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40、开学 “你要不要

　　后半期补课最后两天，顾风决定给二班做一轮复习检测，他是检测前一个晚自习才告诉二班这个消息的。

　　“老大，二轮复习都开半个月了，怎么现在才检测？”二班有些学生听到消息一脸悲催。

　　“怎么？一轮才结束，学的知识就还给老师了？”顾风调笑着说，“首先申明，我可没收到。”

　　“也不是那个意思。”说话的学生诺诺回应。

　　“高考还没来临，现在检测就是要多暴露问题，才能及时补漏解决。”顾风正色道，“所以现在不要怕考试，一定要明白自己哪里缺，哪里需要补。”

　　“老大，这次的题是你们自己出的吗？”高铭问。

　　“不是我们，是我。”顾风解释着还开了一个玩笑，“我怕其他老师对你们心慈手软。”

　　“我去。”顾风虽然给二班私下也讲过理科题，但大家没想到一个语文老师会这么牛，所以有学生不禁喊了一声。

　　“浱哥，你说老大出的题难不难？”杨子扬把头埋在桌子上向黎浱嘀咕。

　　“难不难不知道，但绝对是重点。”黎浱小声回应。

　　黎浱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对于顾风的信任，主要是因为他认为以顾风对二班的上心程度，如果他没有把握做的比其他各科老师更好，是不会贸然亲自出题的。

　　“哦，那我一定好好考。”杨子扬点点头认真地说，好像他的认真程度能提高检测成绩一样。

　　“现在努力，还来得及。”黎浱突然对杨子扬打气。

　　虽然黎浱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杨子扬，但杨子扬却从这句话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二班检测结束以后，休息一天就是正式开学了。顾风休息的这一天，是真的没时间“休息”，他要用一天时间改出二班的全科卷子。

　　下午的时候，因为长时间坐着不动，顾风的腰背脊椎都有些酸痛，为了缓解，顾风站起身，伸了伸腰，动了动脖子，然后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人发了消息。

　　黎浱：吃饭了吗？

　　消息是两个小时前中午时发的，可能因为顾风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手机响了一下，他修长的手指正戳着输入框准备回消息时，有人敲门了。

　　顾风想着今天休息，整个学校除了看门大爷就剩他一个人了，谁呢？带着好奇去开了门。

　　“阿浱，你怎么来了？”顾风开门看到黎浱，眼中的光一闪而过，随而又有些疑惑。

　　“还没吃饭吧？”黎浱扬扬嘴角回应，手里拎着一些打包盒。

　　“忙忘了。”顾风捏捏鼻根说。

　　“昨天考完，你说明天成绩就能出来，我昨天下午看到贺老师他们都回去了，想着你可能一个人在改卷子，发消息没回，这会店里不太忙，我就来了。”黎浱进去把东西放在桌上正摊开的一沓卷子旁。

　　“学校食堂没开，想着改完出去吃，没想到这会了。”顾风解释。

　　“你吃吧，把答案给我，我帮你改。”黎浱坐到桌前说。

　　改卷子肯定也会给黎浱加深知识记忆，顾风便没有拒绝。

　　“那就拿你的卷子对照吧，最下面一张。”顾风说着拿起盒饭去了一旁。

　　无论出于私心还是因为补课，顾风改每一科卷子的时候，都是下意识第一个挑出黎浱的改的，所以他的卷子被压在最下面。

　　黎浱抽出自己的卷子，拿起来一看，顾风把他错了地方的所有细节都用红笔批注的清清楚楚，还有这些题涉及到的相关知识点，也用黑笔在空白处写了出来。

　　看到这些，黎浱仿佛喝了一杯蜂蜜柠檬水，又酸又甜。他情不自禁地看了看顾风，压住心中隐隐的冲动，强行收回视线，然后拿起一旁的红笔开始改卷子。

　　两个人的动作自然快，下午6点左右，所有人的卷子都改了出来。

　　“感觉退步了。”黎浱改完以后的直观感觉。

　　“按照这份卷子的难度，该和我接上你们班第一次摸底检测相比。”顾风冲着黎浱挑眉道，“你觉得怎么说？”

　　“那这变化真不小？”黎浱点点头。

　　“阿浱，累吗？”顾风突然柔情地看着黎浱说，“帮你按按？”

