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65、你还敢来 杨浩天露出

　　他们一起上了大学，像普通情侣一样谈恋爱，毕业后也没有分开。
　　从高中到大学，从校服到学士服，她的身旁始终有他。他因她而改变也改变了她。
　　他们一起变得更好，一起商量做决定，计划未来。
　　哪怕工作了也没有异地，两人一起上下班，挤在同一间出租屋。
　　房间里到处是他们相爱的回忆，那模样简单、平淡却倍感温馨。

　　梦里商欣然跟随着第三视角，看另一个她跟杨浩天依偎在一起备菜，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打游戏，躺在床上面对面拥抱亲吻在一起，
　　拿着结婚证民政局出来，两个人脸上的幸福都不像演的。
　　商欣然有羞耻、有不自在，有喜悦，更有一种很深的感同身受。
　　莫名觉得这一切自然而然极了，如果杨浩天没有死，可能他们真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因而也真心希望能有那么一个平行时空，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然而商欣然对接下来故事的发展更好奇。她知道，如果这真是一场美梦的话，不等到这里就该醒了。

　　接着就梦到了商明理也没有死。
　　他一瓶硫酸一把斧头，先把他们的幸福兜头浇醒，再一斧头砍断。
　　女人捂着受伤的脖子血不停不停流，商欣然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耳旁是男人痛彻心扉的大叫，她头脑一阵晕眩，整个人窒息到了极点。商欣然想过故事的结局可能不会好，但没想过竟然是一死一伤……她死了，杨浩天变成了疯了的怪物，被独留在血流成河的人世间。就像当初失去他的她一样，只是这次他彻彻底底失去了她。
　　商欣然完全能懂杨浩天身上的绝望，听他大叫她也想大叫，看他哭她眼泪也要落下来。只是无力的是，他们都一样，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商欣然就默默陪在杨浩天身边。心疼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他脸上的眼泪，绝望的表情。他喊到嘶哑的嗓音，在那场突然而降的雨里格外清晰。
　　雨水一遍遍冲刷过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他死死抱紧怀里死去的她，绝望得像失去了全部。
　　商欣然就心脏一阵抽痛，她冲破层层空气阻碍跑到他面前，想让杨浩天赶紧打１２０，赶紧报警。
　　可她拼命喊拼命喊嗓子喊破了他都没反应，商欣然绝望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回头一看救护车和警车已经来了。
　　太好了，商欣然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她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焦急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抬头一看，头顶的雨忽然停了，身后的街道不停倒退，一切都在模糊，只有一个声音清晰的可怕。
　　“阿然阿然……我要杀了你商明理！！！……“
　　轰地一声，商欣然的脑袋炸了。

　　她一个起身直接从梦中惊起，额头出了一片冷汗。
　　关于五年前的回忆片段呈碎片般不断涌进她脑海里，在眼前一遍遍闪现播放。
　　“老婆……“
　　“我是不甘心阿然！！！五年前我选错了，大错特错，真正杀了你的人不是商明理也不是我，是那个一直在阻止我杀他的你。是现在的你亲口把五年后的你杀了！你把她还给我我就答应你！还给我！“
　　“没关系，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也不需要你们懂我。我只要阿然你能活过２３岁，只要我老婆平平安安度过２３岁，健健康康活到老，对我来说就够了。胆小鬼，这个坏人你今天当定了。”

　　商欣然捂住脑袋，头痛欲裂，一行行酸痛的泪逼出眼眶，直往下落。
　　什么才是梦？什么才是真的？杨浩天你告诉我！如果是梦，为什么你会突然告诉我你来自五年后，为什么你要不择手段非要杀了商明理不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要跟坏人同归于尽……难道这不是因为你早都生病了吗？
　　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吗？可如果那是真的，为什么你会来到五年前，又为什么在一切明明都要变好的时候忽然失控，是真的害怕还是控制不住泄愤又或者就是病了？
　　不不不，归根到底杨浩天一切还是为了她。她是既得利益者，是她的存在害了杨浩天害了商明理。可是，可是－－－商明理杀了她伤了杨浩天的账她跟谁算？
　　等等，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才是真的？杨浩天你告诉我！
　　“你怎么……怎么就死了呜呜呜……”
　　阴冷的夜晚里商欣然的哭声分外无助，她多么多么希望这真的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天亮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又好像都变了。
　　商欣然继续过着幸福的生活，但再也没有内心的平静。
　　杨浩天是死了，但关于他和她的一切强势地闯进了商欣然的生活中，她在一个人工作的时候，她在和周也白约会的时候，她在和刘洋菲、小米花聊天的时候，总有那么一部分他们曾经相爱过的回忆，似真似假，不合时宜地出现，到了晚上睡梦中更甚，梦里的回忆越甜蜜，越跌宕起伏，现实里却割心，越死寂沉沉。
　　久而久之，商欣然再不想闭眼睡，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又是另一层幻境。
　　她梦到自己反复在杨浩天杀了商明理和商明理杀了她那一天穿越，一遍遍带着已知的信息去改变不可撼动的结局。每次她都以为能成功，然而只是再经历了一遍她再也不想回忆的过去。
　　醒来只有眼泪，还有无边的追问：
　　杨浩天你告诉我……

