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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来吧姑娘 “好吧。” ...

  •   满月宴一结束,商欣然就跟李逞先离开了,沈思甜不放心跟着他们出了酒店。
      她站在车外,看着已经上车的两人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跟后排的商欣然说要不要陪她去,商欣然摇了摇头。
      两人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小话。
      等她俩说完,李逞难得想起降下车窗。
      他跟沈思甜解释,“放心吧,都是朋友,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行了,回去吧。“
      随后一脚踩下油门,车辆飞了出去,商欣然和沈思甜没说完的话也被掐断在了迅疾的车风里。
      “哎---”后排的商欣然转头看了一眼主驾的李逞,没有说话。
      前排的李逞透过前视镜看了一眼商欣然,也没有说话。
      也对,他们两个之间除了杨浩天其他时候根本没什么好谈的。

      李逞先开去了花店,商欣然想了想也跟着下了车。
      花店老板正在店里盘点花材库存,从玻璃窗门看见李逞他们忙停下手里的活儿出来迎接。
      “李先生又是你,还是像上一次一样祭拜用的吗?”
      李逞点点头。
      “那就还是一束洋桔梗一束白菊,再搭配一些尤加利叶?”
      “是的。麻烦了。”
      “哪里的话,我的荣幸,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包。”说着花店老板转身。
      “哎,等等。”一旁的商欣然突然出声打断。
      她走到花店老板面前,“麻烦你把白菊换成白色康乃馨,再搭配一些绿色康乃馨好吗?我来付钱。”
      李逞眉头微蹙。
      “洋桔梗那束是给杨浩天的对吧?”商欣然淡淡解释道,“康乃馨是范阿姨最喜欢的花。”
      花店老板噢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遍,然后把商欣然递过来的钱收下。
      李逞双手插在裤兜,默默看着花店老板走进了花店,丢下一句转身上了车。
      他说:“你也该给天哥和范姨买一束花了。”

      花店里老板一边包花一边和商欣然聊天。
      “你是李先生的朋友吧?”
      商欣然想想摇了摇头,“不算,只是有共同的朋友。”
      “那想必那个人对你们来说都很重要吧。”
      “……对。”
      “能看出来。”花店老板说,“李先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每年节假日他都会来我们花店买上两束花,都是洋桔梗和白菊,已经成了他固定的习惯。好了,花包好了,给您。”
      “谢谢。”商欣然弯腰接过两束捧花。

      出了花店,李逞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副驾的车门开着。
      商欣然把花靠在副驾座位上合了车门,走到后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再次启动,一路上行,朝着商欣然越来越熟悉的方向走。
      还记得上次她还是杨浩天一起,去看范阿姨。
      结果这次就是她去看他了。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商欣然盯着前挡玻璃眼眶突然发胀发酸,她突然对杨浩天说不出得恨。
      恨他去太早,恨他偏偏为了她,恨他在她最爱他的时候无情离去。难道他就没有一丝丝眷恋吗?!对她,对这个尘世都没有?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夏天,他们明明说好了一起去看医生,他还是死在了那天。她最爱……他杨浩天的时候。
      这种悲伤的情绪,在站到杨浩天墓前的时候到了无法抑制也无法缓解的地步。
      而五年来她欠他的眼泪,都在这个时候通通补上了。
      “浩天、浩天、杨浩天……”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商欣然抽泣着,泣不成声。
      立在一旁的李逞默默吸了吸鼻子,别过头,掉出的眼泪顺着下巴滴下。

