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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零章 神庙中的疯 ...

  •   近百年来,洛阳城中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许多至圣仙君的庙宇。

      庙宇且全是花染门建造。

      若说这花染门,也是一绝。

      本是修仙之门,但其经商手段,竟也是游刃有余。来回周旋于朝廷,仙门百家,生意往来,拿捏精准,富可敌国。

      拜师花染门规矩有三,条条简单粗暴——

      非有天赋者不可拜入,非容貌出众者不可拜入,非男子不可拜入。

      就此三条规矩,使得大部分慕名而来者望而却步,而就此三条规矩,使得花染门弟子但凡外出,必得街上众人围观。再加上花染门制服一身华丽紫金衣衫,清一色的头戴金冠,腰佩金花,靴缀金瓜子,使得花染门弟子个个看上去一表非凡,气质脱俗,金贵得很。

      提及花染门,便不可不提及花染门之门主,花执歌。

      他将花染门经营得上得仙门,下赢商界,左结皇室,右傍江湖,都道这花染门门主花执歌手段之泼辣,城府之颇深。

      民间一直流传着个传说,说是这花染门门主花执歌,似乎曾经拜师于至圣仙君门下。
      虽然这个说法未得到其正主承认,但众人皆说这花门主这般的好手段,好修养,不是至圣仙君教养出来的,更还能师出谁家?

      至圣仙君庙宇香火鼎盛,大家都知道至圣仙君是天界最厉害的,甚至比新登基不久的女帝还厉害。既然是最厉害,那不管是不是至圣仙君主管的项目,都一股脑地求拜起来。大家求拜得殷勤,丝毫也不管此时此刻至圣仙君是不是已经死了,反正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过,死了更见不到。

      别的神仙你去求拜,起码在天界养尊处优的神仙还能听到个一二,听虽然能听到,但许不许愿那就是另一回事。

      对于这至圣仙君,一传说他根本没死,又传说他只是闭关不见人。又一传说说至圣仙君和魔帝打仗之后,封了剑,去云游四海了。

      每次说起这仙君的归踪,大家就摆摆手,天界的那些事儿,想也想不明白,反正见到仙君庙,跪拜就是,上香就罢。别问太多,这就是信仰,这就是活着的理由。

      求生孩子的,求中举的,求长生不老的,求昨天丢的那只鸡可以找到回家的路的,求打牌手气好的,通通都来求。一个个前来的人都还虔诚无比,有的跪拜的时候还对着神像哭一场,以表孝心,哭的时候看着神像,哭着哭着就哭不出来了,转悲伤情绪为痴迷,对着极为俊俏的神像暗叹一阵,似解除了烦恼一样,兴冲冲回了家。

      至圣仙君是上古战神,主武,曾一剑扫平四界妖虐余力,屠杀为主,降服为辅。跟生孩子,中举,找回丢掉的生擒,完全没有关系。

      至圣仙君众多庙宇中,除了身穿紫金牡丹纹样的花染门中金贵的子弟,在做日常洒扫维持之外,还有一人。

      这也就是洛阳城中,人尽皆知,被人诟病的,一个疯子。

      此疯子总是以一身黑色旧袄示人,就连脚下穿着的一双靴子,也是漏了几个窟窿。
      和洛阳城的富贵华丽相比,很是格格不入。

      每每见到此疯子,大家都免不了要多嘴几句:“瞧!那疯子又来了!”

      “是呀!他怎么天天混迹于至圣仙君庙宇中,也不怕那一身的腌臜污染了仙君的圣洁!”

      “瞧他那一身的油渍,看着就觉得恶心!”

      此人流连于至圣仙君的庙宇中,日日勤勤恳恳,做着粗活,从来不叫苦,也不埋怨。
      百姓喝过的茶杯,他默默去洗。在香火鼎盛的时期,人来人往,难免会留下一些垃圾,他也一一收拾。

      “嘿!倒也不是全无用处!打扫得还挺干净!”路人冷眼瞧着那疯子,指指点点。

      又一人给他扔过去了一块啃了几口的馒头:“疯子吃这个!这可是山珍海味!”

      “哈哈哈哈!”众人见那疯子被戏弄,觉得甚是有趣儿。那疯子则看上去宠辱不惊的模样,继续扫着地。

      于是众人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纷纷摆摆手回家。久而久之,便念其对至圣仙君的恭敬态度,也对他的痴迷疯傻,略有包容。

      街头总是来往很多人,大家在街上有目的地走,谁还会注意到,这本应对至圣仙君恭敬十分的痴呆儿,其实根本没给至圣仙君上过香,磕过头。

      这倒是个奇事。按理说也没人给这疯子发工钱,让他来上工打扫,他倒是天天打扫得勤勤勉勉。看上去还以为他就真的是因为信仰着至圣仙君,但是这洛阳城中最虔诚的信徒,竟没有一次跪拜过他心中的神。