　　“姐姐，你这周末有空吗？有空的话，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妈妈。”
　　“你说什么？”
　　商欣然猛地抬头，眼前一个晃神，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
　　她和周也白坐在ａ市最贵的情侣餐厅里，窗外就是ａ市标志性的城市建筑，对面的周也白今天打扮有一点不一样。
　　穿上西装的他正式了很多，成熟了很多，一抹淡淡的笑意挂在他嘴角，他那双阳光好看的眼睛里温柔璀璨。
　　快速一回想，商欣然才想起今天是她和周也白的三个月纪念日。自从在一起后，周也白每个月都要过一次纪念日，第一个月高调送了商欣然超大一束鲜花，第二月送了她一款质感大牌包。今天是第三个月，周也白刚带她买完一条宝石项链，现在他们在ａ市最难预约的外景餐厅吃饭。
　　就在刚刚周也白说想带她去见家长。

　　对上商欣然的眼神，周也白视线有些羞涩的躲避，他紧张地抓了抓裤腿。
　　“是不是有点快了？”
　　不是快不快。商欣然说，“我压根没有这个准备。”
　　“是，是有点突然了。”周也白说，“主要是我家里最近跟我安排了相亲，我推辞了不愿意去，我爸妈看出来了不对劲，我就把我们正在谈恋爱这件事告诉了他们。正好我想也是一个机会。”
　　听到最后一句，商欣然盯着周也白眯了眯眼睛，疑惑丛生。
　　周也白继续说，“正好是我们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姐姐……不，商欣然，虽然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三个月，但已经足够我了解你了。我很确定，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那个人，你呢？”

　　商欣然缓慢地摇摇头。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这个准备。”

　　这句话让周也白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想了半天。
　　时间在富有节奏感的刀叉碰撞餐盘声中幽幽度过。
　　两个各怀心思的面对面，商欣然低头只顾吃一心逃避，周也白时不时抬眼看几眼商欣然。
　　他始终不能确定商欣然是什么意思，只好先试探。
　　“好，一切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说。我妈那边我来解释。”
　　商欣然嗯了一声。
　　周也白就琢磨是不是因为自己诚意不够。
　　“商欣然。”他忽然说，“其实我也先可以跟你一起去见阿姨啊。”
　　“你认真的？”
　　喜悦期待的表情慢慢从周也白脸上消失，他愣了愣，然后呆呆地点了点头。
　　一阵慌乱突然上涌，她心里乱极了。
　　商欣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法面对这样诚恳认真的周也白，更谈不上什么回应了。
　　她压根就没有办法跳过杨浩天，毫无芥蒂跟周也白继续走下去。意识到这一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瞬间商欣然清醒极了。
　　“我们分手吧。”
　　说完商欣然直接拎包起身。
　　往前走了没几步，身后周也白受伤的声音还是如预想般追了过来。
　　“商欣然！”他说，“难道你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认真的吗？质问的话如一把软刀刺进了商欣然心里，疼痛如涟漪般层层漫开，她慢慢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终于解脱了，商欣然快进小区楼时心里有这样一句话落地。
　　她突然合上手里的伞，让头顶的雨噼里啪啦往下乱砸。
　　没多久，头发到鞋子，浑身湿透。
　　商欣然不仅不走了还抬起头，让一连串的雨流尽情地往眼睛鼻孔嘴巴里钻，她痛快地出了声。
　　发出似笑似哭的嚎声。一阵一阵的，一声比一声大。
　　断了也好，商欣然拢起头发淋着花洒里的水想，这样杨浩天就能从她的梦里生活里消失了吧。能吧？

　　出来，窗外的雨还在下。商欣然擦完头发，转身打开吹风机吹，吹着吹着风声“呜”一声突然断掉，紧接着整个房间的灯啪一下全灭了。
　　反应过来，商欣然打开手机看附近ｗｉｆｉ，都是正常的。
　　看来是只有自己家跳闸了。
　　问题很好解决，但商欣然心情不好，不想解决。
　　她换了一身暖和的睡衣，直接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找着睡意。
　　再有意识的时候，商欣然站在了房子中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怀疑自己是梦游了。
　　再一抬头，对面出现个模糊的身影，从月光中走出来。一身黑，脸很惨白。
　　是杨浩天。
　　商欣然突然就笑了。“你还来？”
　　杨浩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声音很温柔。“阿然，我很高兴，你还没有忘记我。”
　　“你还敢来？”商欣然怒气冲冲。
　　杨浩天就有些忧伤地垂下了眉。
　　“我以为我选择离开后，你们就幸福了。”他说，“可是他竟然代替我动手了，我没有想到他会死。”
　　“你就不应该出现！”商欣然发疯大喊。
　　“对不起阿然……”杨浩天说，“真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商欣然深深地看着那个似真似假的杨浩天。
　　“人死不能复活，悲剧不能推翻重演，犯下的罪造过的孽更不可能一笔勾销，简直就是惺惺作态！我本来已经阻止他了，本来这一切不会发生，他本来不会死……为什么－－－”她噔噔噔走到他面前，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卯着劲儿往下拽，眼神恶狠狠的，“为什么把我置于这种令人为难的境地，我到底是该谢你还是该骂你，到底是该爱你还是该恨你？我该恨你，该恨你的，你自以为是，你替我安排，你让我自己面对，是你把我置于这种令人为难的境地！是你！我恨你！”
　　杨浩天一动不动，任由商欣然抓着衣领晃来晃去，眼里全是心疼。
　　“阿然……”
　　“我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你啊。”商欣然低头崩溃大哭，胳膊慢慢无力垂下。
　　一抹不忍从杨浩天脸上闪过，他犹豫抬手，伸出胳膊圈住商欣然。
　　情不自禁喊，“老婆－－－”
　　“滚开！”商欣然大喝一声，一巴掌拍开，眼睛瞪得很大，“滚出我的生活，再来骚扰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抡得很圆的一圈，结果抽到的只有空气，商欣然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是真走了还是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