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56、最后再选一次 杨正情威胁

　　下山，商欣然坐韩恒雨的车，刘洋菲和小米花坐李逞的车。
　　主驾的李逞转着方向盘，一边看路一边问后坐的刘洋菲，“你怎么出来的？”
　　“支开小兰出来的。”刘洋菲按下车窗，风在车里流动起来，她转头迎风有点烦躁。
　　“小兰？”
　　“就杨正情给我安排那保镖。”
　　“可以啊。”李逞轻声闷笑，“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老同学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不过谁让你是天哥亲姐姐，应该的。天哥以前照顾我，我很感激他。我这人现在你也看到了，没啥本事，不过要是这杨家大小姐以后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随时一个电话啊。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那你现在就帮我一个忙。”刘洋菲一听转头，“说吧，杨正情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不信是他这些年来一直惦记着我，早就在找我了。”
　　李逞闻言挑了挑眉头。
　　“我……还有商欣然。”
　　说完他抬头看前视镜，刘洋菲似乎没什么反应，也没说什么。
　　风把头发糊到刘洋菲脸上，左边的往右边吹，刘洋菲伸手拨开。
　　在李逞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呆愣失神。
　　就在李逞以为刘洋菲打算用沉默掀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开口了。
　　“她为什么帮我？”
　　一提起这个李逞的鼻息不自觉变重，淡淡道，“她说这是她欠你的。”
　　“欠我的？”刘洋菲纳闷了。
　　“就天哥之前给她留的那笔钱，她觉得其中也有你一部分。这事儿她没处理好。”
　　“哼哼。”刘洋菲听完笑了两声，“我以为她会害我的，她应该害我的。”而不是帮她。
　　这么些年了，到现在刘洋菲早都说不清她对商欣然这个名字这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她恨过，悔过，也愕然过，如今只剩下了难过。说不清是替她自己还是商欣然多一点。
　　她的一颗心在车里摇摇晃晃，到了终点终于平稳。
　　到医院门口，李逞的车驶去，刘洋菲拉着小米花一转头，小兰和另一个保镖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

　　小兰一见她就着急走上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老板到处找你。”小兰一边催着刘洋菲走一边说，“还有你怎么骗我？你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吭一声，这下你让我怎么给老板交代？”
　　闻言刘洋菲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不对吧？你是我爸派来照顾我的，我去哪儿没有义务向你一个佣人交代的必要。”
　　“好好好。”小兰撇了撇嘴，“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是着急了。但我你要知道，老板他现在生气了，一会儿你说话小心点。”
　　刘洋菲叹了一声鼻息，烦躁至极。
　　“嗯，知道了，你先带小米花回房间。“索性加快脚步，要死早点死。

　　门像一堵墙堵在刘洋菲面前，她把心一狠，用力推开。
　　“爸，我回来了。“双手提着包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任凭处置挨训的模样，让坐在皮椅里的杨正情虽然不快，但不好发作。
　　他斜了刘洋菲一眼，将手里的贵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房间里烟味弥漫，没以前刘小强抽得那么冲，但仍不好闻。
　　刘洋菲脑袋发晕，憋了一会儿，大声咳嗽了几声。见状杨正情打开空气净化器和房间里的窗。
　　开了最后一面窗，房间彻底亮堂了起来。

　　杨正情转身闷闷道，“丽丽你怎么能骗我呢？”
　　刘洋菲呛劲上来，默不吭声。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杨正情好笑道，“你前脚坐车刚走，后脚小兰就觉得不对告诉我了。哼，你自以为小兰被你支开了，实际上她压根就没听你的吩咐，只是回了你的消息。之后你和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清清楚楚，但我没拦着你吧？我知道一个人的来处对他自己很重要，这事儿我瞒不住你，是迟早要告诉你的。但丽丽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们彼此一点缓和的时间呢？”
　　“你就这么着急？你－－－”杨正情欲言又止，无奈道，“哭过了吧？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越想保护你，你受的伤反而越多？连带着你对我的隔阂也来越来深……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好失败啊。儿子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唉！”
　　“爸爸。“刘洋菲缓缓开口说，“你对我的安排太多，理解却太少。”

