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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必有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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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一清早吴锦绣来了,同行的还有一姑娘;
“大爷大妈,您二老最近还好吧?”他一进屋拿着东西就在和二老客套,大爷跟他寒暄两句,爷俩站那儿聊天,那姑娘就站在吴锦绣旁边;高高瘦瘦的,长的倍儿漂亮,穿着一个红棉服,看起来不怎么爱笑。
瞧见他们俩进屋了我也没理,拿起空杯子抓了两个茶碗儿,续上开水跟那儿放着。
“你们俩屋里坐,等会儿跟这儿吃啊。”大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嘱咐。
“得嘞大妈!”吴锦绣回答道。
大爷四处寻找,“钰涵,我茶叶放哪儿了?”稍微调高音量说。
“在我这儿呢,大爷。茶沏好了,您甭管了。”
吴锦绣乐呵呵地走过来,正儿八经的对我说:“二爷。”
我点头,“三爷坐,茶都给您抓好了。”讪讪地笑。“坐下聊,坐下聊。”
吴锦绣的尴尬写在脸上,似乎对我的冷脸有些不适应又无可奈何,“得嘞……”他又对我说:“二爷,这是我女朋友,夏栀。”
——下肢?下肢静脉曲张的下肢?
哦不对,是人名……
“栀子,这就我说的,我那哥们儿,马钰涵。”他话锋一转,对夏栀说。
“您好。”她对我笑了一下。
我点头,瞧着夏栀回应:“您好。”哼笑一声半开玩笑说:“难怪三爷总藏着掖着,原来女朋友这么漂亮舍不得让哥几个见啊。”
“嘿嘿……”吴锦绣傻呵呵地笑,“这不是等时机成熟了嘛。”
“二爷您今年二十二了吧?”
“嗯。”我回答。
“诶栀子,那你得叫哥,你比二爷小一岁。”
姑娘比这哥们儿小八岁?
难怪他自卑。
夏栀里面穿着一个白色的小毛衣,搭配的很大方,显得人很干净。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觉着这人很不好接近,可能长相里就有些傲气,又不像是个笑面人;瞧这小姿态,这哥们儿追她的时候肯定没少花心思。
但姑娘是个有里有面的人。
她看看我,目光又转向吴锦绣,“好像在我认识的你朋友中钰涵哥最小吧?”
“嗯,对。”吴锦绣毫不犹豫地回答。
把茶碗推给夏栀,“小心烫手。”嘱咐一句。另外一个茶碗儿推给吴锦绣,继续这个话题,“我是哥几个里最小的,李哥刘哥比三爷大。”
吴锦绣端起茶碗吹吹,“也不是,”停顿后又说:“小李,他比你小——但他没法儿跟咱一块论,他就一小孩儿呢。”
你还别小瞧这小孩儿。
夏栀成了我和三爷之间的调和剂,“锦绣总说二爷什么什么样什么什么样……钰涵哥原来这么年轻啊。”她捂嘴笑说。
吴锦绣抓紧见缝插针,“那还不是因为二爷能耐大。”他打趣儿道。
换他俩夫唱妇随了,“少来。”白吴锦绣一眼,“栀子这么大方、这么好看,三爷肯定没少下功夫吧?”我笑说,“诶以后他欺负你跟我说啊,我打他你甭打,他肉厚,打起来手疼。”
这是第一次见到夏栀,而好像一切事情都像命中注定一样,瞧着夏栀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觉着熟悉。这种熟悉,又说不出是在哪儿见过——未曾见过这个人,可这个人的性子又让人那么熟悉。
这肯定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中午大爷家煮饺子又烧了几个菜,他们爷俩儿还就着这热乎劲儿要喝点儿,两人一人一杯二两半的白酒,我和夏栀喝饮料。
“来吧小伙子,动筷儿吧。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大爷先往自己碗里夹了个饺子,吴锦绣也紧跟着。他饺子没嚼完的时候,老爷子就开始举杯,轻轻碰他杯一下,就自顾自地喝起来。
吴锦绣这时候应接不暇的模样颇为滑稽。
突然笑出声有些唐突,但是我是真的想笑……
他们两个人走之后,我还是靠在沙发的一角看电视;大爷没有午睡,就和我聊起来了。
“我看你对老吴家小子那么冷淡,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他问。
我深叹一口气,“从前有吧,”犹豫了下点点头,“现在没了,利索了。”
