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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杀 户部主事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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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主事高簇在外赴宴饮酒尽兴而归,心头兴致未散,不愿入内安寝,独自端起夫人备好的醒酒茶,坐在院中石凳上望月小坐。
房檐屋脊之上,荀昳伏身隐于暗处,目光牢牢锁住院中之人。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凝神屏息,只待时机一到便纵身而下取其性命。
正当他蓄力欲跃,身后忽然传来衣袂轻响。荀昳骤然转头,一道蒙面黑衣人影静静立在另一侧屋檐。
荀昳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何人?”
她并不说话。
荀昳不愿耽误刺杀时机,身形一纵便要跃下庭院,手腕却被黑衣人猛地攥住。他反手挥剑横斩,对方身姿轻盈侧身避过,足尖一点飞至他身前,直直拦住他去路,断了他刺杀高簇的念头。
荀昳暗骂一句找死,提剑刺向黑衣人,后者与他一来一回交手,有意引着他离开了高家的屋顶。
落到高家院子后的小巷子里,荀昳见黑衣人的剑法强于他,今日有这人搅局只怕是刺杀难成,本想今日就先撤退了,忽然他发觉这黑衣人的呼吸开始紊乱起来。
他自己虽然习过武,但他是个后宫男子,动手的机会很少,照理说在习武之人中他的体力绝不会算好的,可此时他的呼吸还没乱,眼前这个女黑衣人的呼吸就先乱了,只怕她不是身上带伤,就是身体有恙。
他忽然想到了从小就有喘疾的端木柔嘉,不禁微微蹙眉,抬眼再看向眼前单薄纤细的黑衣人,不禁觉得身形似乎也与端木柔嘉有些相似。
可端木柔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
心念纷乱之际,荀昳格开对方剑锋,抬手便要扯下她面上黑巾。黑衣人侧身躲闪,反手扣住他手腕,荀昳袖中暗藏短匕趁势划出,锋利刃口狠狠划破黑衣人左小臂,温热鲜血顷刻浸透黑衣布料。
“喂!你们在做什么!”
荀昳闻声看去,路边有个女子提着酒壶脚步略带踉跄地走来,她的声音荀昳还有印象,她是盛亲王府的二小姐宋允真。她的姐姐宋允和与端木柔嘉交好,若是被她发现了什么告诉了她姐姐,那就等同于告诉了端木柔嘉
。
荀昳快速收起了剑,放弃了今日的刺杀赶紧离开。
待荀昳身影彻底远去,端木柔嘉抬手摘去蒙面黑巾,露出苍白面容。宋允真亦是镜外在册成员,在她面前无需刻意遮掩。
她微微喘着开口:“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宋允真一愣,用力眨了眨眼睛:“小公主?不对,现在不能喊你小公主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端木柔嘉微喘着走向她道:“出来办点事。”
“什么事还用你亲自这么偷偷摸摸地办?你都亲自上了,那你还要镜外做什么?不如解散了算了,我还不想当你手下,想想就烦人。”
“事出突然,我只能亲自出来了……”她说完喘得更沉重了。
宋允真皱眉:“刚才我都看到了,你就比划了那么几下,就喘成这样?”
“我……”端木柔嘉越发喘不上气,眼前一黑倒在了宋允真怀里,用最后的力气说道“送我回宫……要悄悄地……”
宋允真嘴上嫌弃,却还是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我又不是我姐,你居然敢往我怀里倒?也不怕我悄悄弄死你。”
端木柔嘉淡淡一笑:“你不会……”
“行了,你别说话了,我来想办法送你回去。”
端木柔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宫中寝殿,同是镜外成员也是宫中御医的江枕月在为她施针,宋允真已经不在了,宋允和守在她的身边。
见她醒了,宋允和赶紧问道:“柔嘉你醒了?你好些了吗?”
端木柔嘉轻声嗯了一声,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没被人看见吧?”
