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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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大家都看着他。
路行成了众人视线的中心。
他连忙又补充道：“但是我吃完之后立刻就把残渣收拾好了。用过的餐盒、筷子、勺子、纸巾，我都用外卖袋把它们打包装好马上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难道蟑螂是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
经理立刻眼也不眨地否认：“不可能，我们别墅群的垃圾桶，每天按饭点，早中晚一天倒三次，垃圾桶底部从来没有满过，干净卫生，怎么可能会生出蟑螂？”
“我有时候还点夜宵，你们有在深夜十点半倒过垃圾吗？”路行低声说道，仿佛魔鬼的低语。
经理的头上冒出一个大写的惊字，后背冷汗直流。
一栋别墅出现蟑螂，难道真是他们物业的过错？
点心里有冰淇淋泡芙，在室外的恒温下放了十几分钟，又大又圆的泡芙就有些软塌塌的了。
两个业主谁都无心品尝他们带来的点心，再过几个小时，这些点心就到期了。
到期的点心唯一的下场只有被丢进垃圾桶里，但在小张手中，它还有另一条道路。
穷人家出生的小张一点儿也不在意吃过期食品。
“可以在食物的保鲜期限内吃它，为什么要等它放坏呢。”
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十分不好接近的一栋别墅女业主，在看到她总是盯着点心瞧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张想起中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何不食肉糜》。
富人怎么能知道穷人的苦？
小张刚想不服气地反驳。
但是她突然想到，眼前的富人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却连她从小习以为常的蟑螂都没见过，得有怎样的权势和财富才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还在实习的小张怕了。
她没有说话。
女业主却把她盯的最久的冰淇淋泡芙往她面前轻轻一移。
什么意思？给她吃的？让她现在就吃吗？
小张心中有很多疑问，她猛的抬起头，业主却已经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
业主说着一口流利的、她完全听不懂的外语，似乎是在工作，小张心中发憷，不敢上前打扰。
她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看着冰淇淋泡芙一点一点塌下去，却始终一个也没有动。
终于，她等到业主一个空闲的间隙。
小张鼓起勇气，问：“我能不能把点心放在冰箱里冰一会儿再拿出来吃？”
这是她第一次吃没有过期的点心，她想尽量还原点心本身最美味的味道，她也想尝一口经常被业主们挂在嘴边的舌尖上的享受。
业主迟迟没有给她回应，小张失落地低下头：“不可以吗？”
“冰箱可能也有蟑螂爬过。”苍林顾虑的是这个。
“没关系的，我不怕。”
小张心满意足地把泡芙放进冰箱，然后在冰箱角落里发现一袋柠檬，扎紧的购物袋外面还附着一张小票，日期特别新鲜，就在今天晚上。
“太太，您的柠檬还需要吗？要不要我给您带出来？”
怎么可以直接在厨房里面冲着外面喊，一点儿也不顾社交礼仪！这个小张，他一会儿没盯着，又给物业丢脸。
经理缩在皮鞋里面的十个脚趾头尴尬地抠啊抠，恨不得抠出一栋和身后的别墅一样大的别墅。
这时，路行中气十足地回喊道：“那是我的。我要。给我拿出来，谢谢。”
蟑螂到底是因为谁的原因才跑进别墅里？
是因为业主在深夜点外卖吃夜宵？
还是因为物业没有及时把垃圾倒掉？
这桩外来物种入侵的悬案渐渐变成别墅业主对物业的质疑。
“你们一年收多少物业费？”
“不只是物业管理费，我们还帮业主缴纳水费、电费……”
经理把他们的职责说的天花乱坠，可惜路行被数字蒙蔽了双眼。
“五十万！”路行不可置信，“你们一年收五十万，竟然还能让小强移民到我们家！”
更重要的是，物业险些让他背了黑锅。
小强是打不死的，他就不一定了。
苍林的脸现在还冷冰冰地板着，他今天自从到家后就没见她露过一个笑模样，这给高高兴兴早早回家来的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啊！
路行愤愤不平地对经理说：“我告诉你，这都是你们物业的错！”
路行和经理的争论已经白热化。
这时，小张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经理听到路行的回话，高兴的和抓住他身上的把柄一样：“先生，您的冰箱里有柠檬，说不定蟑螂是被您的柠檬引来的。”
路行冷笑一声：“柠檬是我今天晚上刚买的。你的意思是说，我前脚刚提着柠檬回来，后脚一只五六厘米长的大蟑螂就闻着味追到我家来了？”
