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风月不供酒

40、第四十章 父亲

　　“父亲，你——”虽然唐柒有所察觉这一点，可是当他亲耳听到那个尊敬之人说出口，心中还是受到不小的震撼。原来这么多年父亲就是这样看待他们。

　　男人的目光落在唐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唐柒，你本来是我众孩子中最出色的那一个。但你却自甘堕落，不思进取。为了所谓的兄弟情，藏起锋芒。你的愚昧让我失望至极。”

　　唐柒攥紧手心，接受到上面扫视过来审判的眼神。

　　突然，阿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唐柒一惊，转而看向她。

　　“唐柒，别被他PUA了，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对了，你没有错。”

　　唐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阿英的手，似乎还有两双手搭在一起。顿时，他的眼眶里变得湿润。少时，当他知道那个被父亲带回来的沉默少年便是自己的亲弟弟后，他很开心。为了和张淼修复关系，他主动示好。但张淼却一点都不领情。直到他发现张淼最大的心愿是超过自己时，唐柒决定停下自己的脚步，让弟弟的愿望成真。从此，他开始戴上这幅吊儿郎当的面具，凡事只做到七分，不再追求名字与荣耀。渐渐地，他发现张淼脸上的笑多了。

　　“我这不是愚昧——”唐柒的头慢慢往上移，直到他的双眼对上了父亲，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他是我的弟弟，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呵护他是我的责任。”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压得唐柒单膝跪地，地面上的瓷砖都裂开了大缝。

　　“唐柒——”阿英冲了上去，却被气流横扫而过，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

　　唐柒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但却被父亲又一掌给压了下去。

　　“冥顽不灵。”随着这一掌，一声严厉的呵斥落下，“我悉心培养你，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用之人。但你却自甘堕落，与叛徒为伍。”

　　唐柒的脊背被压得更低了，他一边强撑着，一边嘴角留下血丝。阿英咬破手指，用自己血隔空画出一道符，朝着唐柒的方向推去。

　　“破——”阿英大喊一声，那道压在唐柒身上的闪电瞬间消失殆尽。

　　“看来我小看你了。”椅子上的男人挑了挑眉，缓缓站了起来，向他们走来。

　　阿英扶起唐柒，双指挡在前方，戒备地看着那道身影。

　　“你——”看着男人站在自己面前，阿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吃惊。

　　“我……我好像见过你。”阿英不仅声音颤抖，连身子也忍不住地在微颤——她记得这张脸。

　　在她小时候，除了母亲的叹息，就是老头的打骂，特别是老头喝了酒以后，打得就更凶了。那天，她被打得太疼了，推开老头，就一头扎进了大雨之中，逃出了家。路上，形形色色赶路的行人，低着头撑着伞，大家都忙着回家，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瑟瑟发抖。

　　阿英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湿漉漉的发丝不停往下滴水，阿英盯着水滴发呆，直到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视线之中。

　　她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撑着伞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阿英问。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应该是那种有钱人，但他为什么愿意为自己停下脚步呢？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点点恨？”

　　“恨？”阿英迷茫地看着他。

　　“对——”男人压低躯体，嘶哑的声音在耳边环绕，让人不知不觉间着了迷，“你恨那些欺负你的人，你要报复他们。对，乖女孩，拿着这个回去，收拾那些欺负你的人。”

　　阿英的眼神空洞，呆呆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男人满意地看着她的举动，嘴角一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突然天空打了几个响雷，阿英一个哆嗦，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站在家门口，手上似乎拿着一个东西，她低下头，吓了一跳。

　　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她的手里，在闪电的光亮之下，显得冰冷且危险。

　　阿英连忙扔掉了这把匕首，双手抱住自己，不停地喘息。她从未想过要这样做，那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当初就是你怂恿我，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阿英想起了这件事，对着男人咬牙呵斥道。

　　男人扫了一眼阿英的眼睛，似乎想了起来：“原来是你，你的这双眼睛让我印象深刻。所以你杀了那个欺负你的人了没？”

