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酿》月酣

8、chapter 8「修」 “我们现在

　　chapter 8

　　周遭仿佛根本注意到这个插曲，依旧自顾自三三两两的聊天，沈念初的好姐妹团围在她身边，为她打抱不平。

　　班长与人往来应酬，游刃有余，他已迫不及待的张罗起来，商量一会儿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周清宜坐在位置上发呆，来这的目的已然泡汤，再待下去没什意义，只是她的性格不好意思说先走。

　　“我们走吧。”沉默了一阵的蒋清檐突然说道。
　　“去哪？”周清宜不明所以。

　　蒋清檐抬眸，视线锁住她的眼睛，“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待在这里？”
　　“刚开始就走，不太好吧。”她迟疑道。

　　蒋清檐才不会顾及许多，起身到众星捧月的班长身边，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叫到一边，简单交代几句，在对方极力挽留下，自然又坦荡的走出了包厢。

　　周清宜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去忽略那些刺人的目光。
　　他这份心态，她怕是永远都学不会。

　　郑宇明踩点姗姗来迟，刚好撞见二人走出去，蒋清檐笑着揶揄他，“都结束了你才来？”
　　“定的不是十一点吗？”他有些怀疑自己，也信不过蒋清檐，于是眼神求助周清宜。

　　周清宜刚想回答，就瞧见蒋清檐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了两步，“逗你的还真信了，快进去吧。”

　　“什么情况？你们这是死对头握手言和？”郑宇明不相信他是出于好心才告诉实情，好奇的朝着周清宜看过去，但没等他转头就被蒋清檐一把按住。
　　蒋清檐瞥了他一眼，“没你的事赶紧走。”
　　“……”

　　走到停车场，蒋清檐拎着车钥匙在她晃了晃，“你会开车吗？”
　　周清宜眼皮一跳，“不会。”

　　他“哦”了一声，走到了驾驶位，“司机有事，我就让他下班了。”
　　刚才拒绝沈念初的酒不是故意不给她面子，他是真的需要开车。

　　周清宜在副驾和后座之间徘徊，副驾可是女友专座她坐不好，坐后座又像是把他当成司机也不好。
　　两难境地下，她走向后座。

　　副驾的车窗摇下，他偏头，“你真把我当司机？”
　　“……”

　　坐在副驾，为了避免让他看出来她的不自在，周清宜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盛夏的阳光照应在玻璃上，有些刺眼，她从包里取出墨镜戴上。

　　外界视线的遮挡让她放下顾忌，面部端正仿佛正视前方，实则视线左移，她在偷偷观察蒋清檐。

　　男人的侧颜轮廓清晰好看，她忍不住的多看了会，忽的蒋清檐偏头看向右侧的后视镜，二人视线仿佛在空中交汇。

　　周清宜立刻不自在的别开脸，反应过来后，暗暗懊恼刚才的行为，偷看本来是不被发现的事，她这么大反应实在是欲盖弥彰。

　　身体微微向右侧偏向，视线在窗外，看着路越来越陌生，她忍不住提醒道：“这不是回去的路。”

　　“我知道，”他踩了下油门，有很明显的推背感，丝毫没有改变路线的意思，“陪我一起兜风吗？”

　　眼见他开向市郊，车虽然不少，但是根本没有能回去的出租车，周清宜下意识握住安全带，无奈的闭了闭眼。
　　“你不觉得现在问我，有点晚了吗？”
　　现在下车她还能回得去吗？！

　　蒋清檐笑笑不语，路随远山越来越远，他打开窗，清风拂面，本就好看的眉眼，添了几分俊朗恣意。

　　只是他这表情落在周清宜眼里就成了故意挑衅，许是因为她带有目的地让他参加了同学聚会，他便报以自作主张的出游。
　　行，也算扯平了。

　　他握住方向盘，偏头试探性的问：“你明明不喜欢这种场合，为何想来？”
　　周清宜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但还是为了维护他的少年心事煞费苦心，借口道：“听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来蹭饭。”

