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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一章 幽绿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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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灵坐在白虎之上,身体仍被白虎的软乎乎大尾巴包裹着,半分也不得开闲。不能施展动作,只得叫喊道:“且先驻手!”
他拍了拍围着他的白虎尾,低声沉吟道:“三郎,我先过去和那金龙告个别,它到底也是父亲的神兽。”
白虎尾巴仍丝丝绵绵缠绕着敖灵,听了这话,这才不情不愿地慢悠悠松开了些。那毛茸茸的白尾软踏踏地松了开,敖灵又听见白虎鼻息沉重地叹了口气,连忙安慰道:“我去去就回来啦,三郎且先自己待一会儿。”
摸了把白虎的侧脸,敖灵起身飞向金龙身侧,南殊正捧着金龙的巨脸,口中喃喃念叨,目光紧紧追依着彼此。敖灵见不惯南殊这般矫揉造作,参了恶心意味道:“南殊,你若如此舍不得这龙,当初就不应该撺掇着它一起同你造反!”
南殊倒是笑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现在站在胜利者的立场,当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又继续抚摸着金龙的脸颊,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言可对。不过,这龙陪伴敖离多年,还请你手下留情,饶他性命。”
敖灵从来都没有见过龙流泪的模样,他只觉得龙是一种不会流泪的生物。印象中的龙,总是翻云倒海,气吞山河的。而此时此刻眼前的金龙,本应是四界最具威慑力的神兽,一双巨大美丽的双眼中,竟然浸满了泪水。
这泪水涌出得惊人,涌出得令人愕然。
敖灵一时也愣了神,只点了点头,便手里握紧了佩剑,不再发招。
南殊看了敖灵,又回头看了金龙。脸上浮现了微笑。敖灵自从在紫金宝殿之后,就从未见过南殊微笑。他的这一微笑,却是笑得风华绝代,阴柔的面容,趁着身旁金光闪闪的金龙,越发得美丽,也是级艳丽极娇媚的。忽的,南殊飞速举起右手,团成拳头,朝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垂了下去!
金龙呼啸咆哮而下,施了周身身体将失了力气降落的南殊团团抱住,稳妥围在了身体中心。
敖灵虽然已经知道南殊要轻生,但是事情突然发生的那一刻还是被吓得后退了几步。这一后退,就退到赶来的白虎身上,猛地回头,敖灵看到白虎正在用身子撑着自己,目瞪口呆之际,那虎还低头将敖灵的身体顶了顶,将其立正,又用鼻尖轻微蹭了蹭敖灵的脸。
敖灵伸手摸了摸白虎的鼻子,又顺手拂上了白虎的头。白虎乖巧低头由着他来回抚摸,鼻腔中还时不时发出享受的鼻音。
南殊这一拳,并没有取了性命。只是在关键之时,被金龙抵了致命攻击。
他依偎在金龙怀中,本就白皙的面容,由于嘴角渗出的那一道血迹,对比得越发惨白。不知何时起,玺却就已经飞到敖灵身边,她先是看了看变为白虎的白泽,后袖着手道:“并不是所有的人自出生起就拿着长矛,在世界上冲锋陷阵。有的人要长出翅膀,有的人要去抢他自己的长矛,而有的人,则拿着别人赠与他的长矛,去和这个赠与他长矛的人所属于的世界做斗争。他知道他此战必败,但是为了这个长矛,为了这个滴水之恩,他也要斗争到底。因为他深爱着这个给他长矛的人,因为这是他一生中得到的唯一的爱。”
此次的仙门大赛,到此总算是落了幕。自然而然,南殊生生世世都要被囚禁起来。
回程路上,敖灵骑在白虎身上,心里却空落落。他脑海里全是南殊说的那些话,他的剑碰触到南殊的剑,传过来的,他能感触到的,也全是一望无际的寂寞。
回了花染门,一切都如往常。牡丹花照常开得正旺,姹紫嫣红,热热闹闹。白泽的到来,却是引得天界人界的沸腾一片。虽然此时此刻的白泽仍是白虎模样,倒丝毫不妨碍众人前来的膜拜。
花染门门前虽然从没有过冷落车马稀少,但如此的这般沸反盈天,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光是人,很多仙神都听了消息,纷纷下了凡,赶来一看至圣仙君苏醒这等神迹。你来我往纷纷扰扰,挤得花染门本就开阔的大门,此时倒显得是个小门一般,几个神官甚至被力气大的人界汉子挤到了地上,摸着摔到了的部位嘴里还骂骂咧咧,指着天叫喊着不恭不敬,可是如此盛世景况,谁还管什么‘恭敬’,谁还在乎什么礼节,若是有谁可以看到至圣仙君面容,那就是拜的佛显了神迹,现了身,不管求的是什么,也多了几分成真的念想,不枉顾这日日月月的求神拜佛,好些有点盼头可寻。
但这可苦了花染门的弟子们。几个身穿刺金牡丹花纹样的紫色衣衫弟子在门口严防禁守,生怕漏了人,惹得闲杂人等溜了进来,被师父骂。几个弟子一边围守,嘴中还一边念叨:“这群人是从何来的气力?!怎地如此难防?快去叫师父遣来些人手,我们这里快防不住了!”
