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27、第27节 悖理 “

　　“那个，给我讲讲啊。这里都有些什么呢？”九曜轻轻地问。他走得很稳，在同行人之间步幅急缓得当，对待来往行人也避让妥贴，仿佛与平日无异。
　　因此，直到九曜这样说，龙晶才想起来，他双眼绑着博巾，其实是看不见的。他在心里笑了，平日里看起来傲气十足，这会儿却轻言软语，指不定憋了多久的好奇心呢。
　　龙晶不忍逗他，便很认真地讲解说，“这个集市的物件，非常有意思。除了一些名贵罕见的宝器，生活日用物品也不乏别致。比如饮水用的杯器，在我们那里啊，就只有木器对吧？”
　　九曜点头，听得很认真。
　　龙晶乐了：“但是在这边，不仅有木杯，还有竹杯、陶杯、瓷杯，我甚至还看到了玉杯。更有趣的是，这些器皿还会设计一些精致的绘图、雕纹。嗯，这些设计虽然无益于使用，但是看着的确要舒心很多——回去以后要推广。”
　　九曜愈加惆怅了，“是吗，有雕纹的杯器啊。”
　　龙晶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此时那道博巾的背后，莫不是剪水秋瞳？他心中一动：“阿曜，正巧有间茶楼，我们去坐一下吧。我要打听一些这边的情况——你也可以自己看看街景。”
　　听闻此言，九曜立刻明朗干脆地回答：“行。”
　　龙晶这次笑出了声。

　　茶室三楼靠窗的单间里，九曜摘了博巾，透过万字型的窗棂俯看街景。
　　比起俱芦，流霍的商业区不算热闹，却绝非不繁华。没有人山人海，也没有叫卖不绝，但也是店铺林立、商贾云集，而且街面更加宽敞井然。
　　特别是眼前的这一段，带有异域风格的街头装饰，精致的布景摆设，罕见而奢华的名品，让旅人看得迷离。显然，这是专供显贵富人们享乐的区域。
　　九曜默默地将感知的触角覆盖向周边街区。这个城市的情绪异常平稳，没有大起大落的喜怒哀乐，仿佛见惯了悲欢离合。
　　这些人类，未免太安静了点。
　　“……是不是很离谱？”龙晶的声音。
　　“呃，抱歉，你说了什么？”九曜突然被打断，他努力恢复心神。
　　九曜平时很警觉，很少在人前走神，恍恍惚惚的模样也是一种别样风景。龙晶欣然重复：“是这样的。我刚才和这茶楼的伙计聊了几句。我说我们是邻城最顶级的巫医，擅长各类邪祟之病。然后，你猜他说什么？”
　　九曜偏了偏头，表示询问。
　　“他居然说，流霍之城受神佛佑护，所以没有人生病。” 龙晶哈哈一笑。
　　当了这么多年的天师，他还真不知道神佛有这等奇能。当然，神佛会给出一些病疫的治疗药方。有时有效，有时，那药方的制法他听也听不明白。所以至少在俱芦城，不仅生病之事常有，病死之事也不少见。
　　“可真好。”九曜真诚地觉得高兴，“人类生病的样子，看起来挺难受的。”
　　“阿曜啊，你不觉得我们一击必中了吗？这件事显然就是全城最大的灵异事件了吧！”龙晶自信地说，“除非这伙计在糊弄我——不过用这么违背常识的话术来糊弄我，实在不大聪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九曜咬着唇想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如果你想说，这一城人都参与了袭击父母亲，他们那点血肉……实在不够分。”
　　龙晶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打算把事情挑得这么直白。每次不小心触到这一话题，九曜的淡定口吻，还有遮掩心事时习惯性的微笑，都刺得他很痛。他想赶紧地滑过这个话题：“不管原因如何，不会生病的人类，这太不正常了，值得探究。”
　　九曜还是摇头，“没有病疫终究是件好事，何必要去深究原因？万一我们不慎打破了某种平衡，他们又开始生病受苦呢？”
　　龙晶看着九曜欲言又止。“这些人肯定与你父母亲被戕害有关联啊！为什么要去管他们？”他很想这么说。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抛出了另一条本想掩埋的线索：“阿曜，那伙计还说了另一件事。他说，这座城市的人从不生病——除了天师。要看看吗？这座城市唯一会生病的人？”
　　“当然。”九曜这次满口答应：“这不正是医者的工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