经理也解释不通，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我知道蟑螂喜欢吃面包、米饭、糕点、熟食制品，头一次知道原来柠檬也是蟑螂的主食。”
这些都是刚才苍林在手机上查到的信息，路行仗着身高优势把它们收入眼底，这时候正好拿出来现学现卖。
路行语速极快，嘴皮嘚啵嘚啵地上下开合，嘲讽一波接一波，没有给经理任何喘息的机会。
刚转正没多久的小李被激起火气，站在经理后面撇嘴，小声说道：“既然会把柠檬放进冰箱，谁知道你有没有往别墅里带过其他吃的东西？”
路行气场全开，即将大获全胜，怎么可能容许别人破坏他的胜利。
“谁说的？我除了往家里买过柠檬，就没买过其他东西！”路行说的超大声。
小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长条的白纸，她听到路行的话，神色异样，看了一眼和男业主针锋相对的上司和同事，表情挣扎，最后选择把小票交给人美心善的女业主。
那是一张价值三十元的购物小票。
对数字格外敏感的苍林第一眼先看到小票右侧的购物金额，然后才看到金额左侧的商品名称——混合装方便面一袋/十包。
苍林对路行说：“你过来。”
于是，一旁的物业们就看着刚才还像一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的男业主，在听到女业主的传唤之后，刹那间变成一只温吞的小绵羊。
就连他的解释，语气也可怜兮兮的，没有之前的半点威风。
“……我没有吃。虽然买过，但是我连包装都没有开，这些方便面早就被我扔到角落去了，我根本没想起它们。”
他的方便面刚买来还没拆封，他就在江湖南的手机里看到了三一五的打假新闻，险些被酸菜包的制作过程恶心吐了，也吓怕了。
之后，这些新买来的方便面，就被他原封不动地扔到角落，再也没有打开过。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买过方便面还忘了这回事。
路行委屈。
他真的没有吃。
“怎么证明？”小陈拿着照相机，咔咔地给购物小票拍照。
一起简简单单的蟑螂出没事件，活生生被这群人搞成悬疑重案，小张大开眼界的同时，也不忘给人美心善的女业主的丈夫出主意。
“很简单，您把方便面给我们看一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方便面要是没被动过，说明蟑螂进到一栋别墅绝对不是业主自身的问题。
但若是男业主说了假话，没忍住在家里偷偷开了方便面煮夜宵，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女业主扯谎……
局面终于在小张的建议下，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
“走吧。”走在前方带路的路行脚步沉重。
没动过就是没动过，路行本来很有信心。
但是既然蟑螂会出现在别墅里，那老鼠呢？会不会也有可能在二楼安家？
万一老鼠把方便面的包装袋咬破了，他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名。
路行一路都在猜测最坏的结果，忘了自己对其他无数只埋伏在暗地里的蟑螂的害怕。
一行人顺顺利利地来到路行所住的二楼卧室，这里也是路行放方便面的地方。
小张头一次进到别墅二楼，才知道原来有钱人一层楼的用处就能抵得上普通人家的全部房间。
但是明明外面有客厅，有柜子，有茶几，为什么男业主要把方便面放在自己的卧室？
其他两个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唯有已婚的经理，路过摆在一楼和女业主刚才身上穿着的真丝睡服材质相同的真丝大床后，在看到摆在二楼卧室床上明显的一人睡过的痕迹时，藏在口罩下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有钱男人没钱男人都一样，和老婆吵架了，都是一个人解决吃和睡的下场。
这是苍林在路行住进别墅后第一次踏进二楼。
苍林还记得二楼之前的样子。
被家政服务人员全面清扫后，整层二楼的每个房间都干净整洁的犹如精修房的样板间，随时可以被房地产销售拿来展示。
变成路行的私人领地之后……
该怎么形容这种变化呢？
苍林只能说，广告上那些年轻单身独居男性的生活果然不是导演横空创作出来的。
路行的卧室，像极了二十几岁单身男性住的地方，也许比媒体上的好一些。
但在苍林看来，并没有分别。
总之路行在生活习惯上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同居那天被路行搬来的六个行李箱或开或合，不拘小节地散落在地板上。
十几套搭配齐全的服装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无一例外的是，每套服装都或多或少带着些折痕。
但路行每天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没有一点褶皱。
苍林扫了一眼，深夜已至，今天的路行依然打扮妥帖。
白T短袖搭配黑色运动长裤，上半身尺码偏大，款式宽松，风格慵懒，充满设计感，穿在路行身上，并不显得随便颓废没精神。
他和衣柜里衣物的主人仿佛是两个人。
