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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彼拉多 五条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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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五条悟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那种“一旦谈恋爱肯定会让女孩子伤心”的类型,所以即使他高大帅气、潇洒不羁,你却刻意保持着和他的距离。
你有时候会羡慕硝子。
不是羡慕硝子可以融入同期DK的胡闹中,而是羡慕她提起男孩们时(“那两个人渣么?完全不可能有女孩子对他们动心的吧”)的随意姿态。
因为再严防死守自己的情愫,你的心告诉你,你喜欢五条悟,很喜欢。
所以是从多久开始,你的目光难以从五条悟身上移开的呢?答案是一开始。
和家里那些阴暗狭隘看不起女人的人不一样,五条悟平等地看着你——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说来好笑,你就是被这种…仿佛毫无保留照耀大地的太阳一样的强势感动的。
你头一次明白,你不会因为身为女性就被瞧不起,其他人其实和你一样,在高高在上的神子眼里都是有点笨笨的人类。
你可以是平凡的毫无阴霾的人类,不比别人更差。
在你入学第一天,你就为此偷偷哭了,一边哭一边想,五条悟真的太可怕了,只有这点长辈是没说错的。
你会到东京高专上学也是因为五条悟。倒不是家里人指望你能诱惑到五条悟,他们从来不觉得女人可以影响男人。他们希望你能传递五条悟的情报回家,这样或许能找到五条悟的弱点,毕竟他们有着跻身咒术界顶层的梦。
第一个月你说,五条悟脾气很不好,经常要出钱修缮校园。
第二个月你说,五条悟经常逃课,然后被夜蛾老师罚写检讨。
第三个月你说,在女生中,五条悟不如同期另一个男生受欢迎。
……
一个学期过去,家里的长辈对你很不满,诘问你是对家里有了二心,还是连情报都收集不好。
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你很茫然,害怕地说,“五条悟就是这样的啊。”
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在背光的夕阳下仿佛罗生门中的恶鬼,你父亲对你下了判决,“既然如此无能,也没必要再去高专了。”
你被关在了屋子里。
也不是禁闭,就是像从前一样被轻视着,不被允许出门,以免弄脏家里的地面。你从前觉得这没什么,不用侍奉,不用劳作,在自己房间里偷偷看书就很好了。
可当你体验过高专的生活后,你没办法再次接受了。你宁愿去袚除咒灵,哪怕浑身是伤流血不停,但你的同学会拦下你处理不了的咒灵,会为你治疗伤口,会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而在家里,你只会像枝头被观赏的花一样凋谢。
你慌乱地敲着门求你父亲,求你兄长,甚至任何路过你屋外的人,你求他们让你出去,你会作为咒术师好好干活的。
无人回应。除了你母亲来给你送饭,没有一个人理过你。
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哭泣哀求了几天几夜,当你几乎快要绝望时,你听到门外传来巨响,紧接着一道身影砸碎你的房门,是五条悟。
他喘着气,眉头紧锁,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五条悟笑着说:“人不是在这吗?我还以为她去给你们家守孝了。”
你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直到他伸手拉起你,你看到他身后站满长辈。
你应该感到害怕的。
但你牵着五条悟,少年的掌心温热干净,而且就在不远处的空中,另外两个同学坐在咒灵身上,硝子见你注意到他们,还主动向你挥手。同样是夕阳,在他们的身后只会让你感到温暖,你仿佛回到了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
你一点也不怕了。
你听到白发苍苍的家主问:“这是做什么,就算你是…”
五条悟打断他的话,“剥夺年轻人青春的人是不可饶恕的!”
你父亲怒道,“她是我们家的孩子!就算你是五条悟也没资格管教!”
“我没说清楚,”五条悟莞尔,“她没来高专也就算了,既然已经是我的同学…你们想要我过上缺少同学的青春,是对我不满么?”
一时之间家里鸦雀无声,你知道他们都被五条悟的逻辑惊住了,你低着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五条悟见没人说话,牵起你想走,就在这时你父亲阴恻恻地叫你名字,你转头看去,他粗鲁地抓着你的母亲,疼痛导致的眼泪流淌在她哀伤的面容上。
你父亲说,“不准走。”
第一次,你打心底对这个家产生了怨恨。明明你的同学都来找你了,明明连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少爷都愿意站在你身前…可你不能不管母亲。
终于,你松开五条悟的手,像是咽下了心头之血,含糊又清晰地开口:“你走吧。”
少年的脸上带着错愕与愠怒,像是遭遇背叛的小兽,你不敢看他,只是嗫嚅着:“你走吧。”
五条悟走了。
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夜幕暗淡,就像你的未来。
转机发生在几天之后,家里的人似乎觉得五条悟愿意上门来找你,应该是被他纳入保护范围,也就是说你能够去了解他,于是他们让你回高专。
你几乎要笑出眼泪,这真的太好笑了。你就像枚规规矩矩的旗子,被玩弄着命运,最后被支配着放置在该去的位置。
你恭谦又平静地说:“别指望我了,五条悟不会理我了。”他来拯救泥淖中的你,你却放开了他的手,你知道骄傲的小少爷不会再理你了。
但你最终还是被送回高专。
你回到学校这天同学老师都没出任务,为了迎接你。硝子甚至说着“真好啊”给了你一个热烈的怀抱。
只有五条悟不理你。他连看也没看你一眼。
气氛渐渐尴尬。
夜蛾老师这时说,“悟,跟我出来一下。”
教室外,夜蛾正道问,“你应该知道有很多家族都想接近你吧?”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没说话。
夜蛾正道又说,“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你见过很多那样的人吧。你觉得那孩子是这样的人么?”