　　虽说顾风是在问黎浱，但没有等到黎浱回应，他已经站起身，走到黎浱背后，给黎浱捏起了肩膀和颈椎。

　　顾风本就有跆拳道和散打双项技能加身，所以力道也足够，但刚一开始，黎浱感到一阵刺痛，本能缩了缩脖子，有些不适应。

　　“痛吗？我轻点。”顾风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可能没控制好，皱了皱眉放轻了力道。

　　“没，老大，挺好。”其实力道也不算大，黎浱的反应不仅是因为刚开始不适应，主要还是顾风的突然举动，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但按了两下，适应了之后，黎浱也不再矫情了。

　　本来这个季节穿着也薄，顾风能清楚地隔着布料感受到黎浱的清瘦，手掌在背部游走，感受着黎浱的体温，让他不自觉吞咽了好几次空气。终于，不知道是按的差不多了，还是顾风实在怕失控，他便停了手。结果，黎浱站起身，也作势要帮顾风按，但是顾风的表情却制止了黎浱的举动。

　　“你……确定？”顾风挑眉，扯了扯嘴角问道，黎浱想起他生日时顾风的话有些怔愣，顾风见状，也不再逗他，便立刻换了话题，“还早，出去走走？”

　　“好。”黎浱机械地点点头，两人便出了门。

　　他们说着话步调一致地来到了十中南边的小广场，这里现在还没有太多人，但是广场边上的野花和树荫在已经温和的阳光下，和着广场上的运动器材，却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他们边聊边走到了一个长椅旁边。

　　“这地方，真的不错呀。”顾风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一下僵了一天的腰背坐了下去。

　　看到顾风坐下后捶了捶腰，黎浱下意识想伸手去给揉揉的，但是想到顾风刚才出来之前那句“你确定”的神情，他便顿住了。

　　“是呀，我之前也没发现。”黎浱垂眸，略有遗憾地放下还没抬起的手坐下说。

　　“你之前没来过？”顾风诧异。

　　“六岁……”黎浱微不可察缩了一下瞳孔，顿了一下接着说，“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直到上次晚上和你一起喝酒。”

　　那么小的时候之前来过，顾风从黎浱的话语中感觉，可以试着追问一下“为什么”，或许他真的愿意像自己一样倾诉过去呢？

　　“阿浱，你……”顾风刚要追问，结果迎面扑过来一个大概上幼儿园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5岁左右。

　　“哥哥，你长的好好看呀。”小姑娘冲着黎浱眨巴着小圆眼睛打断顾风的话说，弄得黎浱有些无措。

　　“小朋友，眼光不错呀。”顾风瞥了一眼黎浱，扬起嘴角欠身对小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哥哥，你也好好看。”这小家伙还真是雨露均沾，闻声偏过头对顾风说，“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顾风也被这稚嫩的声音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要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就可以立刻拒绝了，但对方这么小，况且心上人还在旁边坐着，他僵着身体瞥了一眼黎浱没说话。

　　“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因为顾风欠着身，所以小女孩一踮脚就亲到了顾风的侧脸，亲完转身就跑了。

　　“现在这孩子，都……这么了不得了吗？”顾风看着跑远的小女孩才缓缓回过神。

　　“是呀，说话一套一套的。”黎浱应声，眼睛微弯，玩心突起，学着小女孩的语调揶揄道，“哥哥，你也好好看。”

　　“然后呢？”顾风闻声心中一热，颤动着睫毛转头盯着黎浱笑的不明深意地问。

　　“什么？”黎浱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顾风。

　　“你要不要……亲哥哥一下？”顾风微微倾身，笑意更深地轻声说。

　　“不……用。”黎浱耳根一红，皱眉别过脸去低喃。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岁月静好，怎么能被浪费呢？静默了一会儿，两人不知道谁先开口，总之是聊了起来，顾风没有问之前准备问的那个话题，因为他不想打破这种安详舒服又惬意的氛围。

　　快到七点的时候，小广场上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大爷大妈们不是提着音响来跳广场舞，就是牵自家小黄遛狗的，要不就是女人们带着孩子或者推着婴儿车出来放风的，这让顾风和黎浱两个虽长得好看但却因为年龄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饿吗？”顾风摸着肚子问黎浱。