苍林默默打量四周，视线碰上散放在小茶几上的一个熨衣机。
怪不得。
不过，虽然路行的卧室很凌乱，但不脏，空气中也没有异味，只有从窗边漫进的玉兰花的芳香，怎么看也不像有蟑螂出没的样子。
在大家都好奇地睁大眼睛巡视卧室时，路行走到墙角，拿起箱子里的一大袋方便面反复检查。
包装袋果然没有开封过的痕迹。
路行松了一口气。
他把证据展示给物业看：“你说蟑螂是在这里出现的？难道蟑螂是吃包装纸维系生存的？可是这十包方便面，就连最外面的大包装有没有破损哦。”
“不是包装袋，是这个箱子。”小张打断路行的眉飞色舞。
不知什么时候，她蹲在墙角，拿起那个原本装着方便面的箱子。
箱子外面还用格外大的字体打着某不知名饮料的广告。
男业主会吃三十元一袋的方便面，但小张不认为他会喝盗版饮料。
这个箱子和一栋别墅完全格格不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张被引出好奇心，蹲到墙角查看，这一看，就发现了蟑螂出没在一栋别墅的真相。
“这个箱子是从哪里来的？”
路行低头一瞧：“我在超市购物车里的推车捡的。”
路行不常去超市，独自结账的机会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当他向收银员讨要装方便面的袋子时，收银员问他——“大的三毛，小的两毛，你要大的小的？”，得知购物袋还要另外收费的路行震惊了。
他买了三十块钱的东西，竟然不能得到一个免费的塑料袋？
路行抱着一大袋没有提手的方便面走出超市，在门口发现一个空箱子。
“一个购物袋要两毛，这个箱子免费，所以……”路行不明所以，“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物业们集体沉默。
小李：当然不对了，你是住在别墅里的有钱人！一个两毛钱的塑料袋都扣扣搜搜的，也太给富人丢脸了！
小陈：难怪人家说越有钱越抠门。
经理：这句话反过来说也适用。
小张受到启发：原来有钱人的财富是这么积累起来的，她真应该向男业主好好学习。
可是……
“再怎么勤俭节约，也不能把有蟑螂屎的箱子往家里带呀。”小张石破天惊。
苍林从队伍的最后一个走到小张身边，在小张的示意下，果然在纸箱底部的角落里看见几个黑色的点点。
路行也看见了：“难道蟑螂的卵会藏在蟑螂屎里？”
经理两眼冒着凶光，可惜两个业主都围在箱子旁边，他不好.插.进去，正急得不行时，听到路行的话，翻了个白眼。
“就算不藏在蟑螂屎里，你用有蟑螂屎的箱子装方便面，吃方便面时想到这件事情，难道不会食不下咽吗？”
哦豁，经理也对业主说“你”了。
小张兴奋得两眼放光。
本来就是嘛，“你”和“您”都是常用的口语，哪里用得着分的那么清楚，一定只能对业主说“您”呢？
经理忘了，虽然他戴了两层口罩，但是他的白眼依然能被别人看见。
比如说，路行。
路行被人翻了个白眼，不平地驳斥道：“我根本就没打算吃它们。”
这话是真的，可惜在场的物业没有一个人相信。
路行望向和他仅距离一步之遥的苍林，与她对视，希望她能凭借丰富卓越的学识，用知识的力量推倒“蟑螂卵藏在蟑螂屎里”的谬论。
可惜，苍林是第一次接触到蟑螂。
她对蟑螂的所有了解，也许还没有主动把装着蟑螂屎的箱子带回家的路行多。
尽管对事实真相了解不多，她依然抓住了重点。
苍林接收到路行的信号，不仅没有给他帮助，反而给予他会心一击。
“超市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一个空箱子丢在门外？”
路行：“……”
他垂头丧气：“对不起，我错了。”
经理没有大获全胜的志得意满，他望着在太太面前低声下气道歉的业主先生，又看了看桌上单价三元一包的方便面、地上乱糟糟的行李箱、大床上孤零零的一只枕头，忍不住对业主先生未来的命运生出一点怜惜。
他还那么年轻，就已经跳进了婚姻的火坑。
这就是已婚男人的悲哀啊。
男人，可以对他的妻子卑躬屈膝，但是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妻管严的一面。
恰巧家政服务中心赶到，别墅全场清场。经理立刻带着还想看热闹的下属们坐上迷你小吉普，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三层别墅全部灯火通明的样子。
路行站在别墅前院的草地上，没有小心思达成的窃喜。突然看见和住了二十几年的路家老宅一样的灯火辉煌，住了几天清冷别墅的路行，竟然感到十分的不习惯。
他回头，苍林站在玉兰树下，白色衬衫修身，明明肩宽腰瘦，在黑夜里却愈发衬得背影萧索，如从前的一栋别墅一样清冷。
今夜星星稀疏，晚风却常来常往。
枝叶窸窸窣窣，花香浮动，玉兰花随着风的涌动，纷纷落下。
苍林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把落在肩上的白色花朵拂去。
路行不忍心打扰此刻的静谧，于是他放低脚步声，像做贼一样，偷偷溜到苍林身边。
“我们现在还能好好谈谈吗？”说到“好好”两个字时，路行的声音格外的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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