让他刀削般立体锋利的五官多了几分神圣和庄严。

      余晟衍这个人真的算不上好相处,说话冷言冷语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就好像没有同理心一样,再加上霸道强硬的性格,他身边压根没有几个朋友,甚至和家里的关系也是不冷不淡。但是在工作上却截然相反,但凡和他共事过的人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时韫不止一次地想,他这样的人也许就适合和工作过一辈子,他不需要伴侣,也不需要任何温情,爱上他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但自己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毕竟感情这东西谁也控制不住。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只圆润润的小三花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岁岁是沈时韫在和余晟衍结婚不久后从路边上捡来的一只三花猫,大概流浪的时候被欺负怕了,胆子格外小,除了沈时韫,听到别人的声音立马就躲起来。

      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从卧室里跑出来了。

      它站在门口左右瞅了瞅,对着沈时韫喵了一声。

      厨房的水流声太大,沈时韫大概没有听到,没有理会它,它干脆转过身来到了摇篮底下,睁着乌溜溜的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余晟衍。

      “喵呜~”岁岁叫了一声。

      “喵呜~”余晟衍低头给它回应。

      “喵呜~”岁岁再叫一声。

      “喵呜……”余晟衍再次回应。

      一大一小对上了暗号,岁岁一个纵身跳到了摇篮上。

      余晟衍刚想给它挪个位置,它突然爬到了余晟衍的肚子上,软绵绵地喵了一声,团成一团不动了。

      余晟衍惊喜得不得了,整个人瞬间僵住,立马抬起手来一动不敢动。

      他其实非常喜欢小动物,可无奈身上杀气太重,小动物不喜欢他,每次碰到可爱的小猫小狗,手还没伸出去人家就溜得没影了,小时候为此受了不小的打击,后来干脆假装不喜欢,看到以后哪怕心里痒得不行也能冷着脸走过去,这一次竟然有个送上门来的!

      他尝试着用手去抚摸岁岁一鼓一鼓的肚子,触感软软的滑滑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暖色,就像,就像沈时韫的头发……

      余晟衍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手来,转过头去看窗外。

      沈时韫收拾完东西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他是在做梦吗?

      这个场景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此时地余晟衍和他认知里那个冰冷冷的铁块有些不太一样,他也是柔软的,就像他允许岁岁躺在他的肚皮上睡觉。

      眼眶忽然有些酸涩,沈时韫赶紧仰起头将泪水憋回去,尝试了两次才让情绪稳定了下来,走到余晟衍身边。

      “你来有什么事吗?”

      尽管心里澎湃,说出来的话倒还算平静。

      余晟衍没有反应,头侧向窗外,好像睡着了。

      沈时韫皱着眉头凑过去一看,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来找自己不会就是想找个地方睡觉吧?沈时韫哭笑不得地抚着额头,想了想,没忍心把他叫醒。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余晟衍眼底下的乌青,看样子这两天他确实一直在警局,只不过来这里之前可能回家去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他过来到底是想说什么事情,沈时韫还是没能知道。

      阳光的温度越来越灼热,沈时韫将窗帘拉上,将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又从卧室里拿了一个小毯子盖在余晟衍的身上,轻轻把岁岁抱起来。

      “岁岁,咱们过来,不要打扰爸爸睡觉。”

      岁岁很乖地没有发出声音,趴在沈时韫怀里看着睡梦中的余晟衍,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

      沈时韫笑了笑,在它毛茸茸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余晟衍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有两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沈时韫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整个人犹如定住了一般,脚步蓦然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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