      他总是抱着胸前的一把玉箫,痴痴呆呆看着前来跪拜的众人,又痴痴呆呆看着众人对着神像许愿,满意离去。

      拾起散落在蒲团周围的零碎香火,扫去地上掉落的香灰,对着至圣仙君仙气飘飘,绝美极俊的神像,看上半晌,兀自离去。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什么来头。大家猜着,觉得他可能原本是个无家可回的痴呆儿,被父母遗弃。流浪乞讨的时候偶然被至圣仙君神像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容貌迷住,便日夜前来,洒扫清理。

      城中百姓馈赠这人,一‘洒扫疯’的称号。

      这日,‘洒扫疯’在至圣仙君庙宇前蹲坐着,双手前揣,头发好似几日未洗,和那一身破旧皮袄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油滋滋的光芒。

      一群小孩嬉笑打闹,跑来围着那疯子一边跳,一边拍手,唱起了新编的儿歌:

      “洒扫疯,洒扫疯,痴痴呆呆不倒翁;洒扫疯,洒扫疯,忽回大唐全是空!
      洒扫疯,洒扫疯,射日种田千万功;洒扫疯,洒扫疯,天上地下一场梦!”

      那疯子在孩子们的推搡嬉笑中,倒也不怒,反而一脸痴笑,任由孩子们没轻没重地拍打在自己身上。孩子们玩累了,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他仍一脸痴笑,目送孩子被前来认领的家长带走。

      讪讪地,走进庙宇。

      庙宇中仍然香客聚集,人头攒动。

      今日庙宇中来的有洛阳城中一小霸,郝玉楼。

      郝玉楼家中做棺材生意,祖上发迹,一直传到他这辈,正好三代。

      郝玉楼倒是整日不操心家中生意,每日咣当着那一肚子的肥油,在街上闲逛惹事,仗着家中小有富贵,调戏民女,偷鸡摸狗,也是做惯了的。

      这日他出门,也是听闻最近街上流传出一首新的儿歌,且这儿歌是编排出来专门调笑这疯子的。这等笑料,他郝玉楼怎么能错过?就抱着一幅看热闹的心情,知道在至圣仙君的庙宇准能遇见这个疯子,就顺便来上上香。

      果然,那疯子就在至圣仙君的神像右侧,痴痴呆呆看着来往的香客,时而傻笑,时而面无表情。

      郝玉楼当然当仁不让,逮住机会,捉弄道:“喂,那个疯子,过来过来,给我打扫下掉落下来的香灰!”

      那‘洒扫疯’十分听话般,走过去,蹲了下来,开始扫地上的灰烬,
      “喂,我说,你还是先跪拜一下,再打扫吧!”郝玉楼身边的随从对其喊道。

      ‘洒扫疯’顿了下身形,继续手上的动作。

      “都跟你说了,让你先跪拜一下,再洒扫!”郝玉楼微怒道。

      至圣仙君庙宇前来跪拜的众人都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的脑袋都冒了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都高兴得很。

      “哈哈哈,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这个疯子啊!”

      “这个‘洒扫疯’,今日又发什么疯病?”

      “神神叨叨的,为什么花门主忍着他这么久,容他在至圣仙君的庙宇里待着。”

      众人围着这个‘洒扫疯’,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郝玉楼目光凌厉,眼神率先捕捉到了‘洒扫疯’腰间佩戴的一件玉佩。只见那玉佩上,竟然雕刻着於菟的造型。

      这还得了?

      现如今,除却天界金女帝的凤凰的模样,就属这於菟的样式,最不可冒犯和造次了,就连人皇,也不能随意使用。

      郝玉楼心急手快,在这个时刻,倒是伶俐十分:“你们看!他身上的玉佩,竟然雕刻着於菟!”

      见到这个世人唾骂鄙夷的疯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公然佩戴於菟玉佩,众人一下子便炸开了锅,纷纷扰扰,登时叫骂声响彻了整个庙宇,似乎这疯子佩戴的玉佩,是要要了他们性命般,个个冒出了不知从哪来的怒火,冲着那疯子道:

      “这个疯子,真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成何体统!”

      “谁说不是!於菟的造型,也是他这等下贱劣民可以佩戴的?!”

      “我看他真是该死该死!”

      所谓於菟,便是老虎。因着至圣仙君生前便是由白虎演化而来,现下世风严谨,就连带‘白虎’等涉及‘虎’的词语,都不能随便使用。相较于天帝金凤铭,至圣仙君的名讳严之更甚,终究也是花染门防范得有些过了。

      前些日子也是因为一没眼力见儿的愣头少年,因着在考试中写了白虎的典故,没隐去名讳,愣是被人皇把他的家都抄了。

      ‘洒扫疯’额前的头发一直遮着双眼,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任凭自己被众人的叫骂声轰炸。

      郝玉楼仗着自己和众人统一战线,硬了硬气,挺直身板踹了一脚那个疯子,道:“还不快去给至圣仙君跪拜上香?!杵在那里做什么?!”

      众人眼中的疯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道:“我为何要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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