　　“你来蹭饭还拉着我？”
　　“和你一吃饭有食欲。”
　　周清宜脑袋嗡的一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蒋清檐笑的意味深长，“哦～原来我秀色可餐。”
　　她急得脸都涨红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拼命找补，但越是这种紧张的情况，越口不择言，“你吃饭吃得很多像个饭桶，我是把你当吃播看待的。”
　　“……”

　　车停在山脚下，二人沿着木质栈道走在林间，盛夏的树荫是极好的乘凉，周清宜越走越觉得这地方眼熟，“这山上是普光寺吧？”

　　蒋清檐差异道：“你还记得？”
　　“当然。”当初他偏听信这里算命的，说他命里缺水，非要将名字里的“青”字改为为“清”，蒋叔和秦姨气得够呛，一顿藤条炒肉都没让他改变心意。

　　当年蒋清檐信的如此虔诚，她担心若是他皈依佛门，秦姨和蒋叔能不能接受。
　　她还在脑中想过他剃度身穿袈裟的样子。

　　但后续的认识过程中，没发现他对于信仰的虔诚，只是手腕上戴着那串檀木佛珠，从未离身。
　　她一直不清楚，蒋清檐是真信还是当初正处于叛逆期，就想要与众不同。

　　栈道转弯处，绕过层叠的树木，可以窥见普光佛塔的塔身，她想起老师曾在课上提过，“普光寺是千年古刹，建于南朝梁武帝时期，明初扩建翻修，清末几乎毁于战火，现在看到的是近代依照明清规模形制复建的，是典型的明清佛寺格局。”

　　“……”
　　蒋清檐见她侃侃而谈，眉眼透着自信光芒，他对此表达出兴趣，一路上问了她不少问题，像是抽查上堂课授课内容的老师。

　　直到他说：“纪录片古建筑修复部分，我想在拍摄修复古寺。”
　　“所以你是来采风的？”周清宜脚下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带我过来是把我当成免费讲解？”

　　蒋清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
　　周清宜在他“你才意识到”的眼神中，找寻到他身上熟悉的欠揍感觉，要不是佛门重地，她真的很想揍人。
　　不过是有气无力的那种。

　　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刚才同学会没吃上饭，现已经过了饭点，现在又累又饿，满眼埋怨的看向他，“我饿了，走不动了。”

　　他鼓励似的说：“山上有家素面味道还不错。”
　　周清宜：“什么时候开的？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高中。”
　　“……”

　　蒋清檐：“那你记性还挺好的，这家素面是近两年开的。”
　　近两年……
　　也就是说他最近还时不时来普光寺。

　　素面蒸腾起热气，汤头虽清但滋味很好，周清宜认真专注地盯着碗中面条，大快朵颐，半点没有分神关注他，连句话都不说了，两颊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蒋清檐见她吃得香，视觉转化为味觉，味蕾大开，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小骗子，明明刚才还说和他一起吃饭有食欲，可真正吃饭时却一眼都不看他。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安静，蒋清檐看到是郑宇明的电话，顺手接了起来，应声过后，对面简单客套两句，突袭问道：“你还对初恋念念不忘吗？”

　　“？”
　　他将手机拿远了些，确认来电的是郑宇明，眼神暗晦不明，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你什么意思？”

　　郑宇明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还喜欢初恋吗？”
　　蒋清檐无语，这么浅显的问句他能听不明白，他想知道他的用意，“你打电话找我就这事？”
　　“……”

　　“对！就这事，很简单的回答！”对面的语气突然焦急起来，语速都快了不少又重复问了句，“你就回答我你还喜不喜欢初恋！yes or no？”
　　“……”

　　蒋清檐下意识看向周清宜，原本专心吃面的人进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视线盯着素面，如果耳朵会动，她现在应该是耳朵尖尖的竖起来偷听。

　　二人拉扯了到一分钟的时候，背景音忽地嘈杂起来，有人起哄有人惋惜，他听到班长熟悉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时间到了，任务失败，请再次接受你的惩罚。”
　　“怎么回事？”蒋清檐大概听明白意思，但需要和他确认一下。

　　郑宇明连忙摆手示意现场安静，赶紧和他解释，语气有些心虚，“这不同学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我的惩罚是给最近联系人里面的第三个打电话问这个问题，要是一分钟能得到肯定答案就免酒，要不然就得喝三杯……”
　　在场的人都好奇蒋清檐和沈念初的故事，于是撺掇他打电话给蒋清檐。

