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布包 黑暗中陈琴 ...
-
想笑笑不出来,想气发不出来火。血嘴大张,结果闷头吃了一惊,她只想叫,就像不小心摸到根烧得发红的铁棒,疼是疼,但她现在只想叫:
“唉哟我的妈呀,小米花说跟我说有猪叫,我还不信,唉哟我的妈呀说出去得让人笑死,唉哟我的妈呀---你们这对狗男女,我打不死你们!”
刘洋菲猛地一挥棍,“脏东西脏东西!”再也停不下来,“脏东西!脏东西!呸!脏东西!”
刘洋菲左挥右打,捅前垂后,拍拍拍,砸砸砸,硬成一条棍的胳膊上有使不完的劲,像一条剑转着叮里啷当转着一条棍儿,手上玩出了花样。她狰狞着脸一下下抽下去,“脏东西咦脏东西咦脏东西!”
小米花怎么也睡不着,大概是孩子的好奇心重,她到底还是抱着枕头下了床。走进爸爸妈妈的卧室里,妈妈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她,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忽然,妈妈放下棍子让开,一个短发身上干干净净的女人从爸爸妈妈的床上跳了下去,大叫着跑到院子出了门去,小米花视线跟随她看了一路,她有一头短短的头发,叫声像杀猪场里的猪,嘻嘻嘻咯咯咯咯嗷嗷嗷,叫得很怪,又像哭又像笑的。小米花锁着小小的眉头,这女人身体不像妈妈的,通体白亮浑胖,身上干干净净地跑了出去。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能跑哪里去?小米花看着看着忽地转过头,想起妈妈的嘱咐。
“小米花,不要去同情一头猪。”
嗵地一声闷棍打在地上,换来一声咬牙切齿的痛骂。“嘶要死啊!”一直沉默不出声的吴军骂骂咧咧提起裤子穿好,指着刘洋菲鼻子骂,“疯女人!泼妇!你再打一下我试试?”
刘洋菲拄着棍子喘气,丝毫不闪躲。她头发糟乱,暖黄的脸盘月饼一般圆,没戴眼镜的眼睛因为怒火很亮。她龇牙咧嘴喘着气,牙齿磨得吱吱作响,生气地叹了半天气。不知想到了哪处,反正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说:
“我今天打的就是你!不要脸的东西!”
话音一落,她压倒棍子再次冲了过去,一棍接着一棍把吴军往外赶。吴军就跳脚后退,那反应是相当快,身手也很灵活,躲了两下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刘洋菲也毫不气馁,双手抄着棍在吴军穷追不舍。那吴军躲闪不及差点挨了一棍,扭头就骂了一句脏,很粗俗的字眼。“刘洋菲,我*你妈!”
这话把刘洋菲说愣了半天,我哪个妈?陈琴还是另一个?她都忘了那人叫什么。但这不影响她骂回去,她叉腰,腰往前弯梗着脖子呸了一句,“我还*你爸!”
这对夫妻,一个瞪着眼,一个咬着牙,说不清谁比谁恨谁。
刘洋菲觉得自己太窝囊,吴军都蹲她头上拉屎了她还硬气不起来。这会儿他竟然还敢瞪她!看她不把他眼睛抠了!
“你个恶心玩意儿这时候还拽得二八五万,张狂什么张!既然你今天能做出这不要脸的事,我也不帮你藏着掖着,好好给村里人说说,让大家都知道一下。你不怕要脸,我也不怕家丑外扬!”刘洋菲说着把吴军赶到了门外,往地上一丢棍子,拍着手跑到了门外,一边叫一边骂。
“老少邻居,爷们娘们儿,兄弟姐妹们,睡了没有?没睡的可以出来了,睡了的也别睡了,大家都快出门一起来看我家的笑话,保准让各位牙都笑掉了。想听的赶紧出来听!懒得不想动弹的也没事儿,我现在一字一句讲给你们听!”
