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门绝对没问题》云取

13、第 13 章 用眼神杀死

　　天外天只是短暂地合体了一下，便又散如满天星。

　　祝黎有理由怀疑南宫准在故意为难自己，她又不会分身，这要怎么盯？不等她打听南逢月和谢衍真的行程，腰间玉简一响，先收到了来自徐不异的消息。

　　【在吗？】

　　师尊出关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祝黎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从普通到谄媚再到严肃，改了好几个版本的措辞，最后又全部删去，换成了一句最简短的：

　　【在。】

　　问什么答什么，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祝黎紧盯着玉简，等待师尊发布下一步指示。然而一盏茶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半天都要过去了，她还是没收到半个字的回复。

　　等待期间，她到忘情天蹭了课，在斋堂抢了饭，途径七尺天时不慎把护山大阵的石标当成普通石头踢走，被气急败坏的穆香香举报到了崔孤云那里，喜提谆谆教诲。原来半天时间可以做这么多事，她从未感觉生活如此充实。

　　傍午之际，祝黎终于收到了新的消息。她慎之又慎地打开玉简，却没看见任何有效内容，而是如出一辙的：【在吗？】

　　祝黎：“……”

　　到底要问几遍啊！

　　她咬着牙发送：【我在！师尊有什么吩咐？】

　　徐不异再次消失了。

　　祝黎这才明白，除非冒着生命危险闯进静室当面询问，否则她今天恐怕是等不到任何指示了。师尊居然是这种有话不直说，只一味问“在吗”的人设，也太奇怪了吧！其他人是怎么和她交流的？

　　后半天，徐不异变本加厉，玉简时不时冒出来一句“在吗”，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说。

　　祝黎忍无可忍，但对面是德高望重的师尊，她既不能无视，也不能说什么重话，只得压下不解，一遍遍耐心回应。

　　深夜，她在睡梦中又听见了阴魂不散的玉简声。

　　迷迷糊糊之间，她睁开眼，发现是熟悉的师尊，熟悉的内容，心中波澜不惊。看来白天那种被大领导耍来耍去，还必须保持微笑的感觉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连梦里都是徐不异的“在吗”。

　　祝黎一把抓起玉简，目眦欲裂：【不在！我已经睡了！！而且师尊你是故意的吗，到底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反正是梦，强硬一些又何妨？她真的受够了！

　　次日，清晨。

　　祝黎手捧玉简，对着昨天晚上发出去的那段话惨然一笑——她好像已经完蛋了。难怪那种小员工怒怼大领导的扬眉吐气感如此真实，原来根本不是梦啊！

　　必须想个补救的办法。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从【我被盗号了】到【昨天晚上是我的第二人格】，再到【我认识一个姓师名尊的人，刚才是在和她说话呢，不小心发错了，你看这事闹的哈哈】，狡辩之意欲盖弥彰。

　　然而不等她狡辩，徐不异那边先发来了整合版。

　　徐不异：【为师被盗号了。有时候，为师觉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其实之前那些消息本来想发给你大师姐，不小心发错了，你看这事闹的哈哈。】

　　祝黎：“？”

　　师尊你好像把三种不同的解释一起发出来了！

　　……

　　真相大白。

　　徐不异昨天本想和祝黎交代些事情，结果工作玉简年久失修，信号出了问题，她不信邪地发了好几遍，仍然没有作用，便将玉简送去修理了，而那些消息卡在半路上，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一句。

　　直到玉简被焕然一新地送回来，她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做了什么，霎时五雷轰顶。

　　祝黎隔着玉简，看不到徐不异的表情，但观她语气已经没招了：【总之，那不是为师的本意，谁不知我平素持重，怎可能戏弄弟子？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祝黎：【徒儿不敢。】

　　她才没那么无聊。不过有件事徐不异好像忘记了，她必须提醒一下，【师尊，你还是没说找我是为了什么。】

　　不要再耍她了好吗。

　　徐不异：【……】

　　徐不异：【为师真的不是故意的。】

　　***

　　祝黎睁大眼睛，对着徐不异发过来的地址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地址指向的是一家早点摊，位于天极宫外几十里处的凡人小镇，从寅时营业到辰时，再过大半个时辰就要收摊了。

　　都说大隐隐于市，这莫非是邪恶势力的秘密据点？

　　徐不异：【你的任务是买一套煎饼，切记不要放香菜。再带一杯现磨豆浆。】

　　就这。

　　以你的修为早就辟谷了吧！而且找人跑腿买早点而已，用得着发这么多条消息吗？

　　祝黎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好的，我记下了。师尊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徐不异：【你想吃的话也可以给自己买一份。】

