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圣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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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方第一次见到圣岚的时候，是在滕王阁的一众书生聚会中。
那时候李崇方还不晓得这位就是天启朝大名鼎鼎的圣洛河圣丞相的孙子。当然，并不是只有李崇方不知道，当时和他们一起的人也都不知道。
只是在一众人中间坐着的圣岚，在小李看来，无论他如何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都让人有种鹤立鸡群，和别人不搭尬的感觉。
而且，后来小李知道，那时候的圣家，其实已经渐失圣眷。而圣岚并未对天启朝有什么感怀，却是在为爷爷圣洛河忧心的。
但当时崇方并不知道圣岚其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小圣岚唇角含笑却呆呆的是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很有趣，至少，比硬拉自己来参加聚会，却和一群酸人在妄议朝政的小路小单要有趣得多。
人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特，若当时李崇方没有上前去和圣岚搭话，若当时的圣岚没有理会李崇方的搭话，那么，也许后来也就不会有在历史上，被后人称为“开元盛世”的鼎盛（不好意思，这里要借玄宗与李林甫同学用一下，感觉比较真实），历史上也就不会有一代明君李崇方与一代贤相圣岚。
时年李崇方十岁，圣岚十二岁。距离天启朝的覆灭还有十三年。
李崇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便走向坐在角落里的圣岚，笑嘻嘻地问道。
“你是谁？”
李崇方在南昌城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圣岚在这里住了半月，自然有所耳闻。
不欲生事，圣岚浅浅笑答道：“我随我家公子来的。”
李崇方皱了皱眉，心想想不到看上去挺伶俐一孩子，脑子却不怎么样，明显的答非所问嘛。
于是些须不耐又问：“我是问你名字，谁问你家公子？”
圣岚讶异张了张嘴，片刻方答：“哦，我叫圣不及。”
“沈不及？！奇怪的名字。不过倒有点意思，谁给你起的？”
别看李崇方年纪小，小时候读的书不少。虽然现如今已没人再管教他了，幼时打下的基础不差，何况小时候这厮是南昌城里出了名的神童。
当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爷爷吧，不大记得了。不及是我的字，你呢？”圣岚想到圣洛河那老头，难得地多说了句无意义的问话。
小崇方黯下脸色：“你真好，还有爷爷给你取字。我爹本来也要给我取字的，可惜还没等给我取好就死了。”
圣岚这时方正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的孩子，敛去了唇边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嘛，有字和无字有什么紧要的，有名字让人叫就好了。你说是吧，不及？”
还未等圣岚反应，崇方又扯开嘴笑得痞兮兮的。
圣岚心说，原来这孩子在假装坚强。忍不住伸出手去顺了顺他的发。
“当然不是。字是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爱你的人赋予你的祝福与期望。你爹爹肯定是对你的祝福与期望太多了，所以一时难以取舍，来不及给你定下来就去了。”
小崇方顺着圣岚在自己头上的手臂望过去，眼神闪烁：“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良久，小崇方点头：“好，我相信你。”
不及，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但我依然很快乐。李崇方翘着唇角望着圣岚笑。
两人一来一往，不甚热络却和谐地闲聊。
这时，李崇方耳听旁边聚会中的一书生愤愤说道：“今天下动乱，边境又动荡，而朝廷腐败，宦官专权，若非有赵将军与圣丞相等一干忠臣，天下怕已早大败。天启帝暴虐，又软弱无能……”
却听后面的话早被同行人急切捂住，气急败坏连连骂到：“周礼！休得胡言！这话是你能乱说的吗？！”
气氛突然像弓被骤然拉了弦儿似的。
停滞了一会儿，将李崇方拉来做陪的单良也笑骂书生周礼：“我看你爹不该给你起个名叫周礼，你该叫周不礼才对。”
说罢哈哈大笑。
一时紧张的气氛立刻被冲散，一群人都哈哈笑着周礼。周礼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李崇方在旁听得冷哼了一声。
圣岚于是将目光转到他身上来：“崇方有话说？”