“我看你是真不知道丢人。”吴军这会儿面上有点挂不住了。
“你都不知羞丑了我还担心什么丢人?”刘洋菲今晚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以前她把脸面看得重,背地过得不好,人前也是强撑着,但是今天她真的管不着啦。疯啦。
“不怕你们笑话,我既然敢说,就不怕大家笑话。今天晚上,我本来都要睡了,我家小米花身体不太好,我跟孩子睡的,结果睡到一半小米花突然把我摇醒说‘妈妈妈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猪叫?’,我都睡着了,睡得迷迷糊,还以为是娃故意捣我,就生气地说,‘赶紧睡赶紧睡,肯定是你听岔了’。结果过了一会儿,娃又把我摇醒,大声跟我说,‘妈妈妈妈我没听错,就是有猪在叫,不信你听!’,坦白来说那会儿我白天累了一天,虽然是休息,但我白天又是洗衣服又是包饺子,明天又要上班,那会儿累得不行了,心想这小米花怎么这么不乖,是不是叫我打她一顿才能消停?谁承想,我刚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到一声猪叫……唉哟妈呀把人都能笑死。”
吴家房门口,前院的房间灯亮了下又关了,那是刘小强来吴家暂住的房间。
小米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抱着枕头懵懂地看着街道上家家户户门前的灯接连亮起,街坊邻居乱着头发披着衣服撒着拖鞋纷纷走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一个烫着小卷,脸从上尖到下,五十上下大的女人开口。她是紧挨着杨家的邻居,曾经刘洋菲中午没时间回来是她叫小米花去她家吃饭。刘洋菲叫她云嫂。其他人要么抱胸站着,要么头挨着头站着交耳,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话题中心刘洋菲的身上,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我的好云嫂嘞你是不知道,吴军这个王八蛋玩儿女人玩到家里来了。那女人看着还是一个疯傻子,估计连睡觉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这个王八蛋就拉人家进了被窝。还背着我和孩子,不知道是有什么怪癖?还当着我的面,他什么意思,我问你吴军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告诉我我连一个疯傻女人都不如吗?”
血淋淋的事实被刘洋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了出来,吴军理亏,便做出一副沉默样子。不说话,博大家的同情。
而受害的那个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好像反而变成了加害方。
年幼的小米花抱着枕头看着这一幕,爸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妈妈数落,爸爸一句不吭地沉默,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她这个时候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不懂妈妈。
到底是谁的错?是谁不讲理?小米花不知道。其他听的人也懒得分得清,打了个哈欠,说了几句风凉话就慢慢悠悠晃了回去。
云嫂也劝刘洋菲说,“菲菲你说的对,这吴军就是个不要脸的,但是你今天也没吃亏,打是也打了,骂是也骂了,气出得差不多了就对了。现如今哪个男的不是这样?男的不都是这点儿毛病我好妹妹!吴军他也算是脾气好的了,看看他这样儿也是知道错了,这小米花现在也这么大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唉!不说了,天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呢。忍忍吧我的好妹妹!想开点!”
云嫂说着拢了拢肩上披的外套,转身走了。
门前的灯倒还是亮着,刘洋菲一动不动,吴军冷笑一声走开,从门口路过扫了一眼望着她妈一动不动的小米花咳嗽了一声,“回去睡去,别管你妈,她爱咋咋去!听见没?!”说完也不管小米花什么反应,自己抬脚,往大门一迈,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云嫂门前的灯也灭了,刘洋菲看也没看身后的小米花,面无表情道:
“小米花。”
“哎。”
“去给妈把门口灯打开。”
“好。”
家家户户亮起的灯都灭了,整条街就只剩下吴家的灯亮着,吴家门前,刘洋菲坐在门口石凳上,小米花蹲在她旁边,她们头顶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钟摆在左右摇摆。
长夜尽暗,唯一盏灯亮。
要怎么熬过那个漫漫长夜才能若无其事面对明天?刘洋菲不知道,但天一亮,她还是收拾好自己上班去了。小米花跟着她一起出去,她中午也不回来做饭了。云嫂说的对,她得想开点,想开就是事事往好处想。往好处想就是,她不会再给刘小强吴军做饭了。如果吴军还有脸,她就一把菜刀扔过去,让他看看她的气性。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想通了她就不去思考这事儿,专心忙着上班的事儿和照顾小米花,她要努力工作多多挣钱,给小米花挣饭钱衣服钱。日子要说烂,已经烂成这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索性顾好眼前,不要再多想。
这么想着刘洋菲去超市又是忙着上货又是忙着称重收钱帮客人找东西,忙到了大中午。
期间小米花很乖,拿着涂鸦画板一直在低头写写画画,几乎不需要怎么操心。到了吃饭点,她带小米花去附近面馆吃饭,一人一碗素面,面上上来两碗都卧了一个蛋,飘着几片菜叶子。小米花人小胃口小,吃不了多少,剩的都是刘洋菲打扫,她捧起婉喝完嘴一口汤,吃得干干净净,在面馆眯了一会儿,回去上班儿去了。老板颇为惊讶,感慨到今天倒是准点儿到了,没迟上几分钟什么的。刘洋菲呵呵一笑,打了个哈哈过去。下午另一批货到了,刘洋菲理了一遍货架,缺的补上,该摆好的摆好,过期的整理到一个框里报废。跟店里老板说了,老板说反正要扔的东西,看她家庭情况紧张,问她要不要。刘洋菲有点犹豫。从里面挑了几样调料干货罐头啥的,其余的扔了。到了晚上,快下班了,刘洋菲还在看店,正准备走的时候老板叫了声陈姨。
刘洋菲闻声看去,穿了件碎花布衣,稀疏短发拢到脑后的陈琴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来了。
“秀禾啊,”,她笑着对刘洋菲老板说,“我买了点儿蜂蜜面包你要不要吃?”
