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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谈心 月光熠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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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衣,发什么呆呢?一起来玩啊,这里萤火虫可多了。”
晏景衣回过神时,眼前是虞予汐一脸好奇的在自己眼前摇晃手臂,显然自己已经神游了一段时间。
“啊,好。”晏景衣眸光微敛,掩藏好情绪,与虞予汐一同抓起了萤火虫。
吹灭一只灯笼的光亮,将捉到的萤火虫放入灯笼罩中,虞予汐忙用锦帕将灯笼口盖住,脱了困的萤火虫在灯笼罩内重获自由,飞得更加欢腾,小小的光在笼子里闪烁,没过一会儿,随着一只只的萤火虫进入笼内,吹灭的灯笼重新亮起了光芒。
远处葱茏大树上,两抹身影极为隐秘的出现在大树延伸出来的枝桠上,静静看着琼花林里开心捕捉萤火虫的二人。
季玉坐在粗壮的树干上,无聊的拍打着周围的细蚊,身旁的季池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两人沉默不语,眸中情绪不明,一时季玉也不清楚兄长在想什么。
最让季玉想不明白的是,这两个人费那么大劲钻狗洞出皇宫居然只是为了来抓萤火虫,而更让她郁闷的是,他们要保护的皇子居然钻狗洞!
将灯笼置于地上,虞予汐与晏景衣席地而坐,忽然想到晏景衣刚刚的神态,虞予汐开口问道:“景衣,你刚才发什么呆啊?”
被问的晏景衣身躯一震,眸光沉了沉,“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看晏景衣黯然的样子,虞予汐小心问道:“是对景衣很重要的人吗?”
“是我母后。”
“哦,这样啊。”以为晏景衣思乡心切的虞予汐开口安慰道:“没事啊,你现在照顾好自己,以后回去就可以见到你母后了啊,她见到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虞予汐的安慰,晏景衣脑中浮现出母后躺在寝殿内,昔日华贵艳丽的面容上满是痛苦,伴随着一声声的咳嗽,嘴角不停的溢出鲜血,见皇后娘娘咳出了血,身旁的宫女忙用湿帕给皇后娘娘拭去鲜血,但血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母后的脖颈滑向衣襟,染红了母后的华服。
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宫人和御医,却无一人上前。
“母后!母后你怎么了?母后!”七岁的晏景衣刚进太学就传来母后突发恶疾的消息,刚踏进寝殿便看到寝塌之上母后的模样,顿时眼泪倾涌而出,向母后跑去。
“咳咳......”看到晏景衣,西宁皇后痛苦的脸强扯出笑容,可一激动咳嗽鲜血顷刻又涌了出来,“景衣......别哭......母后......”
话才说到一半,西宁皇后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可能不能......陪你长大了......”
“母后,呜呜呜,母后你不要说话了。”晏景衣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慌张,转头对跪着的御医首恳求道:“吴御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为我母后诊治!”
“臣无能。”听到晏景衣叫自己,吴御医匍匐下跪请罪,“皇后娘娘这病来得急,臣束手无策!”
“什么叫束手无策?”晏景衣正想发火,皇后纤弱的手拉住了他,晏景衣忙紧张的凑近母后身前,“母后,母后,我在,我在,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景衣......不要怪他们......我命该如此......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着母后那份......”看着自己的幼子,西宁皇后心疼不已,用尽最后的力气想为他擦干眼泪。
羸弱的手掌才触及晏景衣的稚嫩的脸颊,就好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直直的垂了下来,病态浮肿的眼睛也不舍的缓缓合上。
“母后!母后!”
“恭送皇后娘娘殡天!”