李崇方又哼了一声，侧目那群书生，对圣岚说道：“天启帝暴政又无能，有何不可说的？赵将军与圣丞相危矣。”
圣岚吃了一惊，这天下大事从一个十岁小儿口里说出来，竟还振振有词，此子绝非一般。
“崇方如何得知赵圣二位危矣？”
“天下大势所趋。天启帝无能，朝廷这些年来全仗圣丞相把持。但近年来宦官陆九重日渐干涉朝政，自古宦官外戚干政便是朝廷腐败的开始。天启帝非但睁只眼闭只眼，连去年黄河水患的赈灾大事都交由宦官主持，岂不正说明天启帝已开始着手驱逐赵圣二位大人？天启帝只怕早已对赵圣二位大人不满，不过一直未找到替代之人，现如今庙堂有陆阉货，听说那赵将军麾下副将朱尧便是陆阉货的干儿子。只怕用不了多少时日，天启朝便连一个像样的官都不剩了。”
李崇方眉眼现讥诮，话说得刻薄异常。
圣岚活连着穿越前二十年加起来，都未曾像现在这样失态。睁着眼说不出话来。
见圣岚半晌不说话，李崇方呐呐，看着圣岚说：“不及，你……莫要觉得我奇怪。我……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其实，也不一定会这样……”
俄而，圣岚终于回过神来，好在他本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是21世纪穿过去的。圣岚安慰自己。
“崇方，你不必顾虑。我倒是认为你说的句句在理。”
“真的？”小崇方眼又亮了，“我早就觉得你不是平凡人了，不及。你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圣岚淡淡笑开，岂止是有理而已？他被爷爷送至南昌城，不就是因为李崇方说的这些都开始着手了么。
“我骗你做甚？不瞒你说，我就是圣洛河的孙子。我今次流窜到南昌城，正是我爷爷将我与另一家仆送出来避难的。”
李崇方吃了一惊，瞪眼看着圣岚，半晌才想起来说：“不及，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圣岚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心下笑笑，圣岚自然不怕李崇方透露出去，他现在却是巴不得有人通风报信送他回京城去。他自然有他的活路，他若不想死，没人能让他死。
小崇方心下又喜又忧，喜的是圣岚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告诉他，虽然崇方有超乎常龄的智慧，但这就跟好朋友跟自己说了个独一无二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是一样的，心砰砰直跳。
而忧的是，按他的分析来看，圣丞相，也就是圣岚的爷爷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且圣岚也将从此天涯海角的逃亡。
犹豫地抬头看了看圣岚，崇方又垂下头。
圣岚暗叹这孩子的体贴与成熟，伸手顺了顺他的发，轻轻说道：“崇方，生死有命。这条路是爷爷自己选的，我除了替他感到有些不值，并不觉得难过。”
假装。小崇方偷偷说了一句。
圣岚也没有解释，依然淡淡笑着：“对了，刚刚你说得挺好的。自古高位当有能者而居之，天启帝无德又无能，天下皆知。天启朝的日子到头了，你说谁有能耐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此刻，圣岚再也没有了将崇方当小孩子来对话的语气。
李崇方挑挑眉，答道：“我。”
圣岚许久也未答话。
最后，崇方在他眼里看到了认同，不禁又惊又喜。
“不及，不及，我要是做了皇帝，我一定封你做我的丞相！”
圣岚还是淡淡地笑着，答道：“好。但你要记得一句话：做个仁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李崇方念念着圣岚口中的这句话，似痴似呆。
良久，崇方喃喃道：“不及，你是个大才子！好！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圣岚也未解释，偷了范老先生的千古名句厚颜接受着小崇方的崇拜。
“不及，我决定了，你给我取个字吧。”
“好。”
十二岁的圣岚站起身来，铺开宣纸为未来的晔帝题了字。
在这一天，十岁的小崇方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又要开始读书了。
因为，他从今天开始，有字了。有字，才是个读书人，才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并且，他决定要和圣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是比他又开始读书更重要的决定。因为圣岚说，字是爱他的人对他的祝福与期待。
晔，火光冲天的样子。总有一天，他会一飞冲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圣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