“这事儿你瞒不了大爷。”大爷喝完酒之后脸红红的,“你这孩子外冷内热,逢人见面再不开心,总会给人个小脸儿。今天是你第一次见那个姑娘吧?可你对人家不冷不淡的。”
“老吴家小子是个笑面虎,他心里把你祖宗八辈儿都骂了,面儿上还能二爷二爷的叫。但你这孩子是真性情,藏不住。”
我两臂拄着自己的膝盖低头感慨道:“唉,没辙啊。”聊着聊着就把这中间的事情都告诉大爷了。
“我这人没那么多脑子,没那么多心眼儿,能卖力气的事情就不太想算计。我不适合做生意,注定是被人碾压的那种人;与其这样,倒不如从最开始我就不想着怎么踩别人,这最简单。”
大爷听后只是哼笑着摇头,“你小子,忒仁义。”评析后又说:“甭看小三子钱是给你了,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利用你。”
大爷说的确实是有道理,我和三爷的关系越来越尴尬,“想跟他一刀切是不大可能的,就算我颠儿了,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提防我。”
“骑虎难下?”
“嗯。”
“那你就演一回武松。不能老虎都要吃你了你还不还手吧?”大爷半开玩笑说。
得了吧,“……您这么说倒是没错儿,我拿什么还手?”这老虎非有朝一日吃了我不可。
大爷突然认真起来,“你要是没有能还手的家伙,老吴家小子为什么跟你这儿买好儿?”严肃地问我。
让我想想——他想留住我,是因为这么多年在古董交易上我口碑比较好,也积攒了些人脉,吴锦绣通过这个渠道与他们交往,比通过正式渠道交往来得痛快。
他至今还顾忌我,和我与这些人关系比较近有很大关系。
根据大爷的分析,“那您说我是还手,还是不还手?”我试探着问。
“他要呲牙,你就做把式;他要炸猫,你就打死他。”大爷越说越狠。
“我拿什么打死他?他又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把柄在我手里。”
“他的把柄在你手里你就危险了。想打死他,就得有随时可以要他命的东西。”大爷或许是知道什么,话锋一转又说:“资金问题你得调查清楚,看他底儿掉多少。什么事要是牵扯到他们公司的资金链儿,他就该小心了。”
多大能耐可以垄那么大集团的资金链?
“作为家族企业,他是最不想垮台的那个。势必要因为这些事情不得不断臂求生,顾全大局。”
——他垄不来钱,可以笼络出钱的人啊。
那这个简单。
心说着简单,手里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一个名叫栀子的人申请加为好友,点开照片一看——是夏栀。
“得嘞大爷,有您这话我心里就有谱了。”我嘴上回应,手机上点了同意。
根据大爷提供的思路,我打算有意无意地接触这些商圈的人,不至于接着被动下去,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外面的风声——不能当个傻子,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他套路太深。
初六上午,吴锦绣约我到公司去。
以往绝对会拒绝去这样的地方,这次是个例外。从前是避嫌,故意回避这些事情,现在没必要了。他们公司初七上班,大楼里只有物业的保洁员在,偌大的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走向高管办公区域,推开首席财政室又高又窄、不透任何光的门。阴天的缘故落地窗外阳光不好,百叶窗没有放下,吴锦绣就依靠着桌子,面对着落地窗,瞧着二十四楼外的风景。
办公桌上还有两杯热的冒烟儿的咖啡,以及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里面好多个烟头儿。
放下包,脱了棉袄,摘下围巾,捏正黑色衬衫衣领,抻平白色套头马甲;走到吴锦绣身边,拿起桌上的一杯咖啡,仿着他的样子依靠在办公桌上,喝口咖啡然后看向窗外。
他向窗外四处看看,“你看,太阳又照常升起了。”
“三爷哪儿的话,又不是世界末日。”我开玩笑说。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略带惆怅。
“你不一直不相信预感这种事情?”双手抱着咖啡杯,和他一样看向窗外,“你们这房地产、物业系统,除非现在地震整个北京城都炸了,要不抓阄也轮不到饿死你。”
自感有些像说风凉话,“我说三爷,你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儿没和兄弟说啊?”我又马上改口。
他抱着肩膀苦笑一声,“还是年前我说的事儿,让人骗了。”
“但细水长流,你总能运转的过来吧?不成还有你们老爷子,还有你们股东呢?”