　　“他是我的父亲。你怎能让我……让我……”阿英说不出这个词来。

　　男人却是冷笑了一声：“‘弑父’，这又如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野蛮社会。就算是至亲，只要他们弱于你，你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所以你设下这个游戏的规则，你根本就不相信这些被你亲手教出来的孩子可以伤害到你。你却乐在其中，玩弄他们于鼓掌之中。”阿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目的，“这么多年来，究竟有多少人被你攻破心防，或是一蹶不振，或是含羞自尽，张淼算是好的了，他看破你的虚伪，坚强地活了下来。”

　　听到叛徒的名字，男人先是一怔，随后扶额大笑：“他确实是一个另类，他有野心，有谋略，可就是过于自我，不好掌控。不然，我是有考虑过用他换下唐柒。”

　　听到这句话，靠在阿英身上的唐柒动了动。

　　“你从未真心对他们，你又凭什么决定他们的人生？”阿英怒不可遏，想到唐柒如此尊敬他，一片真心竟被这样的人践踏。阿英真心为唐柒感到不值。

　　“是他们的父母放弃了他们，将他们送到我的手里，我有什么错？”男人摊开手，一脸的无辜。

　　阿英气得胸膛起伏，她从未如此愤怒，为唐柒，为张淼，更为那些被欺骗了人。

　　“不过，没关系，对于不听话的，我向来秉持着消灭为主。孩子，安息吧。”男人举起手来，眯起眼睛，重重朝着阿英身上劈去。

　　阿英被这道光芒闪了眼睛，身子根本无法挪动，就像是被一种力量给束缚住一般。她无助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这一重击。

　　就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刺目的光芒消失了。阿英睁开了眼睛，只见身旁的唐柒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单手拦下了男人的手臂。

　　“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唐柒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男人吃惊他的力道：“你——”

　　唐柒望着这张多年来崇拜的脸，不禁自嘲地一笑：“他们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比起你来，他们才是真心为我好的人。”

　　“唐柒，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我养大的。”男人提醒他。

　　唐柒定睛看着他的眼睛：“我自然记得，我的一身本事都是你教的。”

　　“所以，你觉得这样的你，能杀得了我？简直妄想，当初我教你们的时候，本来就留了一手。在你们的系统里都有我设下的病毒，你觉得我引发你的毒素快，还是你先伤到我快。”

　　男人另一只手握成了拳，见唐柒的脸上一片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可能，我明明……”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唐柒冷冷地看着他，对着身后的阿英吩咐道：“阿英，按下我的手表。”

　　“什么？”阿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唐柒怎么可以命令她做这样的事。

　　“其实在进来之前，我就在我的那块上面装了一个东西，只要你按下去，我就可以带着这个老家伙同归于尽。相信我。”

　　男人听到这话，心里慌成了一团。他想过九十九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唐柒居然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办法。

　　“你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没有中毒？”唐柒为他解惑，“那是因为我让张淼在我的系统里装了一个软件，这可是他们公司最新研发出来的。从你下病毒开始，这个软件就识别出来。并且很快就消灭了它们。”

　　“你？”

　　“我与张淼虽然不合，但毕竟是同胞兄弟，他为了帮我，帮我上天入地查询了很多资料。你觉得是自己操控了这个赛博世界，其实你不过也是被科技欺骗了的人，抬眼看看吧，你的世界不过是你为自己编织的一道网，你的真实世界不过是破破烂烂的。”

　　唐柒的话音刚落，这个世界猛地地动山摇起来。阿英站不稳，跌落在地。

　　“阿英，快——”唐柒另一只也伸了过去，拼命攥住了男人的双手，“这么多年了，我长大了，你也老了，相对的，我的力气也比你强大了。”

　　阿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靠在唐柒身上，伸手触碰到他手腕上的手表。

　　“相信我，我们都能回来。”唐柒的嘴贴在她的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阿英的手指按了下去。

　　一道强烈的光芒从手表里发射出来，一下子刷白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