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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任期满回京 回京途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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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正值盛夏,午时刚过,日头正盛,火球一样的太阳炙烤得人喘不过来气,农田里原本躬身劳作的身影此刻也都躲回了家中避暑,待凉爽些再出来劳作。
谢柏鸢放下车帘,感受着带着盛夏热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风,车厢里闷热,额头沁出的豆大的汗珠,悄悄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衣襟,他却好像不觉暑热,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翻了一半的书上。
“大人,变天了,看这天气,只怕有一场大雨要落,前方应当有个驿站,咱们可要在驿站落脚?”外面传来晦朔询问的声音。
谢柏鸢重新掀开车帘,果然只一刻钟的功夫,方才还晒得人心焦的日头此刻已经躲避到了乌云的后头,只能勉强看见一道道穿云而出的银索。
夏季的天色变幻莫测,顷刻间原本一派祥和的夏季已经被疾驰而来的狂风吹散,车窗边的帘子被风吹的上下翻飞,带起凉爽的风,仿佛刚刚的闷热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抬头看着压城的黑云,只怕有一场不小的雨:“罢了,看这天色,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今日就在驿站休息一晚吧,明日雨停了再赶路。”
正在驾车的晦朔眼见天色渐暗,手上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是,大人,好在现在距离京城不远,明日一早出发,不到中午应该就到家了,老爷夫人盼了许久,一定等急了!”晦朔自顾自地说着话。
谢柏鸢想起阔别三年的父亲母亲,唇角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低头继续看书。
谢柏鸢原本就生的容貌非常,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严肃、稳重惯了,平添了几分距离感,很少有人敢亲近,如今这一笑不似平日里的严肃,眸中水波浮动,盛满了温柔。
很快豆大的雨滴就啪嗒啪嗒地砸在车顶上,晦朔驾着车速度不减,好在走的是官道,比普通的道路好走些。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晦朔的车速才慢了下来。
“大人,到驿站了。”晦朔身披蓑衣站在车旁撑着伞。
谢柏鸢下车的时候晦朔头顶的伞很快就移了过来,一路上护着谢柏鸢进了屋,堂中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想来都是为大雨所困,有的衣襟发丝上还沾着雨滴,应当是临时出行,没有备雨具所致。
见有人进来,厅中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大人,您先在堂中稍坐,我去将细软取来。”
谢柏鸢点头,随后低头拍打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摆,衣摆上除了水渍还有几处不显眼的泥点,他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上手欲拍掉,见实在拍打不掉索性作罢,随后到厅中最边上的凳子上坐下,对那些暗暗打量的视线毫不在意。
“大人,您喝点茶暖暖身子,房间很快就准备好,这雨来得急,一下子来了许多大人留宿,人手略微紧张,还请大人见谅!”
很快驿卒就端了茶水上来,微曲着身子小心赔罪,留宿驿站的向来都是些官员,虽说不知品阶,但都是小小的驿卒开罪不起的。
“无妨!”说完啜饮着杯中温热的茶水,原本吹了凉风的身子,渐渐有些暖意。
谢柏鸢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着这间并不算小的驿站,共上下三层,一楼是客厅,二楼三楼是供人居住的雅间。
回京赴任的路上赶了近半个月的路,大大小小的驿站也住了不少,这间驿站因着靠近京城,条件显然是上等,连平常招待饮用的茶叶都是洞庭碧螺春,冲泡后的碧螺春茶叶徐徐舒展,在茶盏中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向来作为贡品进贡,这驿站用的虽是去年的陈茶但在一众驿站中已是十分难得。
“大人,您披上点儿衣服,免得着凉。”晦朔取了东西进来将披风披到谢柏鸢肩上。
“好,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谢柏鸢将披风系好问道。
晦朔:“都收拾好了,马车停在驿站后方了。”
“两位大人,客房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两人说话间,驿卒拿着房牌走近说道。
“有劳。”晦朔起身在前方带路。
“大人客气了”
两人跟着驿卒来到二楼,转弯没走两步就到了这次要住的房间,驿卒将房牌挂在门旁的牌挂上。
“两位请,就是这间了,旁边这间是这位大人的。”
谢柏鸢点了点头入内,晦朔十分有眼色地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子:“有劳小哥了,烦请小哥帮忙打些热水来,我家大人淋了雨,想要些热水沐浴。”说着不动声色地将银子塞进驿卒的手中。
“大人,客气了,这哪里使得。”说着就要拒绝,若是没看到驿卒眼神中的不舍,只怕自己就要当真了,晦朔早就习以为常,重新将银子塞给那人又道:“小哥莫要客气,这些银子小哥拿去打些酒喝,我们大人,还要小哥多费心。”
驿卒有些警惕地瞅了瞅周围,见没旁人才佯装为难地收下:“那就多谢大人的赏了,大人实在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招呼小的,大人稍候,卑职这就给您打热水来。”
“有劳小哥!”