“能转过来倒是能……”他话说一半儿又欲言又止,愣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了,“但窟窿太大了。”
“清货,把古董卖给二道贩子,参加竞拍;来钱儿的路数多着呢。”我提议道。
他低垂眉眼无奈地摇头。
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他爹知道了不得掐死他啊。
“二爷,您跟我干吧。”他突然说。
“我?我能跟你干什么?你看我懂什么?”我笑问。“说真的你们这儿要有个医务室我倒是能来打个工。”
他又深叹一口气,“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德国。”
“缺翻译?”我打岔。
“要谈合作。”他正儿八经地解释,“就是因为国内让人骗了,那边公司急着要收购,资金周转太困难。两个事如果都圆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是圆不上,我们根本没办法向股东和广大股民交代。”
“我能帮到你什么?”
“招商,拉投资。”他又纠结一会儿,咽一口唾沫接着说:“古玩这块跟您合作这么久,集团里里外外都知道您的诚信。如果您为集团发声,打着您的名义,资金就指定不愁。”
他认真看向我时,我满脑子都是金大爷那句“甭看小三子钱是给你了,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利用你”。
我一愣,摇摇头,“您抬举我了三爷。这活儿我干不了。”
“您……”他低眉思考没有抬头看我,试图继续按照自己预设的台词发言。
我打断他的话:“如果三爷今儿就为了这事儿,那就恕不奉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三爷是为了钱,兄弟话给您放这儿,古董从今往后都是您的,我这儿还一套房,底儿掉现钱七百九十二万,您要是需要随时双手奉上。”
“别的您就甭想了,不打扰了。”
喝完咖啡放下杯子,穿衣服就要走人。
三爷没有做过多的表示,倚靠桌子支棱起腿来,端肩膀闭上眼睛频频点头;出于礼貌亦或是不甘心,他伴随我的脚步为我开门目送我离开;
“二爷您慢点。”他在身后说。
“您甭送。”我没有回头,拉上拉锁往外走,“择日再叙,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三爷您言语一声。”
“得。”他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因为走廊灯光不好还是怎么,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今日他可以拉拢我,改日他便可以将我推置于火坑,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他对我所有开出的条件都不为所动,就意味着如果我可以按照他的说法做事,就能为他创造比我资产更多的财富。而且这仅仅是名下的固定资产,那些古董如果用心经营,总额甚至是现有资产一倍都不止。
这么大一块肉都喂不饱他,有朝一日出了事儿非要将我生吞活剥不可。
诶对,之前我为了收藏放他家西屋架子上蓝白宣德碗哪儿去了?这一年我再瞧见了,但我在市面上可见过有拍卖的。
三爷,您真是不拿少马爷当聪明人待啊。
电梯从二十四楼一直往下,看向镜子里皱起眉头的自己越想越搓火。当电梯停住门打开时,我瞧都没瞧低头就往外走;
“哎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