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广告位招租 ...
-
祝黎一头乱麻地离开七尺天，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向午时分。她回到委托堂，把崔孤云挂在最显眼处的悬赏令取下，折成两半，递给当值的委托堂弟子。
“人已带到，悬赏交讫。”她有气无力道。
曲尔雅抬起头，看见一张眼下泛着淡淡青黑的熟悉面容，吓了一跳：“祝师妹，你怎么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祝黎：“我明白曲师姐当时的未尽之言了。”
曲尔雅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叹息道：“委托堂夜班的情况，祝师妹应该已经眼见为实了。寻常人沾上那些东西，难免头疼脑热厄运缠身，正因如此，夜班岗位才一直没人应聘……听师妹的意思，以后都不打算来了吗？”
祝黎坚定点头。
她已经深深意识到了这份工作的可怕之处。
曲尔雅表示理解，将注意力移向折断的木令：“这是孤云师叔发布的悬赏，目标是风月洞天寻香公子。据说此人轻功盖世，神出鬼没，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祝黎的脑海中闪过了那条关于奇异体香的钓鱼帖。这件事被谢衍真本人发现就完了，她含糊其辞，将话题敷衍了过去。
曲尔雅没有多想，拿起写有序号的半块悬赏令转过身，在宝格前仔细比对，取出崔孤云留下的灵囊，又想起谢衍真临走前的交代，在柜台下翻找片刻，将翻出的东西一并交给祝黎。
“赏金一共三千灵石，祝师妹收好。”
还有赏金？
祝黎一扫疲惫，打开灵囊，满目皆是上品灵石的灵光，除此之外还有一方金属小印，錾刻着“兵”字，笔划间隐有肃杀之气。
据曲师姐介绍，小印名为兵冢印，是开启六道兵冢的钥匙，兵戈道弟子入门，首先要前往兵冢选择一把契合的武器。
“祝师妹在天外天修炼，应当习剑。”曲尔雅好心提示，“听说进入兵冢之前先准备好剑鞘，会比较受灵剑欢迎。”
祝黎一下就懂了。
剑鞘对剑来说就是房子，想要养剑，首先得准备好舒适的小家，否则灵剑凭什么和你共度余生？而且剑鞘也能一定程度上体现人的品味和实力，剑鞘价值不菲，起码说明跟着此人不容易吃苦。
她想通这一点后，向曲尔雅虚心请教选择剑鞘的技巧。
曲尔雅：“这就要看祝师妹想要什么样的剑了。拿天外天来说吧，若是定星那样横扫天下的重剑，就选宽厚款，若是移花那样弯曲自如的柔剑，则要选缠腰款。不过南师姐和谢师兄都是直接被灵剑看上的，没提前准备剑鞘，师妹如果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祝黎没有信心，当即下山跑了十几家炼器店。
剑鞘行业水深堪比房地产，销售的套路层出不穷，不过听说她预算只有三千灵石的时候，都表示只能买到基础性价比款。
事关前途，她有些不甘心：“如果把预算提高到三千二百二十七枚半灵石呢？”
销售：“……”
有区别吗？而且为什么还有半枚？！
销售：“基础款够用了，那些不基础的你也养不起啊！颜色方面比较推荐新色‘空山新雨后’，绿白渐变，诚心想要可以给你打个折，再送几条剑穗。”
祝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重剑柔剑袖剑这类剑形制特殊，后续保养费用肯定不会少，也未必适合她，目前主流的款式还是徐不异用的单手长剑。
再说她基础款也只买得起性价比配置，有得挑吗？
前往兵冢的那天，祝黎一路同手同脚地走到队伍后方。
几个同样手持兵冢印的忘情天弟子正在排队。
“三个月了，还是没试出白虹剑喜欢什么剑鞘，”其中一人掏出准备的高定剑鞘，在阳光下华丽得像违章建筑，“最后试一次，不行就只能换个目标了。”
另一人道：“灵兵看重修士资质，谈师姐当年什么也没准备，进了兵冢就被各种名刀追着跑，好几把刀都打起来了。兵鞘说到底只是个添头，资质没法强求。”
“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找炼器师锻造新剑了。总不能捡一把无名剑慢慢养吧？”