没等五条悟说话夜蛾正道就紧接着沉声问,“所以你觉得那孩子为什么不被允许来高专?”
“因为她什么关于我的事也没有对家里说,他们那种腐朽家族会觉得她需要管教了。”五条悟沉默片刻,咬碎嘴里的糖,嗤笑道,“她就算说了又怎么样,真是蠢。”
你知道夜蛾老师是出于好意才在教室外这样对五条悟说,但你因为体术出众,耳聪目明,所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听到五条悟明白了你的举动,你连“他喜欢吃甜食”、“他不喝酒”这种事都不想告诉家里人,这样过于坦诚地被迫表露心意,让你有些难为情。
你打定主意要是五条悟问你为什么不说,你就努力露出温和的笑容,告诉他这是出死入生的朋友之间的感情。
但五条悟没有问你,他回教室后只是瞟了你一眼,没有说话。
你松了口气,不说也好,他继续把你当成同学就好。
高专的生活在五条悟愿意搭理你后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你总觉得心里有愧,不敢面对他,于是一直僵硬地称呼他为“五条同学”。
你的同学是硝子,杰,和五条同学。
你维持着这样关系,敷衍着越来越不耐烦的家里人,直到毕业,你成为一级咒术师,准备去京都校,加入乐岩寺校长一系,你终于能把母亲接来和你一起住,摆脱了家族的压迫。
你是这么对你同期说的——“乐岩寺校长资历深厚,在总监部威望很高,我去京都校的话更能让家里的人忌惮。”
也不知道他们听你这样的胡言乱语信没信,反正硝子只是点头说好的有空再聚。
其实你是不敢再面对留校任教的五条悟,也不愿借他的威风吓唬家里人,仅凭夜蛾老师是不足以让你家忌惮的。
如今五条悟比起莽撞固执地冲到你家那年要沉稳许多。或许是杰的叛逃,或许是太多认识的咒术师的死,让锋芒毕露的少年变成了成熟可靠的大人。
你离开高专时抬头看着晴空,烈阳高悬,你依旧喜欢着这样的太阳,喜欢到即使快要落泪也想一直注视着。
你和歌姬学姐成为了同事,她在上学的时候就很讨厌五条悟,所以你们的聊天中完全不会出现他,这让你松了口气。
只要不在一个地方,你就很难再见到五条悟了,毕竟他是学生时期就成为最强的特级,现在又担任老师的教职,你几乎没再见过他了。
后来姐妹校交流会时你跟队去了东京,你依旧可以学着硝子那样心平气和地面对五条悟了。
在他惹歌姬生气时你还会帮学姐奚落他几句,而他对你也像是面对一个过往的熟人,相视时点头微笑,循规蹈矩的成年人社交。
就这样就可以了,你一直注视着他就很满足了。
你没想到变故如此之快,这年交流会时出现特级咒灵的阴霾还没消散,五条悟又被上层定为诅咒师。
你和硝子因为是他的同期被严格监控起来,每天都有人审查你的过去。这些琐事只是让你疲惫不堪,真正击穿你心防的是五条悟的学生告诉你,他不是叛逃了,而是被封禁在特级咒物狱门疆之中,狱门疆现在被夏油杰拥有。
你神思恍惚,想起来第一天见到他时散漫随意的笑,想起他牵着你想带你走时桀骜不驯的笑,想起你们重逢时他点到为止的笑…
你想得很入迷,一种油然而生的疼痛让你内脏几乎纠缠在一起,你只能跪在地上呕吐与落泪,到最后你擦去眼泪,和被高层定罪的五条悟的学生们一起,开始寻找起夏油杰。
过了好久好久,你们终于找到了从狱门疆,救出了五条悟。他身上有种强烈的疏离与悠远,像是经历了千万年沧桑的神明。他看着你,半晌才问:“你当年…为什么要疏远我?”
他很不对劲,你意识到这点,于是斟酌着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家里人不再用我母亲威胁我。”
你是想要收集五条悟的情报,可他对你爱答不理了,你也没有办法。在你有能力离开家之前,只能把年少的喜爱都献祭,把喜欢的人当成母亲的挡箭牌。你说出来都觉得你真的太卑劣了。
但五条悟只是嗤笑道:“所以,为什么不信我?相信我能帮你解决你家的事?”
你无言以对。
说到底,母亲是借口,怯懦才是真的,你不敢袒露爱意,你接受不了被他拒绝。不想被心爱的人拒绝,这是少女仅有的自尊了。
你选择沉默,你可以为他而死,但你的爱也要止于唇齿。
怯懦的彼拉多不敢说出耶稣是无辜的,于是耶稣被烧死。但在彼拉多痛哭着道歉后,宽和的神原谅了他。
你是怯懦的彼拉多,错过了曾经最应该说出爱意的年纪,错过该去孤注一掷相信爱人的时期。
此时你在他渺远幽深的注视下,你终于勇敢地说,“我喜欢你,悟,很喜欢很喜欢。”
说出之后,你突然意识到,其实没关系的,就算被他拒绝也是没关系的,只要他还在就好。明明他比你奇怪的固执重要得多,你是怎么忍得住不告诉他的?
当你意识到这点时,你感到苦痛汇集在眼底,横亘在你们之间的年岁太久了,为什么你没能早点说出来?
你的神明似乎若有若无地叹了声气,他隐约是抱着你的,像是接住轻飘飘的羽毛,你在他怀里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真的非常喜欢你”、“早点说就好了,真的很对不起”。
五条悟终于抱紧了你,身上的疏离感淡去,“好了好了,今天你很大胆哦,真棒。”
你呆愣愣地看着他,泪珠还挂在脸颊上。
他擦去你的眼泪,牵着你,用你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说,“现在说也不晚。对了,我有没有说过,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