驿卒拿了钱,心满意足地下楼去了。
“大人,先将身上的衣物换下来吧,您身体不好,明日就要进京了,若是染了风寒,老爷夫人一定要担心的。”
谢柏鸢将披风解下:“无妨,衣服上没有什么水,等会儿再换吧,倒是你,身上的衣服要赶紧换下来,夏季虽热,湿衣服穿久了,也是会染风寒的。”
“是,我等会儿回房间就换。”说着就动手准备谢柏鸢需要的衣物。
晦朔的房间就在隔壁,万一有什么事或吩咐,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将谢柏鸢房里收拾妥当过后晦朔才回自己的房间。
两人刚刚各自进屋,紧随其后地进来了一行江湖装扮的人,为首的是两位少年郎,一个是二十岁出头,生得很是俊朗,眉峰之下的眼睛闪着凌厉的光,杀伐之气快要溢出来,一袭墨色衣袍,搭配同色臂缚,衣角绣着几片竹叶,细看还闪着柔和的金光,矜贵俊逸。
另一位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手持长剑,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看不清唇色,但依旧难掩眉眼如画,与另一男子不同,少年身穿便于行动的墨色短衫,头戴红色窄边抹额,头顶墨发用发冠束起,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又少年意气。
两人虽身穿蓑衣但身上还是落了不少的雨,顺着发丝啪嗒啪嗒地落在木地板上。
“哎哟,两位大人请进……”
外面的大雨持续降落,原本就阴沉的天色,随着时辰渐晚更加昏暗,不时还伴有沉闷的雷声,房间里也难掩雨水和尘土混合的土腥味儿,谢柏鸢嗅到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咚咚”门外驿卒敲门,“大人,您要的热水已经备好了,卑职给您送上来。”
谢柏鸢起身开门让开容人进入的空间:“有劳!”
驿卒拿了银子干活也十分心甘,哪怕此刻累得满头大汗,面上依旧堆满笑意:
“大人客气了!”说完就将水提进了屏风后,倒在了提前准备好的浴桶里。
“大人,热水备好了,您有事随时叫卑职。”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谢柏鸢将身上沾了脏污的衣物褪下,慢慢地将身子沉进温热的水中,不自觉地长出一口气。
奔波了一日,在马车里坐了一日,身上早就被汗水沾湿,后来天气转凉,但衣物粘在身上的异物感不减半分,此刻入了水中黏腻感才消失殆尽。
谢柏鸢原本就生得白净,在旁人面前向来是个刻板的样子,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好接触,此刻卸下全身力气和防备的谢柏鸢仰着头靠在桶壁上,脸色被热气蒸得多了几分红润,连眼角眉骨都泛着红,反而没有了平日的那一股谪仙的气质,多了些人气儿。
连日的奔波,马车颠簸的谢柏鸢骨头都快散架了,此刻泡在热水中,那种全身的酸意更甚,泡了好一会儿热水才缓解了些。
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温下降,谢柏鸢才拿过放在一边的锦帕,然后起身,原本穿上衣物消瘦的身躯,在衣物之下的身体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与那张略显淡薄的脸相得益彰。晶莹的水滴从谢柏鸢白净的皮肤上滑落,重新回到浴桶的怀抱,发尾上的湿润随着那人的步子滴落在地板上。
套上晦朔提前准备好的衣物,谢柏鸢正准备擦拭沾了水的发丝,外面驿站大厅却掀起一阵喧闹,他并未在意,动作仍旧是不紧不慢,刚刚将里衣套上,正准备系好衣带,就听见身后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重重地撞击在后面的墙上又反弹回来,然后发出吱呀吱呀哀鸣。
谢柏鸢顾不得衣物,下意识地回头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持剑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头上的发丝还半干未干。
此处是官家驿站,来此处的定然都是有些身份的,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谢柏鸢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悬着的心,忽略那人手中的剑,动作利落地系上散落的衣带,疑惑地开口询问。
“这位小公子可是进错了房,找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