兵冢中不乏威力强大的失主灵兵，但它们什么天材地宝都见过，普通弟子很难打动；与之相对的是随处可见的无名兵戈，还没有生出灵识，需要自行温养。
祝黎与忘情天几人简单交流，得知兵冢中最强的是忘情剑仙的佩剑，剑名不详，自其陨落后便葬入兵冢，再未出世。除此之外，不少已故江湖名流的遗剑也各有千秋，大家来兵冢前都做足了功课。
“道友，你什么都不知道？带教没有讲解过吗？”
“……没有。”
曲尔雅是五行天符修，能说出提前准备剑鞘这一点，已是广见洽闻。忘情天底蕴深厚，制度分明，与之相比，天外天就是一盘散沙，大家各过各的，兵冢开放的消息还要靠隔壁符修师姐来通知。
排在祝黎前面的忘情天弟子得知她为了准备剑鞘掏空了全部身家，十分感兴趣：“是什么样的，能给我看看吗？”
祝黎拿出销售极力推荐的“空山新雨后”：“给。”
“好、呃，绿油油的好特别……虽然看着没什么配置，但、嗯？怎么真的什么配置都没有？就是个三千的性价比款，还是卖不掉的颜色，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那弟子义愤填膺，完全没考虑这就是她全部身家的可能性。
祝黎默默收起了全部身家。
弟子见她不言语，以为自己说中了，安慰道：“别担心，一个剑鞘也说明不了什么，若道友资质不凡，自有灵剑垂青。”
祝黎眸光微动，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期待。自古穿越多奇遇，她在往生天打了这么多年黑工，说不定正是为了在此刻厚积薄发，惊艳所有人——
这种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她甫一踏入兵冢，满地灵剑齐齐后退，生怕和她产生交集。空气中隐约传来剑灵们的声音。
【好难看的剑鞘，像一根大葱，什么品味啊！】
【资质一般，而且感觉很奇怪，真的是剑修？让吾看看……哇，居然还是天外天弟子，天外天现在完全不挑了是吗？】
祝黎站在原地，表情僵硬。
等一下，直接当面吐槽她吗？还是说它们以为她听不见？
【她这是什么表情，搞得好像能听到吾说话一样，不会是个傻的吧？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呢，倒是动一动啊！】
祝黎：“……”
剑灵都这么说了，再表现出听得见绝对很尴尬，她故作镇定，随手抓向一柄灵剑的剑柄。
灵剑将身一扭，反从她的指间逃走了。
【好险！差点就过上苦日子了！】
祝黎又抓了几次，连剑尾气都摸不到，引得剑灵哄笑起来，兵冢之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哎呀，白费力气。就没人告诉她有名有姓的灵剑都是有脾气的，普通人还是比较适合找一把无名剑，从头开始养吗？】
祝黎其实知道，但她就是看不惯这些剑灵。她咬紧后槽牙，盯着它们逃窜的线路，在某一个瞬间闪电般出手，抓过那柄话最多的银色灵剑，然后轻轻放开。
【啊啊啊，哎？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吾吗！】
那剑灵也是贱，被冷落了一下后居然开始倒贴，追着她的手往里塞，冰纹剑身确实漂亮，不过她不喜欢说话难听的。
已经成形的剑灵太吵，且各有各的脾气，她无法想象要怎么和它们朝夕相处。
祝黎看向角落里的无名剑。
这些剑原本的主人不是强者，否则也不至于至死也没养出剑灵，死后佩剑散落兵冢无人问津。剑修来兵冢都是为了灵剑，就算得不到，有条件的也会高价找炼器师定制新剑，一般不考虑无名兵戈。
她属于没条件的那类，挑了把还算顺眼的无名剑。
【忽然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我能说话了？】无名剑在危急关头生出灵识，紧紧抓住了地面，【不行，绝对不行！直觉告诉我跟着这个人是错误的决定！】
祝黎：“？”
这对吗？要不是任务在身，她早在听到剑灵说话的时候就走了，何至于被戏耍这么久！
银色灵剑还在坚持不懈地蹭着她手心。它自命不凡，无法容忍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抓到它又无所谓地放开，极力证明自己的魅力，下一秒就被她用手指弹开。
【吾讨厌你！】剑灵骂骂咧咧，哭哭啼啼。
……好吵！
