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剑钓君心》乔岁阿

8、一念生 她寻到一个

　　杏黄觉得舞起剑来的林姐姐似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副柔美的相貌，动起来的那一刻却陡然周身凌厉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如一柄出鞘的剑，目光如炬，燃着战意。

　　院中无风，树静花止，舞剑的人身形飘逸若凌波仙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风所过之处，花草为其弯腰喝彩。

　　杏黄第一次觉得原来女子舞剑也能这么好看。她每挥出一剑，杏黄都在心中好奇一次，那么细弱的胳膊怎么就能挥出看起来那么有力量感的一剑。在杏黄活过十八年的人生中，她只见过两个人练剑，一个是孟陬，一个是世子，杏黄若有机会见识到以前的林沅挥剑，定会惊讶地张大了嘴，一双杏眸瞪得溜圆，毕竟比起之前一剑就能劈山破海的林沅来说，现在的她力量实在太弱了。

　　林沅每一次轻旋，杏黄都觉得她手中的剑似幻成了一个极亮的丝带，又硬又软，仿佛挥动它的人往其中注入了自己的灵魂。

　　她每一次跃起，矫健而灵巧，每一步都似踩在了自己心上。这一瞬间，杏黄突然想知道没失去内力的林姐姐舞起剑来是何种模样。

　　直至林沅收了剑笔直而立，杏黄仍感到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过，心中热血难平。

　　林沅感觉许久不曾这样酣畅淋漓地挥过剑了，连日来压在心上的郁气随汗水挥出去不少。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不禁感叹，没了内力就得靠蛮力，果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难怪有些人要拼命修炼内力了。

　　林沅把剑递还给杏黄，见她看着自己发呆迟迟未接，不解地唤她：“杏黄？”

　　经她一唤，杏黄这才回过神，接过剑，慢半拍地拍着手给她喝彩道：“林姐姐舞得可真好看！”

　　昨夜问杏黄想不想练剑并不是希望她学成后离开侯府去闯荡江湖，只不过是因世事难料，既有缘相逢，她想留给这个合自己眼缘的姑娘多一个选择，让她的未来多出一种可能。

　　原本她想教杏黄一些简单的兼以防身为主的招式，见她既然如此喜欢便改了想法。

　　林沅擦去汗水，平复好呼吸，问她：“你可想学这一套剑法？”

　　杏黄连连点头，她也想像林姐姐那样好看。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杏黄对自己一时冲动之下的点头后悔不迭。

　　她觉得此时自己抬起的胳膊又酸又沉，握剑的手心好像也磨出了泡，但见侧前方的林沅拿着一截花枝代替剑，正认真地一招一招放慢动作，不耐其烦地特意重复演示给她瞧，退缩的话在嘴边打个转儿又咽回去了。

　　林沅收势，走到杏黄身边，用手中的花枝拍了下她的胳膊，指导道：“这里再低些，太低了，再高些。”

　　“两脚再分开些。好，你挥一下剑。”

　　“不对，挥剑再用力些。”

　　“不对，这软绵绵的，你要再用力些。”

　　“没吃饱饭吗，再用力些！”

　　“你挥出去的角度不对，挥偏了！剑是直的，你是怎么做到能把它挥歪了的？”

　　哐当一声，剑脱手而出，砸落在地。与此同时，杏黄面上两颗豆大的汗珠，自两鬓滑落，也砸落在地。

　　林沅此时才注意到杏黄面色发白，额前碎发濡湿。她这才恍然，杏黄与自己不同，自己受得住，她受不住的。于是缓了声道：“我们歇一会。”显然，自己是一个好学生，却并非一个好老师。

　　杏黄心中雀跃，总算能松口气了。她看到林沅怀中有东西露出，指着那里，提醒道：“林姐姐，你怀里的东西快掉出来了。”

　　林沅闻言低首，怀中杏花正探出头瞧她。林沅眨眼，险些又忘了它了！

　　林沅拿出怀中的玉簪，递给杏黄：“送你的。昨日在集市上看到它，我一眼就想起你了。本来昨日就想给你的，结果发生太多事把它忘了。”

　　“它真好看，”杏黄爱不释手，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她，“会不会很贵？”

　　林沅微笑着摇头：“值得。”

　　杏黄将其插入发间，展示给林沅看，问道：“好看吗？”杏黄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白色的杏花与她肌肤的白呼应，显得分外和谐。

　　林沅点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她寻到一个合适的询问由头了。

　　林沅垂眸盯着手中花枝，酝酿情绪缓缓说道：“昨日世子救下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他。”她抬头，极力显得诚恳，“你可知世子喜好什么，我想好好谢过他，以报他如此大恩。”

　　杏黄不疑有他，她思索片刻，答道：“世子喜好饮敬亭绿雪。”见林沅一脸困惑，她解释道，“是世子近来爱饮的一种茶，但价格不菲，林姐姐你……”

　　林沅不假思索道：“我攒了一点钱，救命之恩大过天，钱财乃身外之物，不打紧的。”

　　见林沅要报答的心如此情真意切。杏黄感动，进而透露出更多的信息给她：“世子泡茶时尤喜用露水。你若连带采好的露水一齐送给他，世子定十分高兴。”

　　用露水泡茶？林沅见所未见，感叹道果真是贵族公子作派。

　　杏黄担心她不知如何做，不忘多问一句：“你可有采过露水？”

　　得到一个不算意外的答案，杏黄教她：“采露水也是有讲究的。去得太早潮气过盛，在太阳将出未出之际采得的露水是最佳的。”

　　林沅听得头大，硬着头皮一一记下了。

　　“世子居于东园，你可以去东园的桃林里采桃花上的露水，这样采完就可以立即给世子送去。而且听孟陬说世子近两日早间会去桃林练剑，你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上他，那样的话就可以直接给他，无须急着送去了。”杏黄再三叮嘱道，“采的时候要注意选洁净的花瓣，注意露水中不要含有杂质，否则世子不会喝的。”

　　思及要送那么贵的敬亭绿雪，杏黄为林沅的荷包感到肉痛，突然想起一事，对她建议道：“我才记起，再过十日便是世子生辰，何不那时再送？”

　　侯府世子的生辰……想必来参加的王孙贵胄不在少数，届时珍奇异宝贵重之物多不胜数。
　　若那时送，岂还能显示出她的特别？

　　林沅当即摇头道：“一码归一码。我想让世子看见我的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