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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释然 “……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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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病房,三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空了两张。晨阳初升,通过玻璃窗将自己的光芒撒在了离窗户最近的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顾风整个人在阳光的青睐下,更显的憔悴。但整个人还是很被岁月偏爱的,虽然已年过三十,即使劳累让他的面色有些泛黄,但丝毫不影响那五官精致完美的展现,六年的光阴并没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太多显眼的痕迹。
趁着阳光明亮,顾风也看清了床边的这位青年,已俨然不见往日少年的青涩。岁月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将他细心雕刻打磨,如今已把他最完美的一面雕铸出来,他也不再穿往日与那入梦般的体恤长裤或者校服,而是换上了精致的天蓝色衬衫,下摆在腰间束进了深蓝色的西裤里,整个挺拔的身形和记忆中相比,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一躺一站在阳光的包裹下静静又深情地凝视着对方,任由他们的影子打在另一张病床上,安静地交织在一起。
“阿浱,你怎么来医院了?”不知道分针转过了多少圈,顾风那苍白因为喝了水已没有那么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后知后觉的疑问。
“来了,进来了,就都过去了。”黎浱盯着顾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启嘴唇简单回应。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顾风说着想起身坐起来。
黎浱见状立刻弯腰搭了把手,把他扶了起来,将枕头垫在背后,给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直起身站定。
“难道你还想让我再找几个六年?”黎浱有些无奈有些心酸地苦笑着说,“就算不愿意领证,也不是你这么个反悔法吧?”
“阿浱,我不是。”顾风抬眸下意识否认。
“不是?”黎浱终于在复杂的情绪中夹杂着一丝丝愤怒音量略抬地问,“那为什么突然分手?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失联这么久?为什么答应好的送我去学校,毕业以后去领证,六年了连一个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一个人去承担?”
黎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听不出生气不满,而是满满的心疼与怜爱,他似乎把自己这几年不怎么对别人问的“为什么”这三个字都积攒给了顾风。
顾风看着黎浱说话间红了的眼眶,情不自禁想抬手去摸摸他的脸颊,但是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的确是自己,顾风的手只是微不可察地抬起又放了回去。
“阿浱,对不起。”良久之后,顾风低头垂眸只静静地回答了五个字。
“对不起?那可是六年呀?开始,我想着忘记,试着放下,可是有些东西它刻进心里是怎么都甩不掉放不下忘不了的,后来我累了,便任由它发散,让时间去冲淡,但到头来,才发现它不仅刻在心里,也融进了骨头里。”黎浱委屈难耐心酸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说完这一切,他顿了顿盯着顾风问,“哥,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顾风如何能不知道,那是一份挚爱,一份即使不见面也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越来越热烈的感情。
“阿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风微微摇头,还是只有道歉。
顾风虽然有苦衷,但看着黎浱这么让人心疼,他的心有多痛,黎浱知道真相就有多不快,他宁可让黎浱怨他,也不想让黎浱知道真相心疼他。
“到现在,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六年前离开的原因吗?”黎浱本是想逼顾风自己承认的,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顾风的坦白了,再加上自己的委屈和怨气也发泄的差不多了,他长舒一口气,慢慢在病床边坐下,让情绪平静下来,缓缓拉起顾风的左臂,挽起他的袖子,摩挲着六年前顾风为了清白而用红酒杯碎片留下的伤痕,微微蹙眉道,“哥,我都知道了。谢莹莹和田兴文结婚了,田家现在的生意命脉已经握在了秦氏集团总经理黎浱的手中,他们,威胁不了你,也动不了你的阿浱了。”
黎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为什么,虽然顾风知道谢莹莹和田兴文结婚的事,但他没想到黎浱居然进了秦氏,借着秦氏的势力对田家下了手,虽然不算直接下手,但握住了田家的咽喉。
太可笑了,顾风瞬间觉得自己六年前的选择简直是一个笑话。如果,如果他当时真的顺着秦朗的“好意”借助秦家的力量,或许他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当然,即使六年前,这个事也不是像顾风想的这般如意。黎浱之所以可以让田家有所畏惧,是因为田家在进京发展之前,为了借助秦氏的势力,用好几年才信任了秦氏,和秦风交了不少“底”,所以最后才会让自己境地窘迫。但如果是起初,即使在市里,不知道田家的有些“情况”,强龙难压地头蛇,秦氏就算能影响田家的生意,但未必真的能把田家怎么样。