　　“为人父母的哪个不是恨不得替子女安排好一切？”杨正情一副受伤的表情，“这你也要怪我吗丽丽？”
　　刘洋菲一噎，她有小米花，这种心情她当然懂。
　　“我不告诉你这些，恰恰是不想你知道这些伤心事啊。”杨正情说，“我做生意在商场上跟人算计了大半辈子，没有人比我更明白，糊里糊涂是几世都修不来的莫大的福气啊。”
　　“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想把我所有的爱给你，越想这样越小心翼翼。以前我亏欠了浩天太多，此生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了。丽丽，丽丽，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
　　杨正情说，“原谅我好吗？对不起，爸爸给你认错了。”
　　刘洋菲怔怔的，她不想言语，鼻尖却有酸意一阵一阵的。

　　失魂落魄走出房间，刘洋菲的心情前所未有得沉重。
　　“丽丽，你相信爸，爸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一切。你做的美容，你身上穿的衣服鞋子、戴的珠宝，你吃的东西，出去消费享受的贵宾待遇等等等，这些都是再基础不过的保障了。而我要给你的，比你想象得更多更多。圆圆以后上的学校，接受的教育，未来的发展，选择的婚姻……这些都有我，我掌管的杨家为她保驾护航。还有你，我请你回来不是当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你是要跟着我进入公司学习管理的，你以后是要继承我名下的财产和公司的，你前途无量啊。这些我以前说过一次，现在仍然有效。只要你和圆圆跟我回杨家，我会亲手把我前半生奋斗的成果转交到你们母女手上，我心甘情愿。”
　　“那你为的是什么？”
　　“高兴。”杨正情慷慨激昂说，“我高兴！找回我女儿外孙女我高兴，集团家业后继有人我也高兴，以后清明有人给我烧纸我高兴。”
　　“那如果这些我都不想要呢？”
　　“丽丽。”杨正情他沉默下来，说着说着变了脸，“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离房间还有很长一段路，刘洋菲却怎么也往前走不了了。她怔怔地杵在原地。
　　脑海里画面是妈妈弟弟的脸，耳旁杨正情掷地有声的话。
　　“那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杨正情面无表情说，“你一定会后悔的丽丽。我杨正情六亲缘浅，但也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反而有时候伤你最深的就是那些亲人啊朋友啊。就像你刚才的那一句话就彻彻底底地伤了我的心，意味着我的一片赤诚再次付诸东流了啊。我是很在乎你们这些亲人，但我也能做到完全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很冷漠的，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马上跟我回杨家，要么你带着圆圆离开，回到你那水深火热地狱般不堪难熬的生活里去！”
　　【带着圆圆回到你那水深火热地狱般的生活里去！】
　　想到这里刘洋菲刚抬起的脚缩了回去，她害怕了。
　　怕的东西太多，怕自己后悔，怕圆圆以后怪她埋怅她这个当妈的，怕被生活再次磨一遍棱角。
　　可是可是，她不能不睁着眼，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刘洋菲直觉这是转动命运齿轮的一次选择，她不能糊里糊涂被香风迷了眼，也不能自以为是迈错了脚。
　　要有每走一步前面都是一个坑的警惕。

　　拉开窗帘天快亮了，刘洋菲深呼吸出一口浊气，收拾妥当后带着小米□□直出门。
　　小兰拦着门前不让她出去。

　　“你这次又想不吭一声走人！“小兰气鼓鼓过来，“你走可以，倒是给我一个借口向老板交代啊。”
　　刘洋菲不耐烦抬起眼，“……你就说我脑子太乱了，需要时间考虑。”
　　“那、那也不行啊。”小兰被刘洋菲猛地一把推开，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欲再说些什么，刘洋菲已经带上门走了，门从外面反锁了起来。小兰试了几下有意打开，最终放弃，找到房内的应急电话拨了出去。
　　电梯门一打开，刘洋菲带着小米花走得飞快，出门打车上车一气呵成。
　　还没等积压在胸膛的那口气缓过来，她立马拔出商欣然的电话，是昨晚她翻了一遍所有资料存的，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用。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然而，当电话接通那一瞬间听到那声熟悉的“喂？”，她还是有些庆幸得想流眼泪。
　　然而话一出口却还是冷冰冰的，夹枪带棒，“你现在醒了吧？我有要紧事想知道！”
　　对面的商欣然默了一瞬。
　　刘洋菲不管不顾，快速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挂了：“我们见面说，下午两点慢慢咖啡馆。关于我弟杨浩天的。不管你想不想，都必须亲自到现场面对面给我说清楚。”