　　“有点。”黎浱说。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顾风起身说。

　　“老大，你想吃什么？”黎浱若有所思地说，“要不，我们回家做？”

　　黎浱是想邀请顾风去家里，他想把这个人带入自己的领地，让他参与自己的生活，哪怕一次，也行。

　　“你会？”顾风眼眸放光，问出来便觉得多余，毕竟黎二明的手艺那么好。

　　“其他的不行，煮火锅还可以。”黎浱倒不是自谦，是他真的不会做饭。虽然黎二明自私，倒也勤快，黎浱自己不学，他也没逼他学过。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气温还是不低，早晚最多在体恤上套个薄外套就可以了。黎浱话一出口就心里打鼓：大热天的吃火锅，合适吗？

　　“嗯，火锅也不错。”还没等黎浱分析出合不合适，顾风就出声同意了。

　　其实，顾风觉得不错的不是火锅，而是去黎浱家和黎浱一起煮火锅。

　　金秋送爽，十中的校园又活跃了起来。二班的测试卷和着上学期期末全区排名都出来了，十中这次全区排名69。

　　虽然没能完成校领导说的前60名的任务，但是能进前一百，而且还是69，对于十中的校领导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事了。

　　“顾老师，果然是年轻新力量呀。”教导主任亲自来高二年级，不，现在应该是高三年级组慰问顾风。

　　“是呀，因为二班，我们班也被带动着努力了一把。”朱□□一直看好顾风，所以也跟着附和。

　　“是吗？我说呢，理科一班上学期期末的成绩也很乐观，原来也有顾老师的功劳呀？”教导主任本来就有些微胖，这会儿笑起来，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主任，您客气了，作为老师，这是应该的，为了学生付出，就要像朱老师说的要有‘园丁’精神。”顾风不想被当做焦点夸赞，便随口把朱□□“拉下了水”。

　　“你们两个班，在成绩上你追我赶，你们两个私下关系还这么好，不错不错。”教导主任欣慰地点点头。

　　高三年级组其他老师，这会儿心里都酸酸的，奈何自己不争气，自己带的班也不争气，有什么办法呢？

　　学校在每年秋季开学的时候，都会评“优秀教师”，然后带着各班成绩送评区上的“优秀教师”，十中往年因为成绩垫底，从来没有送评机会。

　　这次，十中的进步也在区上刷足了存在感，所以顾风应该是十中当仁不让的人选，奈何他的编制在一中，所以这个名额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朱□□身上。

　　“顾老师，这……”朱□□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去找顾风。

　　朱□□不是那种虚伪的人，他知道顾风为了二班有多努力，所以他拿到那个大家都期待的称号并不高兴，而是替顾风遗憾。

　　“朱老师，您受之无愧。”顾风安慰朱□□，“您虽然只带了一班，但是于老师刚离开的时候，您私下替二班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还有高铭给我说过，于老师曾让他祝贺二班学生的成绩进步，这应该也是您给于老师宽的心吧？”

　　“这有什么，比起你为孩子们做的那些，这简直就不值一提嘛。”朱□□没想到他曾经做的顾风都知道。

　　顾风刚来的时候，二班因为老于的离开不太接纳顾风，朱□□当天就私下代替老于给二班做思想工作，加上顾风帮黎浱收拾蓝毛的事，后来还有朱□□给二班透露的关于顾风为了二班偶尔熬夜的事，让二班接受了顾风，也慢慢对顾风“死心塌地”。

　　“为了学生们您都教了多少年书了，我才入行几年呀？所以朱老师，您就别再妄自菲薄了。”因为年龄问题，顾风对朱□□不能像对高铭一样拍拍肩式鼓励，只能真诚地口头安慰道。

　　二班对于顾风不能评“优秀”的事，似乎并没有太多想法，毕竟在他们眼中，他们的“顾老大”总是在凡尘俗世之外，顾风不在乎的，他们也无所谓。但是理科一班，却因为这件事都在心里给顾风作起了揖。

　　为人师表，到底是什么？从来都不只是成绩上有多突出，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为他们的学生真心考虑了多少，付出了多少？顾风为二班所做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二班知道，但二班的成绩和一切都说明他们体会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