“阿浱现在,这么厉害了?”顾风抬头对着黎浱扬了扬嘴角说。
顾风的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但都掩饰在欣慰之下,毕竟他当年离开不想让黎浱因为那些糟心的事受影响,就是为了让他走的更远,变得更强大。就算自己想一直在身边保护他,也不及他自己有实力来的安全。
“哥。”黎浱双手顺着顾风的胳膊滑下,拉起他的手认真地唤了一声道,“我记得,那年你连夜从北京赶回去陪我的时候,你刚好25岁,那时候看到你,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现在,你的阿浱也25岁了,让阿浱带你回家吧。”
——顾风,你在25岁的时候保护了我,给了我希望,现在我也25岁了,让我来保护你,带你回家。
黎浱明确的意思,让顾风的泪腺没有收住,两行清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滑下,似乎,心中那片暗了又亮,亮了又被自己强行按回角落的地方,终于又看到了光明。
“我的阿浱,长大了。”顾风在泪颜下扬起嘴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的阿浱,长大了。”黎浱也笑着回应了一句,他不记得这个表情已经有多久没在自己容颜上出现过了,但这一刻的浮现,却是情不自禁的。
黎浱说完,伸手拭去了顾风的泪珠,然后俯身向前,贴上那片唇瓣,没有深入,只是细细用舌尖轻轻描摹,这种和风细雨的感觉让顾风感觉很真实,他抬手揉了揉黎浱的头发,才让他舍不得地放开了那已不再干涸的嘴唇。
“阿浱,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顾风突然笑着说,终于是真诚的笑容了。
“哥,医生说你最近要好好休息,不要乱想。”黎浱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风有些警告意味地说。
顾风闻言一愣,随即才知道黎浱大概是想歪了,他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阿浱,你想到什么了?”顾风努力收住笑声,然后反握住黎浱的手半真不假道,“我是在想,这次回去了,要赶快着手准备领证的事,尽快把我的承诺兑现了,现在阿浱这么厉害,万一嫌弃我老了,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不会,永远不会。”黎浱认真地说,“阿浱永远都是顾风的阿浱。”
就在两个人腻歪着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李校长用塑料袋提着一些鸡蛋进来了。
“顾老师……”李校长刚开口,便顿住了。
整个病房就只有两个人,而且阳光明媚地照耀着窗前,两人那双手指修长的手交握在一起,让李校长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六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李校长,您来了。”不知道是因为休息了一会儿,还是和黎浱的久别重逢,让顾风看起来整个人都好了不少。
黎浱松开了顾风的手站起身,顺势把凳子移向一旁,冲李校长礼貌地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抬脚走向了病床另一侧。
“哦,哦。”李校长点点头,机械地走过去把鸡蛋轻轻放在病床床头柜上,看了看黎浱再看了看顾风有些好奇地问,“这位,是顾老师的学生?”
“也是家属。”顾风点点头毫不隐晦地回应。
“哦。”李校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是没有真正理解这个“家属”的含义,他顿了顿说,“顾老师,你的情况我已经给上面反映了,你出院后就回家休养吧,毕竟身体重要。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拼的支教老师,真是对不起呀。”
“李校长,您别这么说。”毕竟顾风真正住院也是因为心而不是身,所以他闻言有些惭愧,便连忙解释道,“其实,我是因为自己的事才这样的,实在不好意思,给李校长添麻烦了。”
“顾老师,你别这么说,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师,是我们的荣幸。”李校长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就在两人寒暄中,秦阳他们回来了,带着早餐,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和张文强走在一起,应该也是顾风曾经的学生。
“李校长。”那几个学生见到李校长都点头问好,然后转向顾风,“顾老师,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顾风致谢般的点点头回应。
“精神支柱来了,能不好吗?”秦阳嘀咕了一句将早餐递给黎浱冲顾风说,“你是打算自己吃,还是让家属喂你吃?”
“……”顾风心想,我是残了吗?
“……”众人一阵纳闷与不解。
大家都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校长似乎觉得他刚才对“家属”一词有些理解失误,就在大家都觉得气氛有些异常微妙的时候,秦阳终于意识到自己嘴秃噜了。
“哦,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吃,刚好活动一下。”秦阳努力自圆其说。
“嗯。”顾风点点头。
黎浱伸手接过早餐,顺带给了秦阳一个“你说话能不能注意场合”的眼神。
“刚才我顺带去护士站问了,如果没什么大碍等医生上班就可以办理出院了。”秦阳别过头躲开黎浱的视线对顾风说。
“顾老师,真的很感谢你这几年的付出。”李校长再次道谢。
“顾老师要回家了吗?”张文强反应过来说,“那虫虫还没带过来呢?”
“虫虫?”秦阳瞄了一眼黎浱好奇地问张文强,“是?”
“哦,顾老师的宠物狗,叫虫虫。”张文强解释。
“哈,哈哈,虫虫,哈哈哈……”秦阳瞄了一眼顾风,然后指着黎浱就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众人不解他的笑点在哪,但黎浱那张帅脸越来越冰冷的态度,让众人都一个激灵,唯独秦阳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