      商欣然跪坐在杨浩天墓前狂哭不止,哭了个痛痛快快,好像要把这几年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和情绪通通都发泄出来一样。
      她身后,李逞虽是在一边无言站着,好几次颤抖的肩头却暴露了他难忍的情绪。
      此刻,这两个不算朋友的朋友,都在为同一个人悲伤。
      黑白照片上,杨浩天的模样还停留在18岁,最轻狂得意的年纪。
      要离开的时候,商欣然小心翼翼问李逞:“下次我还能过来看看他吗?”
      “放心。”李逞说,“我跟那个守墓人很熟,她会通融一下的,只要你避开杨正情过来的时间就可以。”
      “谢谢。”
      “用不着,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
      “应该的。”走在出园的路上,商欣然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逞说,“听说你现在在摆摊创业。”
      “是啊,到处跑。”李逞顿了顿仰起头看天,“说不定哪天,我就找到范丽琦了,也算是替天哥做一件事了吧。”
      “你相信她还活着?”商欣然问。
      “当然。”
      说着他转头看向商欣然,还是无言,却又好像是在说那你呢?那你呢,商欣然,杨浩天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又为他做过什么了?哪怕只有一件?
      商欣然被他那犀利的目光一刺,低低地低下了头。
      正不知如何回应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传来某个微信好友的视频通话。她抓住救命稻草般赶紧点了接听。
      视频一接通屏幕那方出现阿高那口熟悉的大板牙---
      商欣然眼皮突突一跳,正要挂断可是已经来不及。
      “商小姐你好哇,我是阿高。今天是周末,假期快乐。之前我们一起约过去看电影吃饭,你说改天,不知道你今天是否有空,嗯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今天能请到商小姐出来一见呢?”
      商欣然原地石化,在旁边李逞锐利如针扎的审视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现在无暇顾及李逞。
      商欣然默默后退两步,也不解释,而是放出自己身后的背景。满地墓碑出现在屏幕,
      阿高看得一愣,一连说了三个抱歉,匆匆挂了电话。
      商欣然便把手机放回口袋,刚想说自己可以解释,就看见李逞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带着气转身,走得比跑步还快。
      见状,商欣然赶紧跟上。
      “那,那个,李逞我可以解释的。他是我相亲对象,我跟八字没一撇,我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多余了。”
      “什么意思?“商欣然不解。

      “我意思是你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跟我解释。”李逞没有预兆转身,商欣然紧急刹车,刚站稳来就听见头顶的李逞说,“首先跟你谈恋爱的是天哥,不是我。要解释的话,你也应该跟他解释,要道歉也应该跟他道歉。可是他都已经不在了,更管不着你了。所以呢,谁在乎呢?你在乎吗?你---”
      李逞深吸一口气,走到路边堆着的石头前用力踹了一脚大叫,“我只是替天哥不值!”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伤心。杨浩天他死了我也很伤心。”商欣然说,“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有些东西也不是说我想装就能装得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呢?“李逞回头,“你还不是说走出来就出来,说重新就重新开始了?好样的啊你商欣然,我不如你,你和我李逞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比我无情,也比我洒脱。”

      商欣然听完呵呵笑了出来,淡笑、苦笑、自嘲般的冷笑。
      “不然应该怎么做?啊?李逞你告诉我,现在的我应该是什么状态?崩溃、破碎、不能自理,每天活在失去杨浩天的痛苦中以泪洗面,什么都干不了,最好疯了或者就应该在医生宣布他抢救无效的那天就应该为他殉情才好是不是?!”
      “你以为这些我就没有想过是吗?”

      墓园在山上,风很大,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悲凉肃冷的气息。李逞半是震惊半是怀疑地看着商欣然,商欣然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突然大声说,“可是我偏偏就不!”
      “因为比起爱他,我更恨极了他。”
      “恨?”李逞困惑极了,“天哥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竟然还恨起他来了?”

      “对!就是恨。”商欣然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直面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李逞,虽然你和杨浩天是朋友,而且时间可能比我还长。但我不得不说,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从范阿姨死的那一天,杨浩天的状态就不对了,他应该那个时候就去看心理医生的。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对他关心不够。所以直到那天的悲剧发生以前,我一直都在自以为是,以为他既然能因为我冷静下来一次又一次,那么即使他有不对劲,也是在我可控范围内的。然而我从来没有想过,不是他每次失控的时候我都能在他身边。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让他直接失控的导火索,竟然就是那个可以一次次把他从黑暗边缘拉出来的我。竟然就是我!所以啊李逞,你叫我如何能不恨?”
      “我真的不明白---既然他爱我,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们的未来再坚持一会儿会儿呢?他不是爱我吗,爱不是能给人力量吗?可是为什么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连帮他克服恐惧都不能?既然他爱我,为什么即使他再三跟我保证,还是做了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而这该死的一切,还偏偏都是为了我。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可以伤我最深了吗?还是说,他其实不够爱我,就是早都不想活了---李逞我真的想不明白!”