那日,整个西宁皇宫挂满白帆,西宁懿德皇后薨了,自己也再没了母后。
母后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晏景衣一辈子都忘不了,若是母后还在,她又怎么舍得她的景衣做质子。嘴角泛起苦涩,晏景衣淡淡回答道:“母后她......去世了。”
虞予汐显然没想到西宁皇后已经去世了,正准备安慰时又听晏景衣开口,“父皇在母后去世后性情大变,极其宠爱淑妃,好似之前与母后的夫妻恩爱都随母后一起走了。有时我好羡慕二哥,他什么事情淑妃娘娘都会为他盘算,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了。”
听到晏景衣所言,虞予汐轻笑出声,想到些什么,眸里是无尽的艳羡,“景衣你至少还得到过父母的疼爱,可我却好像没办法做好一件事讨父皇母后开心,无论我怎么努力。”
风撩起虞予汐的发丝落在她开合的唇上,予她身掺了些许凄凉。
“我好生羡慕皇姐,她遇事冷静,处事果断,才貌双全,更是一国储君,自出生之日便受万人爱戴,父皇赐她明珠殿下,教她治国安民,予她无上荣光,母后护她疼她,他们将皇姐的前路都铺的干干净净平平坦坦。”
似是苦笑,平日笑意盈盈的杏眸在此刻染上了一丝涩意,眼中湿漉漉似哭非哭。
“而我,自我幼时起,父皇从未看望我一眼,母后虽纵容我做我想做之事,可于我而言,母后对我总归没有同皇姐那般,宫人们护我敬我与我嬉笑玩乐,却是因着母后和皇姐,我可以是这宫里的二公主,却不能是虞予汐,我也想像皇姐那般模样,可我好像又永远做不到。”
晏景衣不语,他不知该如何去安抚身旁女子,但他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她的内心,他与她在一刻仿佛是同一种人,可她却要比他幸运的多。
琼花树下,月光熠熠,水粉与蒼黄交织在一起,凉风习习,萤火虫翩翩飞舞,草丛中传出阵阵蟋蟀弹唱,余下二人心照不宣,及……旁人听不见的晏景衣心跳之声。
暗处的季玉蹙眉摇头叹息,轻声对身旁的人道:“阿兄,这二公主虽说是有让人怜惜之处,可……”
可她太过在于表面,她只看到她皇姐光鲜亮丽,无上尊荣。
却没看到她皇姐自出生之日便要背负的责任,没看到她皇姐背后的不堪,及每时每刻要去提防别人的谋害。
虞予汐周围之人将她护的很好,没有遭受任何挫折苦难,她怕是这深宫中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公主。
季池淡笑着,眼里却是一闪而过的讥讽。
夜幕下,着鴉青色衣袍,不同于平日的潔白雅致如玉,反衬得他深沉又贵气,同他漆黑的眸子一样,莫端神秘,深不可测,危险至极。
“……?”季玉一脸料到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兄长的不回应。
往日这种情况,阿兄顶多言一句,剩下的皆靠自己悟透。
季池不知思忖什么,愣了一瞬,随脸上笑意更浓,却不达眼底。
始终不语。
*
“瑶华表姐,原来你在这儿啊。”一道柔和男声响起,一袭青衣华服的徐元鸩出现在了虞瑶华与苏若柠身后。
“晚宴开始了,祖父让我前来唤表姐,我在厢房找了半天,原来表姐到这里来了。”少年星眸微闪,笑得一脸和煦,看到虞瑶华身旁的苏若柠,徐元鸩点头问候,“苏小姐。”
苏若柠温婉点头回礼。
“嗯,走吧。”
在徐元鸩的牵引下,几人款步向宴席走去。
烟火绽放,宾客推杯换盏,丫鬟仆人陆续端上菜肴,虞瑶华等人也移步至席间。
“小侄女这个时辰才来,待会儿可得自罚一杯。”一男子与虞瑶华相对而来,微醺的眸子半眯,见对面来人是虞瑶华,开口调笑道。
男子头束一道家发冠,一头墨发黑亮垂直,英挺的剑眉轻佻,狭长锐气的黑眸笑意盎然,高挺的鼻翼下薄唇勾起,轮廓棱角分明,身形修长却又不粗犷,一身丹墨相间的道袍在谈笑间肆意飞扬,手中提一白玉酒壶,满脸肆意自在。
“明珠见过小皇叔,小皇叔安好。”看着形骸放浪不羁的男子,虞瑶华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
“啧,安好,安好。”男子眉头一蹙,对虞瑶华的行礼规矩小声嘀咕,“还是这么古板。”
将手中酒壶晃悠一圈,浅唱一口后,男子眸光一亮,猛的凑近虞瑶华,仔细端详后开口,“小侄女,本王怎么看你瘦了一圈,给你的千年人参有没有用啊,你看看这小脸瘦叽叽的。”
说罢男子一脸心疼的捏了捏虞瑶华清瘦的脸颊。
“小皇叔,明珠没事。”虞瑶华有些无奈,随手将男子捏自己的手推开。
“怎么会没事呢,你看你这小脸瘦的,正好这几日本王潜心炼制出了些紫金丹,回头让人给你送些去。”毫不在意虞瑶华拍开自己,男子目光一转,落在苏若柠身上,“苏家丫头也拿些,看你们都弱不禁风的。”
“多谢顺亲王。”苏若柠开口答谢道。
顺亲王虞青临,东虞先皇的第十九个孩子,先皇子嗣虽多存活者却极少,虞皇念手足情深,即使顺亲王已及冠两年也让其居住在宫中。而整个东虞人人皆知,这顺亲王有三大喜好,一是美酒,二是炼丹,三是红楼栏杆,时而疯癫痴狂,时而求仙问道练习仙术,年纪轻轻不务正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