　　话落车辆骤然加速，开得飞快。
　　刘洋菲赶紧把车窗降下，减轻小米花的晕车。
　　跌跌宕宕几经换乘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刘洋菲也被晕车折磨得恶心想吐，她忍住不适赶紧带女儿下了车。
　　一杯柠檬水下肚母女二人都好了很多。一看时间才下午一点，还很早，两人就干坐在咖啡馆慢慢消磨着时间。
　　整个咖啡馆的空气都浸泡在咖啡豆香中，熏得人昏昏欲睡，小米花下巴差点磕在桌子上的时候商欣然来了。
　　“你想知道什么？“商欣然在刘洋菲对面坐下。
　　刘洋菲打眼一看，她穿了一件精神的衬衫牛仔裤，面容清丽，但眼下一圈青黑化了淡妆都遮不住。
　　她突然垂下头，有点拿出化妆镜想照照自己的意思。
　　但还是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
　　刘洋菲一字一句，“商欣然我问你，我的弟弟，杨浩天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商欣然的呼吸变重，睫毛眨着眨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时间是长长的咖啡豆味，浓浓的苦涩淡淡香，沁人心脾的酸。过了不知道多久，商欣然终于开口：
　　“……杨浩天一直找你找不到，他从范秀美死了以后就不对劲了，但－－－”后面的话几次说不下去，差点断了，“但他确实是为了保护我死的……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弟弟，都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放到了自己嘴边，充满了彷徨的无助。
　　放在桌上一只手不知不觉握成了一个死拳，刘洋菲听着听着红了眼睛，由于激动，她咬住的牙齿上下打着颤急于想啃咬撕扯宣泄些什么，却都硬生生忍下来了。
　　她有心想怪商欣然，注意力却被商欣然转变的泪脸夺去了，还有她前面那一句话，她说什么？
　　“那范秀美为什么会死？！”刘洋菲忍不住问，几近情绪失控，“我妈好好的她为什么就死了，是谁害得她？”
　　“是不是还是你！”刘洋菲说。
　　商欣然疯狂摇了摇头。
　　“不！不是我。”商欣然平静地说，语气既无愤怒也无慌张，“是在找你的线索断了以后，杨正情跟人出轨被秀美阿姨发现，阿姨冲动杀人结果误杀了自己。”
　　“……误、杀？”震惊过后，刘洋菲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谁傻了吧唧的会平白无故自己误杀自己？这天杀的分明就是谋杀！谋杀！”
　　不用看，商欣然都知道咖啡干这突然安静的空气是因为是谁了。
　　好在这家店生意本来就不好，也没几个人光顾，不知道靠什么盈利一直开下去的。
　　正在商欣然庆幸完的一秒，余光一闪，咖啡店老板拿着拖把从收银一路拖到了她们这边。
　　商欣然：“……”

　　刘洋菲发泄般吼完一嗓子，哭声和着眼泪狂往外冒，心里的委屈不打一处来。
　　好痛啊！好生气啊！她都有扔个炸弹让全地球为范秀美陪葬的心了。可是她是个有理智的成年人－－－可恶！刘洋菲想炸地球的心思以重重锤了一拳咖啡桌的做法发泄了出来，气还是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攥住小米花的胳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往外走了。
　　耳旁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余光是咖啡店老板拉着拖把一闪而过的飞奔身影，商欣然无奈地扶了扶额，缓了一会儿把单结了。