老板愣了下摇摇头连声说不用。接着转头对刘洋菲说,“洋菲今晚你就早点下班吧,明天记着不要迟到啊。”
“哎。”刘洋菲边往仓库走边摘下围裙。
“小米花拜拜。”
“小米花,跟秀禾阿姨说拜拜。”
“姨姨拜拜。”
“哎拜拜拜拜,这小米花真可爱。”
出了超市,刘洋菲呼了一口气终于卸下伪装,很冷淡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陈琴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想你和小米花了,过来看看。”
这对母女俩之间的氛围很僵硬。
刘洋菲不说话,被两人牵着的小米花走着走着时不时看她们两人一眼,她们一起并肩穿过那条漆黑黑的路,身影刚被头顶的路灯照亮,脚步就一拐走进了另一条长巷,视线又暗了下来。但这不影响陈琴把篮子里的塑料袋抓得滋滋响,她一边数着里面的东西一边自言自语,“……看看我拿的这些,有给小米花买的蜂蜜小面包,这一袋是我的主儿家给的一袋菜,什么土豆芹菜叶胡萝卜还有几个小橘子,主儿家嫌不新鲜不要了要扔,我硬是给拦下来了,这些都没坏,能吃。呃剩下这一袋呢,是胜利儿媳几件不穿的衣裳,人家给我了,我人老了穿不了这么艳的,你年轻你肯定能穿。”
装蜂蜜小面包的袋子一拿出来,小米花的小鼻子就嗅个不停,陈琴笑了声小馋猫,打开袋子让她掰了一个。她把袋子系上,不吱声了。
过了好半天,刘洋菲以为她不说话了,陈琴却突然没预兆地开口,关切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听说,”话到这里突然断了要接不上了似的,她结巴了半天骂道,“……吴军这个狗爹拉的不是人的东西!”
“狗爹拉的!”
“不是人的东西!”刘洋菲没反应一样,她顿了下接着骂,音调拉高到了尖锐刺耳的程度,“不是人的狗东西!不是人的狗东西!不是人的狗东西!不是人---”
“妈……”刘洋菲一开口就泣不成声,“我心里苦!心里苦心里苦呀……”
这个绷不住了的女人手就扒在另一个年龄大的女人肩上,哭了个痛痛快快,眼泪如断闸的洪水一样从她支离破碎的心口四面八方往外冒,她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陈琴一听刘洋菲哭死了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心中也不禁悲从中来,她伸出枯干如柴的手不停去抹女儿脸上的泪,抹干了又沾湿,沾湿了又擦干,擦着擦着发现擦不干了。
整双手像是浸泡在寒冬腊月的冷水里,冰着骨头,钻着心痛。
“……这日子是没法儿---没法、没法、没法儿过了!”
“别哭孩子别哭……”陈琴咬牙切齿,紧咬的牙关能扯断一根铁丝,又想说出那句说过成千上百次的话,“大不了我们不跟他---”
一听这话,上一秒还在叫着苦的刘洋菲不哭了,她出声打断陈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近几年同样的你说了太多太多遍,但我一直都是那个想法,你再问一百次我还是这个回答。”
刘洋菲自己用手擦了脸上的泪,冷静了下来,她目光下意识去找旁边的小米花。随即提起的心口又是一嘴,原来在她们俩都注意不到的时候,小米花自己一个在一旁哇哇大哭,哭得她心都要碎了。
孩子撕心裂肺无助地大叫在入耳的一瞬间把破碎的刘洋菲拼成了完整,她就振作起来,没事儿人似的去哄孩子。“小米花!”
不用特意辨别方向,她一秒就蹲到了小米花身边,又想哭又无奈,“小米花你哭什么呀?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一个啥都不知道的孩子你难过是要干什么呀?”
“是娃娃知道她妈过得不好难过。”
“胡说!她这么小一个小人儿,她懂个什么呀。”但她还是轻轻擦去小米花脸上的泪,耐心地哄着,她就唱着自己乱编的童谣,“一哒哒走,二哒哒跳呀,三哒哒蹦,四哒哒笑呀,五哒哒跑,六哒哒摔哎,七哒哒哭,呜呜呜,谁是个小可怜,呜呜呜谁是个小可怜……谁是个小可怜?”
她若无其事笑着,轻轻一点小米花的小鼻子,歪着头继续问,“谁是个小可怜?”