宋允和道:“你放心,是我送你回来的,没有被人看见。”
端木柔嘉想要坐起来,刚抬了抬胳膊,江枕月就按住她的手道:“陛下,当心伤口。”
端木柔嘉看了眼外头的日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宋允和握住她的手道:“柔嘉,那些事先放一放,你得先修养几日,否则你的身子扛不住。”
“可……”
江枕月也道:“陛下,上回你病倒后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养好,这段时日又太过劳神,这才导致了此次喘疾的发作。你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要是身体根基彻底摧毁,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宋允和轻轻晃了晃她:“柔嘉……”
端木柔嘉叹了口气:“也罢,我就借病让这件事冷几日吧。枕月,高簇那边就靠你们了。”
“是。”江枕月端来旁边的一碗药“陛下,把药喝了。”
宋允和扶她半坐起身,取过薄毯披在她肩头,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她。汤药才饮下半碗,殿外宫人轻叩房门传报:“陛下,太后前来探视。”
话音未落,荀昳已然推门走入殿内。目光落在病体虚弱面色惨白的端木柔嘉身上,他微微一怔:“陛下这是怎么了?”
江枕月起身行礼道:“见过太后。陛下这几日忧思过重,引得喘疾发作,需要静养几日。”
端木柔嘉轻声道:“枕月你先下去吧。”
江枕月简单行了个礼,收拾了医药箱离开了卧房。
荀昳看向宋允和,轻笑道:“宋大小姐消息到是灵通,我都不知柔嘉身体不适,你倒是这么早就在宫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就来了呢。”
端木柔嘉心里咯噔了一下,想来荀昳昨夜对她有所怀疑,咳嗽了几声提醒宋允和小心说话。宋允和心领神会,一边帮她拍着后背一边回道:“我还真是昨晚就来的。也不怕太后笑话,昨晚我与家妹吵架了,心里实在烦闷,她赌气从家里离开后,我也进宫来找了柔嘉。”
荀昳看了宋允和一眼,她向来给人的感觉都是不会撒谎老老实实,此时看着也实在不像是在说谎话,就没有再追问,把目光转向了端木柔嘉。
“好端端的,怎么说犯病就犯病了?”
端木柔嘉垂眸轻声道:“我也不愿意耽误事,都是我不好。”
荀昳叹了口气:“你好好保重身体。”
荀昳本想起身离开,想了想又坐回到了床边,看向端木柔嘉的左臂,轻轻握住。端木柔嘉一愣,抽走手放到了被子里,小声道:“父后做什么……”
“不做什么。”
见她刻意遮掩左臂,如同惧怕他掀开衣袖查看伤口,荀昳心中疑心更重,索性隔着厚被褥,精准按住她昨夜被匕首划伤的小臂位置。
端木柔嘉不曾痛呼,眉峰未蹙半分,连呼吸节奏都未曾紊乱,静静任由他按压。
荀昳手上力道缓缓加重,榻上之人肩头微微一颤,却只是抬眸望向他,一双眼眸盛满困惑,没有半分痛楚流露,被褥下的手臂亦不曾躲闪分毫。
“父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呀?”
荀昳笑着松开了手,站起身道:“没什么,是我多心了,你好好休息。”
确认荀昳走远了之后,宋允和赶紧掀开被子,被子上已经浸染上了一大片血,端木柔嘉的衣袖也已经全红了,伤口不用看也知道是裂开了。
端木柔嘉虚弱地笑了笑:“没事的,我这里有伤药,就是要拜托你帮我处理一下了。”
宋允和心疼极了,问道:“把伤口弄成这样一定很疼吧?你刚才是怎么做到表现得一点都不疼的?”
端木柔嘉轻声道:“这点疼,我能忍。”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我父后再出招吧,我倒想看看他还要做些什么。”
宋允和看着她小臂上大片的血,轻声道:“他怎么能对你这样?”
端木柔嘉淡淡一笑,并不回应。
宋允和又道:“先前你身子要比现在好,直到先皇想要下旨让他殉葬,你雨中长跪求情,那一病后你身体就差了许多。这些事他都是知道的,这份情他已经忘记了吗?”
端木柔嘉轻声道:“其实我也不信他会一点旧情都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