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破茧之蝶》花半坼12

11、5、山间小屋 又走了几分

　　又走了几分钟后，后背上的人开始嘀咕：“毋宇，还有多久到你家啊？”
　　“快了，你不要总是乱动。”

　　季晟每动一下，他便担心自己走不稳，会脱手让季晟摔下去，他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朝着山下走去。
　　“哦。”

　　季晟见他如此小心，便听话般的乖乖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他能听到毋宇的心跳声，跳动的越来越快，感觉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看到前面的房子了吗？那里就是了。”
　　毋宇对身后的季晟说着。季晟抬起头向前方看去，那是一块地势平缓的山坡，坡上有几间破旧的屋子。

　　四周用石头砌了低矮的院墙，院内种着几棵树。走到院门外，毋宇直接用脚踢开那扇矮小的院门，堂屋的门前放着一张躺椅，椅子边上有个圆形石桌。

　　快步进到院中的毋宇对身后的季晟说：“把筐扔到地上，快。”
　　听到“咚”的一声响后，毋宇才转身将季晟直接放到椅子上。

　　放下季晟的一瞬间，毋宇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双手和双腿，他也‘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低着头喘息。
　　“毋宇。”

　　季晟看着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休息的毋宇，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毋宇一动不动，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今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附近，自己真的有可能会命丧在这山里，而且是被活活饿死的。现在想想后脊背都发凉，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听到季晟说了声谢谢后，毋宇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他睁开双眼，直视着院外，那轮火红的太阳正在慢慢的向着地平线下——沉去，它的一半掩映在绿色的草地中，另一半却像是少女羞涩的红彤彤的脸宠，正在专注的望着他们……

　　“好美……”
　　毋宇轻声的自言自语，季晟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听到相机的‘咔嚓’声，毋宇转头看了一眼季晟正在拍照的手，不由得愣了几秒。

　　‘他’也是喜欢对着这里的夕阳美景拍照的，时不时还要缠着自己，让不爱拍照的自己配合他拍照。‘他’会在拍完照片后与自己头抵着头，欣赏刚刚拍摄的照片，‘他’经常批评自己的姿势与表情是如何僵硬，教他要怎么摆pose才能既自然又帅气……直到自己的脸上写满了不悦，‘他’才会停下……

　　季晟迎向他的目光，询问他。
　　“你要一起拍张照片吗？”

　　毋宇默不作声地回转了身，没有搭理他。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季晟，在夕阳的微风中，兀自凌乱……这个孩子真的是，太少言寡语了。

　　直到太阳完全隐没时，毋宇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提起不远处的药筐将它放倒在地上，取出筐里李叔给的药粉后，将土豆和野菜一股脑的全部倒出来，折身去屋里拿了洗菜盘，又回到院中看似漫不经心的削起了土豆。

　　季晟看着歪倒在野菜堆里的那个捣药罐，问他。
　　“你一直随身带着那个吗？”
　　“嗯？”
　　“那个捣药罐。”
　　季晟指着那个木制的捣药罐，却见毋宇并未抬头看他，尴尬的缩回了伸着的手。

　　“嗯！”
　　“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习惯了，我爷爷以前带我进山都会随身带着它。”

　　毋宇难得这么有耐心的多说了一句话，而且季晟发现，只要提到他爷爷的事情，毋宇就会自然而然的话多起来。
　　“对了，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

　　季晟觉得现在自己行动不便，在这里养伤的话还要叨扰到他的家人，需要别人照顾，会给他们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
　　毋宇似乎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

　　季晟还想再追问下去，洗好土豆的毋宇却转身回屋切菜去了。
　　季晟躺倒在椅子上，仰着头，望着逐渐黑下来的天空，长叹一声。

　　当毋宇问自己是要同他一起回家还是住在李叔家时，他看到毋宇眼中的闪闪波光，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脱口便说要同他一起回家。

　　想到‘回家’二字，季晟的嘴角不自知的微微上扬，当他意识到时才吃了一惊，收起上扬的唇角，陷入沉思。
　　“饭好了，进来吃饭吧。”

　　毋宇走到躺椅边弯下身，伸出手去准备扶他进去洗手吃饭。

　　正在闭目沉思的季晟收回了思绪，微眯了双眼，只从缝隙中看着毋宇，借着院中的灯光看着他本就皮肤白皙，因刚刚在灶台前忙碌，脸颊微微染上了红晕，他看的出了神，忘了毋宇是来扶他进去吃饭的。

　　毋宇等了片刻见季晟一动不动，便抬起脚踢了踢躺椅：“醒了吧？吃饭了！”

　　季晟睁开双眼，伸出手，让他将自己扶起来。毋宇见季晟完全不用力，自己要用尽力气才能将他扶起来，瞪了他一眼，季晟却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的让他扶着进了屋，到洗手池边洗了手，才让毋宇扶着坐到了餐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两道菜、两碗米饭。