　　蒋清檐干脆的挂了电话。

　　周清宜嚼着面条，恨不得将脸埋在碗里，虽然很好奇，但她真不想探听到他更多的少男心事了！

　　半晌没有声音，她小心翼翼的抬眸，刚好对上男人黯然神伤的眸子，生出些许愧疚，“你别难过。”
　　蒋清檐：“？”

　　安慰人本就不是她擅长的，更何况被安慰的是蒋清檐。

　　为了守护蒋清檐脆弱的少男心事，她思绪百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的那份喜欢，是你不断想象填充血肉的形象，或许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了，物是人非是常有的事。”

　　“……”
　　蒋清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

　　夜色将暗，酒吧昏昧的灯光下，蒋清檐眉眼隐于暗处，神情让人看不清楚，一只手晃着酒杯，冰块碰壁的声音叮当响。

　　郑宇明听得心里直打鼓，喊他来酒吧但却一言不发，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檐哥，你有事说事，别这样，我害怕。”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他觉得自己现在的作用堪比海底捞的玩偶熊，看着蒋清檐自顾自的碰杯，一饮而尽。

　　他回想着自己犯的错误，“真心话大冒险的电话我不应该打给你，但现场的人都太好奇你和沈念初的事了，所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蒋清檐回应了他一个“嗯”。

　　郑宇明情绪都快崩溃了，“我还有什么不对你直接告诉我吧，我受不了！”

　　蒋清檐掀起眼皮，淡漠疏离的眸子透着迷蒙，就算是醉酒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矜贵，他招了招手示意郑宇明凑过来听。

　　郑宇明照做，只听到他含糊的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我要回家。”

　　-

　　看了许久的文献，周清宜揉了揉僵硬的颈椎，撕开包装纸，含了块薄荷糖提提神。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为了专心看文献，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显示三个未接电话，她刚想点开，蒋清檐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没等她开口，对面先传来郑宇明焦急的声音，“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可能就得交代这了……”

　　周清宜赶到酒吧时，见到卡座里的蒋清檐烂醉如泥，抱着空酒杯趴在桌子上，发丝微乱，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周身透着脆弱的落寞失意，身上还有很浓烈的酒味。
　　“这是喝了多少？”

　　郑宇明指了指桌上的空瓶，“小半瓶。”
　　周清宜刚想说当年一碗甜酒酿就醉倒的蒋清檐，现在酒量也不好。
　　然后就看见桌上的瓶子是威士忌。

　　那醉成这样很正常了。

　　她上前试图伸手扶他起来，只是醉酒的人使不上劲犹如千斤坠，拽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淡淡的薄荷糖味萦绕鼻尖，蒋清檐意识回笼，专注沉迷贪恋的闻了闻，直到薄荷味骤然离开，他才清醒一点。

　　“他太重了，”周清宜有些犯了难，“咱俩能将他抬回去吗？”
　　郑宇明干巴巴的笑了下，意识到这个救兵找的不对，但事已至此，“应该可以吧。”

　　不着痕迹的踢了蒋清檐一脚，示意他配合点。

　　再去扶的时候，果然顺手许多。
　　俩人一路跌跌撞撞将蒋清檐扶下楼、装上车、拉回家、拽下车、扶上楼、扔上床。
　　郑宇明功成身退的回去了。

　　周清宜体力濒临耗尽，强撑着才将他送回去，看着借酒消愁愁更愁的蒋清檐，她长叹一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见面不和她说话，回来喝闷酒。

　　床上的蒋清檐似是听到她的话，咕囔一声应和，接着翻了个身，稳稳当当的躺在床边。

　　蒋清檐迷蒙的睁眼，望向她的眼尾透着醉意，却又显得如此真诚的说：“你曾说过，好的感情是势均力敌。”

　　她心头一颤，当初为了劝蒋清檐不要为了情感而放弃未来时，是说过这话。
　　时过境迁，没想到再次从他口中听到时，如同心中隐秘的情绪被翻开，隐隐不安。

　　蒋清檐清亮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她，“我们现在，算是势均力敌吧。”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算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