祝黎环视无名剑，找到一把最普通、最没有特点，毫无灵气痕迹的灰色长剑，拔起来，确认真的不会说话，带走了。
她踏出兵冢的时候，听见那倒贴失败的剑灵哭着喊：【没有人可以这么对待吾！你等着，吾不会放过你的！】
……
它刚刚说什么？
不重要，祝黎很快就把那个声音抛到了脑后。经过剑灵们的魔音贯耳，她觉得手里这把安静的灰剑可爱至极。
作为无名剑，它过往的主人和剑名早已佚失，拿到手还是得先取个名字，方便称呼。
祝黎不急着取名，踱步到道场。
演武道场历史悠久，通过阵法连通了整个正道盟势力，正道门派或大或小皆设有道场，弟子可以在其中匹配合适的对手，进行交流切磋。
道场外围设有观战区，环天水镜切割出一幕幕正在演武的小擂台画面，供弟子们观摩学习。
祝黎在观战区坐了一会，发现道场有很多不成文的规定，比如开场前的自报身份。
距离她最近的画面是藏锋阁刀修和白鹭天御兽师的对战。擂台升起，两名修士相对而立，刀修祭出本命刀，一连报出了两个名字：“张惊风，张三。”
看来这位刀修叫张惊风，张三莫非是他的小名？连这种情报都坦诚相告，真是贯彻友谊第一的宗旨，其乐融融啊。
却见对面的御兽师露出笑容：“原来是张三道友。早就听闻张道友的张惊风乃稀世宝刀，今日终于可以领教一番了！”说着，召唤出本命灵兽，同样报出两个名字，“白近霜，白虎。”
张惊风是刀的名字吗！
祝黎还没有缓过神，便听旁边几个观战弟子开启了热烈讨论：“居然能看到张三道友和白虎师姐的对战！两位都是半步元婴的高手，也不知这张惊风的刃对上白近霜的爪，究竟谁更利一筹？”
白虎师姐？你们是说那只白色大老虎才是白近霜？
这种预期违背并不是个例，祝黎继续看下去，发现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灵兽随人姓就算了，武器也有这种惯例？
一问才知道是为规避重名。
观战弟子科普道：“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议，登记注册的武器名不能重复。好听的名字早就被排列组合用完了，两个字还不带生僻字的名字，要不就是强组，要不就是从以前的武器上继承而来。”
祝黎：“……”
原来ID产业链自古有之！
修真界危机四伏，无数ID随着先人作古一同失落在时光里，像“定星”“移花”这类言之有物的二字组合，现在已经很难取出来了。单字ID更是上古传说，存世的寥寥无几，还是那种完全不知道含义，读都很难读出来的生僻字。
兵冢之所以热门，也有这方面原因。兵主已不在人世，但兵灵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若能得到兵灵青睐，继承百千年前的极品ID，该是怎样的一件美事？
真是斯人已逝，ID永存啊！
修真界抢注倒卖武器名蔚然成风，但凡祝黎能想到的名字早就被注册过一遍，甚至有许多意义不明的恶俗强组，令人不禁怀疑ID贩子的品味。可冠上自己的姓，又容易和人名混淆，而且剑名太像人总有一种拎着人打架的感觉。
她问：“起名有字数限制吗？”
观战弟子：“没有吧？不过肯定是越短越好记，大部分武器都是二到四个字。”
“那名字注册过后，可不可以随时修改？”
观战弟子：“可以，但没有必要，频繁改名容易让武器产生身份认知障碍，到时候喊它都不一定应了。用固定的剑名行走江湖，也有利于积累人气和声望。”
祝黎觉得自己不用考虑这么多，她的剑都没有灵识，谈何身份认知障碍？优美的二字ID固然有面子，但二道贩子起手就是五位数灵石，她负担不起一点。
她离开观战区，来到道场入口注册信息。
登记弟子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武器不能重名、不得嘲讽他人武器名、演武过程中禁止出现歧视、侮辱、引战等不文明行为，违者将面临封禁和罚款等等。
看见祝黎的绿白渐变剑鞘，登记弟子只愣了一下，就展现出过人的专业素养：“需要为你推荐几个带葱的名字吗？”
祝黎：“不用，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每次对战都要念出武器名，何尝不是一个展示的机会？现在可能没多少人会注意到，但随着实力上升，这个名字的价值也会越来越高——
“剑名，『广告位招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