　　“好香啊，没想到你做饭的手艺这么好？”
　　季晟边说边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又像是突然想了什么，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毋宇。

　　“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他们一起吃吧。”
　　“不用了！”
　　毋宇边说边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嘴中咀嚼起来。

　　“这样显得太没有礼貌了。还是等他们回来一起吃吧？”
　　季晟有些不解的看了看毋宇。

　　毋宇看了一眼微张着嘴的季晟，目光征了片刻，喉结动了动。又低下头扒了一口碗里的米饭，淡淡的问季晟。
　　“你不饿吗？”

　　季晟这才听到自己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闻着饭菜香味的他咽了一下口水后，果断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季晟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圆睁着双眼吃惊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这是你做的？太好吃了！”

　　不过，这味道感觉好熟悉，季晟压下心底的疑惑又夹了一口菜。

　　毋宇看着他吃饭时风卷残云的样子，和文文雅雅的‘他’完全不像，不禁摇了摇头。
　　“你叫季晟？”

　　“对啊，如假包换，怎么了？”
　　季晟疑惑的抬起眼皮看着他，嘴里却不停地继续吃着。

　　“没事，只是有点好奇。”
　　毋宇继续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好奇什么？”
　　季晟追问，可是毋宇却只顾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季晟缩了缩肩膀，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
　　“你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平时？哪样？”
　　“……”
　　季晟只是看着他，也不再言语，然后他对着毋宇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幼稚……”
　　毋宇反应过来，嘲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你才幼稚。”
　　季晟气愤的用手指着毋宇，一时间找不出词语来反驳，毋宇已经起身收拾起自己的碗筷了。

　　“我吃完了。”
　　“……”

　　季晟本要再接着反驳，却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铃声，他掏出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小川？”
　　他瞥了一眼已经走到水池边的毋宇，正对上他回头看向自己目光，两人都愣了几秒，毋宇才不自然的将头转回去，打开了水龙头。
　　“你人在哪？电话一天都打不通？”
　　此时，电话那边的秦小川非常急躁，约好了今天司机要去给季晟送车，却发现根本联系不上他。

　　季晟将头扭向别处，不再看毋宇。此时，毋宇的心如果被麻绳捆绑着，不停地抽搐着，他紧绷着后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洗着手中的碗。

　　“我没什么事？你别吼，哎呦，我的耳朵!”
　　季晟将手机拿的远了些，捂了捂耳朵。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我都快急死了。说好了今天把车给你送回去啊。你人呢？”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现在在山里，手机信号不太好。你冷静一下，先听我说。”
　　“好，我冷静，我听你说！”
　　秦小川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保持着镇静。

　　季晟听到手机另一端的秦小川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又继续说。
　　“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着急，冷静地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好。”
　　秦小川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我现在人在桐县，进山时不小心腿受了点伤，伤口没有大碍。我人没事。”
　　说完，他便不在说话，等着秦小川的叫骂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什么？你受伤了？伤的重不重？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我现在过去！”
　　秦小川焦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季晟没等到他的骂声，却听到他说要赶过来，连忙大喊了一声：“秦小川，你站住！”
　　季晟就像是看到了正要冲出门的他一样。
　　“我说了，我人没事。”
　　他捂住话筒，说话的声音也低下去。

　　“我现在不方便和你说，一会儿发信息给你。”
　　“你最好真的没事，不然……哼！”
　　说完秦小川便将电话切断，动作干脆利落。

　　季晟表情愤恨的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秦小川！你又挂我电话！！”

　　毋宇将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转身回到餐桌前，表情淡淡的问他：“吃完了？”
　　“嗯，我去洗碗吧。”
　　被他救，吃他做的饭，这让他的内心有丝不安。

　　“我来就好。” 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休息吧。”
　　“我……一直在休息啊……”
　　毋宇收了他的碗筷去洗，听到身后他小声的嘀咕。

　　刚才季晟的电话让毋宇此刻心绪杂乱，冰凉的水冲刷过他的手，却冲不掉此刻他心中烦乱思绪。

　　一切收拾停当，毋宇看着坐在椅子上，手指如飞发着信息的季晟，瘪了瘪嘴，惊讶的察觉自己的这个表情后，连忙收了瘪嘴的表情，回屋里收拾床铺去了。

　　他将晒好的床褥从柜子里取出铺好，又取出干净的床单铺在上面，收拾好后他回到堂屋。见季晟仍然坐在那里发着信息，毋宇安静的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喝了几口。

　　季晟感觉对面暗了暗，抬头见他已经收拾完了，便嘻嘻笑着。
　　“我看这里既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一会我们做什么？”
　　“睡觉。”

　　毋宇面无表情，脱口而出，说完自己的脸也红了红，起身去了院中。

　　“啊？”
　　季晟的表情像只呆头鹅，傻傻愣愣的看着毋宇，脸却渐渐染上了红晕……

　　他装作没事般的低下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红晕，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却是错字连连。
　　季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