      “所以,李逞你说我无情也好,薄凉也罢,我都不在乎。
      我商欣然,就是要往前走的,怎么了?
      除非你能把杨浩天救活,让他站到我面前,亲自过来跟我对峙一次,我就道歉。我等这天很久了。”说完也不看李逞是什么反应,商欣然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就走。

      放狠话的时候倒是洒脱,到了晚上,商欣然想不起白天自己是怎么从墓地回的家。
      只记得自己一路都很恍惚,下山很恍惚,坐大巴很恍惚,打车很恍惚,一点不累,一点也不渴。
      那种情绪彻底发泄过后带来的空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深夜。
      深夜,商欣然睁圆一双眼看着天花板。
      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此刻变成了一块电影幕布,她和杨浩天的过去,一点一滴,一幕幕闪现不停。
      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没走出来过。
      压根!就没有!

      突然上涌的情绪在心理翻山倒海,作弄得她好不适应。
      商欣然头一次没忍住主动给沈思甜打电话求安慰。
      “喂,甜甜……”电话一接通商欣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无助得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沈思甜吓了一跳,拉开灯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先听商欣然哭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沈思甜已经从一开始还会担心地问怎么了关心,到后面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默默等商欣然哭完。
      商欣然哭得差不多了,抹了抹眼泪才说,“甜甜,我想杨浩天了。”
      “我知道。”
      “我难过。”
      “我在呢。”
      “我好难过。”
      “我在呢。”
      “我他爸的真的好难过!”
      “难过就哭出来,哭吧,哭吧。”
      “……”商欣然酝酿了一会儿说,“哭不出来。”
      “……”沈思甜想了想人机地回了一句,“我在。”
      搞得商欣然哭笑不得。
      她知道今晚是绝对再哭不出来了,可是胸口就跟堵了一团湿棉花似的,还堵得慌。
      “还是哭不出来。”于是她只好委屈屈巴巴地小心试探,“我可以明天就去你家喝酒么?”
      “可以啊。”沈思甜说,“你现在过来都行。”
      “真的?会不会不太好,都这么晚了。”
      “真没关系。”沈思甜下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说,“我们一家都是夜猫子,现在这个点儿都还没睡。你这一秒到我家门口,我下一秒就能下床给你开门。”
      商欣然狠狠心动了。
      想到什么了,不禁再次问,“那,你刚才,也没睡吧?”
      “没有啊。”
      “那个,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开灯的声音。”
      “我在玩儿手机啊。”沈思甜呵呵笑道,“你不觉得关灯后的手机最好玩吗?”
      “好吧。”商欣然挑了下眉,然后跃跃欲试,“那我现在就过来咯?我换好衣服咯?我从家里出发咯?”
      “嗨~放心大胆来吧姑娘!”
      “耶!来了姑娘!”
      商欣然心情暂时转晴,上去跟梅玉兰说了一声,骑车去了沈思甜家。

      到了沈思甜家,沈思甜也非常够意思,拿出一堆从超市买的什么啤酒、果酒、白酒、红酒,还有什么花生、瓜子、鸭脖、泡椒凤爪当下酒菜。
      商欣然也没空手,提了两大盒去夜市还有从家里带的炸串和水果。
      一见着面两个人都很激动,又是跳又是抱的,说不完的亲切话,兴奋的心情把这个寂静夜晚的热闹烘到了极致。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商欣然脱下外套露出自己里面的睡衣,和穿着睡衣的沈思甜一起把所有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摆不下的暂时放到一边。
      两人围着矮矮的长桌坐盘脚在地毯上,沈思甜找了一部以前她俩都很喜欢看的韩剧《匹诺曹》放。
      俩人就戴起手套,左手酒杯,右手炸串,一句干杯,一句去它的烦恼。
      沈思甜说咱俩今晚必须把心里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清算个明白。你也是,我也是。
      商欣然那会儿可能已经喝上头了,红着一张猴屁股脸,不吱声只是傻笑。
      到后半夜两人喝尽兴的时候,沈思甜比商欣然更上头,还没等商欣然先哭,她就一把鼻涕一把心酸抹起了眼泪儿。
      商欣然说姐妹儿你这是干嘛啊,不道义,哭的时候也不知道等等我。
      说完把手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整个脖子连接脑袋晕乎乎转了两圈,刚想嚎一嗓子头一倒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同样喝醉的沈思甜愣了两秒,两只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跟企鹅手似的抱住了商欣然,嗓子眼一开就是一顿真情实意的哭嚎。
      “姐妹你怎么了哇姐妹!你不会死了吧?!不要啊!不要死啊我的姐妹……你还没有陪我喝完这顿酒呢起码喝完再死啊!”
      商欣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了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到天明。
      到天明,天色还是将明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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