“肯定不是我们小米花对不对?我们小米花才不是个小可怜才不是呢……‘啊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刘洋菲童声童气说着唱,最后把小米花紧紧抱到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小后背安抚。
刘洋菲旁若无人地哄着小米花,哄得不哭了,又轻声安抚了几句才站起身拉着小米花往前走。走着想了想身后的陈琴不走了,等着她跟上来。
“从敢当村过来坐大巴也得半天吧,你是今天休息?”
“没,不休息,我请假过来的。明天一大早还得回去。”
“哦哦。”刘洋菲低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那还回石涯村吗?刘小强那天晚上装聋作瞎估计是没脸见我跑回去了,今晚前房空着,不行你在我那儿先将就一晚,明天再坐车回?”
“不了。”陈琴语气虽然有几分宽慰,说得亲切,但还是拒绝了,“我得回家一趟,你弟他,说让我把我身份证给他拿过去用一下,说是领什么钱来着。”
“养老金。”刘洋菲说。
“对。”
“你的银行卡什么的都在我弟那儿?”
“是的,都在卓卓那儿。他还说让我今晚过去写一封嘶啥签字书什么的,明天他自己跑一趟办好。”
“他是想自己收那个钱。跟他爸一样的货色,让你出去到人家家里当保姆钱不给你,你自己的养老钱都不给你,你的钱都是他们的。你都快被他们榨干了!”刘洋菲止不住生气抱不平,气完冷静下来一想赶紧给自己找补,“哎我这么说可不是惦记着你那点儿钱。你的钱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刘洋菲再苦再累再难也不会想着要。”
“我知道。”陈琴默了默说。
“我就是生气。”
“我知道。”陈琴接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但那不一定是卓卓的错。要我看,那跟英儿脱不了关系,保不齐是英的主意。”
“那也是他不行管不了家呀!”刘洋菲不服,“谁还嫌钱多,你敢说他卓卓就没惦记过?”
“别这么想卓卓,那是你弟。”陈琴叹了一口气,“他就是再不好,那我也是他妈。我这个当妈的也没本事,他惦记就惦记了。我能给他的也就这么多。”
“行!你高兴就行。”刘洋菲知道她们母子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自己多管闲事了,还想再说些什么把嘴闭上了,“我不说了,说多了惹你嫌。”
陈琴看不清刘洋菲脸色,摸不准她有没有生气,反正是先赔起了小心。“怎么会呢?你想说就说我都听着受着,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你也是我养大的,我是你妈你也是我女儿……”
“行行行,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那你没生气吧?”陈琴小心翼翼观察着刘洋菲的脸色。
刘洋菲心想就这你还劝我,自己都做不到,自己都过不好。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放缓呼吸道,“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刘洋菲心想就是你这样爱赔小心,一点刺都不长的性子,才让谁见了都想咬一口!恨不得从你身上咬一块肉来!但她不想再教育陈琴了,一方面陈琴未必乐意听,另一方面就像她想的,她也没把自己过好。路还长有得走呢!
这么一想,刘洋菲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话里一点情绪都没有了,眼看着快到吴家村了她就说:
“我到地方了。”
扭头看陈琴,心想着她应该是要走了,陈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还不走?那等我安顿好小米花,去村里借个电动车送你回去。”
“不,我不是要你送我。”
“那你这是什么打算?”
“我打算……”黑暗中陈琴的身影融进了夜色,只有一个剪影的轮廓,她把一个布包着的东西递到了刘洋菲手里,“把这个交给你就走了。”
“是什么?”刘洋菲慢慢握紧手,不解地看向陈琴。
“把这个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她拍了拍刘洋菲的胳膊,干枯的手手心很干燥。陈琴提着一个篮子来,两手空空的离去,此时一辆小轿车迎面驶来,车灯照亮陈琴一闪而过,刘洋菲蓦然抬头,才发现陈琴,这个穿着碎花布衣头发花白的女人,这个佝偻着背慢腾腾往前走的女人,老了。真老了。
刘洋菲突然很怕失去她。
可是她的命自己的命甚至是小米花都还在空中飘着,她没法儿一手抓,只能抓住一个最想抓的。
那个人只能是小米花。刘洋菲慢慢收回目光,紧紧牵住小米花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前面是一个村庄的入口,吴家村。
一条路分隔两边,她和小米花跟陈琴背对背,往相反的方向走。她没停,她想陈琴也没停,她没回头,她想陈琴也没回头,她们都毅然决然往自己的路上走,她没想过后悔,她想陈琴也没想过。那短短的、一截分离的路,通往的方向是石涯村,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是断开生与死的路。
那天是她见陈琴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