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波之下》SHED

1、第一章 明明是

　　明明是早春的节气，阳光却毫不见示弱。房间里的窗帘半拉着，刘洋眼巴巴的看着从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扭动了几下被窝里的身体。
　　还是不想动……
　　自从他上个月被流调到市派出所后，这跑腿的工作就不要命似的缠上了他。在外人眼里他是高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分明是渡劫。
　　刑事科统共分了三个组，其实A市不大点儿地方，市民大多性情平和不爱惹事。能跟刑事沾边的案件那是少的不能再少了，如此激烈的竞争情况，偏偏他们三组的组长又那么佛。狼多肉少，他们组长是偏爱别人啃剩下的骨头渣子。是以刑事三组的职员地位现今都比不上后勤了，全所的垃圾几乎他一人包揽。
　　“唉。”刘洋无奈叹了口气，他想自己大概可以理解“恨铁不成钢”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刘洋家是很多年前兴建的楼房，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平时邻居家有个什么动静，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的。
　　单从此时传进耳朵里的特殊音色就能判断出——楼下张婶又拉着自己亲妈在唠闲话了。刘洋向来对大妈们的话题不感冒，觉得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没什么新鲜。蒙上头又眯了一会儿，听见外头门的动静，他才从床上跳起来。
　　“妈，都跟您说了我休息一次不容易，您还往外跑的起劲，这都几点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啊？我要饿死了！”
　　“唉呀，你醒了呀，妈这不想的是你难得休息一次，想让你多睡会儿嘛。我买上肉了，待会儿多吃点补补，平时你下班总是叫自己腿疼。妈理解，市里的派出所总是要比那区里的派出所事情多一些，你不适应是正常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洋心里无奈，但也不好意思把所里的情况同他妈坦白。脑子一动，就想岔开话题。
　　“您跟张婶聊的那么起劲，我都以为你要把我忘在家里了。”
　　“嘿嘿……你都听见了呀？”
　　刘洋从冰箱里搜刮出两片土司和半罐牛奶，塞在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倒也没有，听见了一点声音而已。”
　　“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没听见就没听见吧。”
　　“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来劲了，到底啥事儿啊？跟我说说呗。”
　　“你啊，打小没别的，就爱管闲事。要是能把那爱管闲事的劲头用在学习上，说不准现在你就不用在派出所累死累活了。”
　　“您没事儿又提这壶干嘛呀，再说了，我这职业为人民服务，别提多光荣了。这警服一穿，走大街上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哼，A市指甲盖大点儿地方，人少事儿少的，你就在基层混一辈子吧你。”
　　“行，行，行，我论不过您。我认输，认输！行了吧。”
　　“赶紧接你的电话去，嗡嗡半天了都，震得我脑袋瓜子疼。”
　　刘洋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单位电话，瞬间就被抽干了力气，不情不愿的接了。
　　“诶，媱媱姐。”
　　“刘洋你在哪呢？”
　　“我在家呀，等着吃中饭呢，你呢？想好中午要吃什么了么？”
　　“还吃什么呀，快过来所里，出事了！”
　　“可是今天……”
　　刘洋对着已经被对方挂断了的电话，无奈说完了后半句“轮到我休息。”
　　“妈，所里出事了，我得赶过去，中午不在家吃了。”
　　“我这肉快炖好了，你吃两块喝口汤再走呀！”
　　回应她的是刘洋摔门离开的声音。
　　刘洋一路小跑到警所，上楼就看见苗媱媱倚着墙手里抓着一大把瓜子悠哉游哉地嗑，他心里别提多来气了。苗媱媱扭头看见楼梯口喘着粗气的刘洋，愣了一下。刘洋朝她奔过来，被她塞了一把瓜子。
　　“来得这么早，我以为你至少要在家吃过中饭才会过来。”
　　“不是你说‘还吃什么呀？’的么？”
　　苗媱媱撑着下巴想了会儿，干笑笑说：“你呀，就是人太实诚。老实人易跑腿，你知道自己为啥老被跑腿的活缠着不？”
　　“为啥呀？”
　　“有天赋呗。”
　　刘洋抽了抽嘴角，并不觉得好笑。
　　“到底出了啥事儿？”
　　“二中死了个女学生，咱们去走走场。”
　　“走走场？”
　　“学校嘛，无非是作业多了，同学闹矛盾了，老师不待见了……孩子小心灵脆弱，动不动就跳楼了，这很常见的。”
　　“这种事情为什么需要我们去走过场，难道不是校方和家长共同协商解决的吗？”
　　“怕就怕人家家长不愿意和解嘛，我们就是去调和的。”
　　“‘鬼面青’有什么表示？”
　　苗媱媱磕着瓜子漫不经心道：“这可是件好差事，组长高兴还来不及呢。”
　　语毕，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举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你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说了多少遍不许跟着那帮王八蛋叫组长的外号！”
　　“鬼面青”是A市派出所刑事科三组组长蒋丰月诸多外号里最文艺的一个，也是使用范围最广的。至于这外号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谁也不知道。大概源于她左边脸颊上那块格外引人注目的青色胎记，以及她阴沉的性格。
　　也不知道她是太过惧怕别人异样的目光，还是习惯使然，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也从未有人看她褪下过警帽。冬天即使再冷，她也不肯在单薄的警服外多加一层衣服。众人都好奇她身上警服的魔力，能让一位年华正好，本该如花一般明媚的女孩放弃那些色彩鲜艳款式新颖的时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