“师父现在忙着呢!他叫咱们好赖守着大门,不叫闲杂人等进入!”
“师父现在忙什么呢?!这些来人我看着夹杂着些神官,师父忙得连神官都不管不顾了吗?”
确实,花执歌百年前也是神官出身,他对于这些神官来临,说到底,也是要留出几分面子的。当然,他如果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再飞升做神仙,那他自然可以铆足了牛脾气,做一辈子的花染门门主。
‘知昼暖’
花执歌宫殿前,半卧了只老虎。此老虎健美强壮,半眯着眼,正享受着太阳的温暖。殿内,敖灵和花执歌在没有半点烛火的半黑殿宇内,正对视着。
敖灵先开了口:“洒扫疯,洒扫疯,痴痴呆呆不倒翁;洒扫疯,洒扫疯,忽回大唐全是空!
洒扫疯,洒扫疯,射日种田千万功;洒扫疯,洒扫疯,天上地下一场梦。”
花执歌随意挑了座椅坐下,面无表情道:“这是之前流传的儿歌?”
敖灵道:“是。”
花执歌又拿起茶碗,轻抿了口茶:“你现在念这个做什么?”
敖灵问道:“这个儿歌,是你传出去的吧?”
花执歌拿着茶碗的手顿了一顿,本就成熟练就了一身的伪装的面容,此时登时显露出夹杂了杀气和尴尬的意味,他低头看着茶碗漂浮着的茶叶,片刻后,才缓慢幽幽然道:“说句不好听的,这儿歌洛阳城人尽皆知,你怎么就猜测是我编纂出来的?”
敖灵又道:“知道我是疯子的,可能确实是人尽皆知。可是知道我身世历练皆为苦难的,基本上就你一人了。你是打小就和我熟识的,对于我,你知根知底。除了你,我却也想不出第二个人,可以编纂出如此贴切精准编排我的歌谣了。”
花执歌似是得到了解脱,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转身从身后书架处,飞速精准地抽出了一本书。他却把那本书随意掷在地上,反而将书本后面的阁子打开,里面放置了一壶酒,两个酒杯。拿出,他对敖灵道:“早就料到有今日,也早就备了好酒。你与我,有些话,还是要配着酒才能说出来。”
敖灵接过酒杯,道:“你的酒量,应该也是千杯不醉的吧?”
花执歌‘哈哈哈哈哈’地仰头大笑,又喝了一口酒,道:“我出身商界,从小就被父亲带着参加各种商界饭局,早就千杯不倒了。”
敖灵哼笑:“这些年你装醉也甚是辛苦了。”
花执歌又猛灌了一杯,后把玉杯往桌子上猛地放置,传来‘噔’的响声:“歌谣是我编的,魔帝殿下,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甘愿受罚。如今师父也回来了,我也再无牵挂!”
说罢,花执歌潇洒拉起衣衫下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道泪痕在他脸上纵横。敖灵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道:“你为什么要散布歌谣编排我?”
花执歌跪着,但是身傍仍挺得笔直。花染门门主头顶上的金冠仍直挺挺冲入天际,他道:“起初,就是单纯嫉妒你,因为你有他的爱,无论我做什么,他的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我想杀了你,我想让你堕落,我想如果你消失了,他就可以注意到我了。可是我发现一旦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再也收不住手了。我变得越发被动,越发被自己的情丨欲和欲念驱动,变得不是我自己。然后,我就想着要收手。
“可是,金凤铭找到了我。她看到了我做的事情,她说要和我联手一同铲除了你。这样她便稳坐女帝之位,而师父,今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可以用我是你发小的这个身份,得到他的爱屋及乌,得到他的怜爱。哪怕只是一星半点,我也知足。
“可是,后来你来到了我的门下。之后,我也渐渐意识到,我所希望的,并不是单纯他的爱。我的爱也并不仅仅局限于对于他的爱。我爱我的花染门,我爱我的弟子,我也爱我自己。我想摆脱金凤铭的拘束,我想好生把花染门建立起来,我想看着我的弟子们每日修炼诵读。我想我还是爱着他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追随。还有很多东西值得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