　　祝黎：【。】

　　半个时辰后，她带着尚存余温的早点回到了天外天。之所以只有余温，是因为她的御剑水平实在一般，防不了风，飞来飞去不洒到路人身上就不错了。

　　【师尊，我回来了。】祝黎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艰难打字，【你在哪里？】

　　徐不异：【把东西放到院子外的阵法上。】

　　祝黎依言照做，只见阵法催动，灵光一闪而过，刚放上去的早点便无影无踪。

　　居然是空间系阵法！

　　要知空间阵法构造精密，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必须由天阶阵法师监督建造，常用于大小州郡之间的长途传送，由于每用一次都会造成损耗，收费极高，大部分修士日常出行还是会选择御器或者坐骑。

　　徐不异在天外天设置空间阵法，就用来干这个？

　　而且一个从门口到房间的定点传送阵的意义是什么？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

　　祝黎还是不相信徐不异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份卖相一般的早点。

　　果然不过多久，师尊开始询问：【你买早点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比如一个老者说自己命不久矣，要寻有缘人继承衣钵，不由分说地让渡给你毕生修为；或乞丐被店家驱逐，你好心给她食物，而她光芒四射化为金仙，说你是世间难得的良善之辈，赠你传奇法宝；又或两个魔教中人大声密谋，恰好被你听见关键线索，你抽丝剥茧，揭开了埋藏多年的阴谋……】

　　祝黎震惊：【师尊，你这是看了多少话本！】

　　徐不异：【这些都是发生在你师姐身上的事。】

　　祝黎：【……】

　　好家伙，那就说得通了。她方才跑腿的时候还在纳闷，早点摊老板态度恶劣、手艺悲催，为何能在竞争激烈的凡人小镇经营下去——原来真是秘密据点！

　　这个据点背后的主人，无疑与大师姐来自同一势力，甚至有可能就是师姐本人。

　　枯荣毒教给大师姐打造了一个奇遇连连的人设，教众们乔装打扮，在她经过的地方制造各种奇遇，这样一来，她逆天的修炼速度、来源不明的法宝和内部专供的情报，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魔道真是人才济济。

　　但这样会不会太浮夸了？师尊不会怀疑吗？

　　徐不异：【同样的早点摊，你去无事发生，南逢月却总是能触发奇遇秘闻，我想这是因为她有大造化。如果我们所处的世界是话本，那她便是聚天下气运的主角，一切事件都将围绕她展开。】

　　完全没有怀疑，而且产生了更加浮夸的猜测！

　　祝黎：【所以师尊让我去买早点，就是为了确认我会不会触发这些特别事件？】

　　【是。】

　　这是徐不异对祝黎的考验。见她完美通过，徐不异终于放下心来，推开静室的门。

　　女子长发如墨，却于鬓角垂下两缕白发，宛如两道盈盈绫带轻拂脸颊。她面容苍白，气质端严，长袍鲛绡为料，入水不濡，广袖无风自动，仙人姿仪。清浅瞳色让她的目光显得淡漠而睥睨，落在祝黎身上时含着几分谨慎端量。

　　小徒儿给她的感觉很特别，特别就特别在……

　　特别普通。

　　少女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外，深灰色瞳孔平和而澄净。十年的暗影生活让她自带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气质，就像明明有风经过，却没有人能说出风的形状。

　　祝黎见徐不异目光一动不动，心中不免有些发毛。

　　她之前闲着没事干，恶补了连载至今的巨作《霜龙剑君是怎样炼成的》，得知师尊瞳色特殊，是因为早年被负心人剜去眼睛，后来视力恢复，但留下了异样。

　　一开始，作者只是暗示师尊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随着《霜龙剑君是怎样炼成的》越写越长，作者为了水剧情，加入了不少丧心病狂的元素，故事发展到后期，师尊已经可以用眼神直接杀死敌人了。

　　祝黎终于意识到，整个故事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此时此刻被徐不异长久注视，她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师尊，还有什么事吗？”

　　“我让你师姐师兄教你剑法，学得如何？”徐不异一击直中核心痛点，“展示。”

　　“……”

　　一个时辰后。

　　祝黎觉得《霜龙剑君是怎样炼成的》未必是虚构。师尊的眼神，好像真的可以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