　　刘洋菲没结单就出门，她自己知道。
　　但她从现在开始就是个穷光蛋了，不可着有钱的商欣然薅羊毛还能薅谁？
　　自嘲地笑了几声，一辆黑色加长车陡然停在了她面前，车门一推开就是杨正情那只养尊处优的手和被墨镜片遮住了神情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他说。
　　刘洋菲抬起下巴，全当耳旁风。
　　咖啡店外，商欣然也走出了门，看都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杨正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厉声问出一句，“杨丽琦，你是信我还是信一个外人？”
　　“哼！”刘洋菲看着杨正情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问他的。

　　“看来你这是要信一个外人了！”杨正情大怒，一把摘下墨镜，眼睛一瞪目光锐利四射，“丽丽我是谁？我问你我是谁？我是你亲爸！我能害你吗难道？你为什么宁肯信一个外人都不肯信我，语言是有加工性的，哪怕刚才和你哥交往过那个女的跟你说的是事实，那也是只利于她的一部分，身为我杨正情的女儿你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丽丽你糊涂啊。”
　　刘洋菲压抑着噌噌往上冒的怒气，还是不搭话。

　　杨正情说着说着没趣了，也或许是突然没耐心了。
　　话锋一转，直截了当进入了主题。
　　他威胁道，“还是油盐不进是吧？行，我再让你选一次，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现在－－－要么上车跟我走，我还是会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之前给你承诺的一切都有效我都会做到；要么一切重回正轨，我就当没认回你们过，没你这个女儿，没小米花这个外孙女，也别想我再给你们母女一分钱，你们孤儿寡母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从此再与杨家毫无关系！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我劝你好自为之，毕竟你自己的人生已经是这样，烂到泥里了也没办法了。但小米花不一样，她还有机会，还有大好的未来呢，别到时候让孩子长大了恨你！”

　　这一个“恨”字是结结实实打在了刘洋菲的七寸上，她的气焰一下就消了。
　　复杂的心绪扭成一股麻花，拧得她心脏一阵绞痛，迷茫犹豫之余，她忽地想起了之前商欣然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也许我的人生少一点矫情会好过很多。”
　　来之前，刘洋菲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比这个还遭的结果她都想过。
　　恨？刘洋菲缓缓转头看着小米花那双孩子特有的清澈无辜双眼，还是不信，她生出来教出来的女儿长大后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蛋。
　　她该比自己清醒得多，以后也会比自己过得好的不知道多少倍！想明白了，刘洋菲拉着小米花转身就走。
　　“或许吧，也许我的人生少一点矫情就会好过很多。”
　　她走得毫不留恋，走得比谁都洒脱，反倒让在场其他人都看傻眼了。
　　跟着杨正情来的小兰听不下去沉默的空气了，犹豫再三忍不住出声，“现在该怎么办老板？”
　　一句话惊醒了还在呆着沉默的杨正情，他脸一刷竟拉得比驴还长，“还能怎么办？”顿时冷声令下道，“走！”
　　车门骤然关上，刘洋菲母女通向另一条的命运道也被关上了，连带着消失在了狭窄拥挤的小城上。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阳光穿不透云层，阴蒙蒙中隐约透出一点迷人眼的亮光。
　　刘洋菲往站台外望了望，小城的公交车马上就要来了，她下意识拉了拉旁边的小米花和其他乘客一起上了车。
　　过了十来分钟，公交车满载乘客按照既定的路线向前出发，司机踩下油门那一刻刘洋菲的视线跟着惯性往前的上半身一齐面向公交车的前挡玻璃。
　　心恍惚了下，这是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载着她成长回忆的公交车发出沉闷的嗡响，驮着她和她的孩子跌跌撞撞驶向前路，驶向未来。

　　未来？她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被命运推着走惯了的女人这一刻才有了实质感的迷茫，这是她低头第一次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向盘。
　　她感觉不适应，只能无措地四下环顾观察，想找到一个学习的模板。
　　抬头，正前方司机开着车一派从容，车头跟着他手里的方向盘动。
　　是的，秘诀就在于，他在出发前的那一刹那就想好了大方向。剩下在路上的，都是意外。只是意外，听上去忐忑，但并不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眼睛要往前看，走一步看一步吧。
　　直到下了车，过了石涯村的村牌，进村的路上刘洋菲还是没想好自己未来的大方向。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和女儿需要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