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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起面对 她也只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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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风吹风散,卷走这句话潇洒离开,而尘埃漫漫,大巴车发动朝着山上而去。
车窗开了一小半,坐在窗边的商欣然头偏向窗,几缕飞舞的发丝越过窗,伸着自由的触角好奇往外探。
商欣然半边侧脸对着阳光,眼神平静,眼底却弥漫着金色的泪光,一种明媚的忧伤。真的,风有时也会让人哭,不知怎么的鼻头就酸了。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往里推了推窗,头侧回去,肩上的人睡得很安稳,俊脸上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想来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商欣然不忍心叫醒他,心想睡吧,在我肩头睡个好觉吧。
车身摇摇晃晃,驮着一群上山的人慢慢悠悠往上爬行,不必往前看,挡风玻璃外路还很长。商欣然脑袋摇摇欲坠,随着车癫了半晌,还是耷拉了下去,她闭上了眼睛。
路有多长,梦就有多长。
梦有多长,路就有多长。
意识漫步在飘渺云端,一步一步像是在轻盈跳舞,仿佛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一直跳着走,一个转身忽然撞上了尽头--车没有预兆刹停,车上沉在睡梦中的人骤然惊醒,眼神四处张望一瞬间失去方向。
一瞬间又抓到方向,所有乘客,该睡的继续睡,该清醒的收拾东西下车,商欣然和杨浩天也在其列,他们走到车门,下了车,身后的车辆无情驶去,被抛下的乘客才好好打量起迎面而来的风景。
无比壮观的美丽。青山延绵起伏环绕,蓝天晶莹通透铺展万里,人站在路的中间,往后看来路很长,往前看去路很远,不愁不知去路,一路植被引路,姿态各异的树木,叫不出名的野花,夹缝伸长的杂草,他们顺着弯弯的长道向上走,不断向上,好像这条路就没有尽头似的。
鸟声空幽清鸣,风舌头一卷一卷吹着口哨,山的寂静山的庞大自然的伟大全在他们眼前显现,两个人并没有过多交流,就肩并着肩无言地往上,往前,往尽头去。
走到半道,商欣然渴了,从背的包里取出一瓶水递给杨浩天,自己也打开一瓶喝起来。
又过一座石桥,桥下水声打着鼓,鼓点清脆有力,他们走得远了还清晰在耳,怎么往脑后抛也抛不掉。商欣然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杨浩天看见说:“快到了。”
他目光向前,向生的尽头死的起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拐不完的弯,上不尽的坡,走不弯的路。
商欣然不禁叉腰,视线和他一起看齐,范秀美是一处宝藏。路再长再难走,她也必须跟着他继续走了,必须向前,因为范秀美在前面等着他们。她一定也想杨浩天了吧?
“呼,可以了,走吧。”
“不再休息休息下吗?我们不赶时间的。”
“不了。你呢?”
杨浩天跺了跺脚,“没事儿,我的腿还可以,撑得住。”
“当时你们怎么会把墓地选在这里呢?”
“是我选的。”杨浩天停住脚步,背影僵硬,“我不想让杨正情经常来看她,我知道,如果太过容易,意味着他一定会在她墓前假惺惺流很多次虚伪的眼泪。”
“我怕她,”杨浩天深吸一口气,“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做鬼也要吐。”
商欣然不由得沉默。这本来是一个她随口提起用来转移注意力的话题,此刻却因为杨浩天的话,在心里留下了散不去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把话题转向别处,“康乃馨是阿姨喜欢的花?”
杨浩天回头,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拢了拢怀里的绿色花束点了点头。
那里面是白色康乃馨搭配绿色康乃馨,点缀了几支紫罗兰,非常清新应景。
“康乃馨是一种姿态高雅且富有寓意的花,它喜好强光,象征美丽、年轻且充满热爱。我想,这应该是我妈喜欢它的原因吧。”
“确实很漂亮呢。”
“是啊。”杨浩天说,“白色康乃馨代表纯洁优雅高贵,绿色康乃馨代表新生与希望,紫罗兰则代表永恒的美与爱,希望我妈能感受到这份祝福,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开心一点。”
“放心吧,一定会的。”
“我也相信。”说到这里杨浩天扯唇笑了笑,“事实上我妈在世时我和她的沟通非常少,小时候我总是看不惯她,认为她太麻木,好像日子怎么着都能过,好像……爸爸做错事时生气的只有我一个而已。尤其是姐姐被拐走丢后,我们之间更无话可说了,一说提起都是伤心话,就这么到了我长大。这一生她真是选错了路,真的……跟杨正情结婚以后,她就跟家里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外公外婆也早就不在人世了,她死的时候家里没一个亲戚来,说来可笑,唯一来吊唁她的是多年不见的一位女性发小。至少除我以外,还有人为她离开真心流泪过,这就够了。”
这是杨浩天第一次主动和商欣然谈心,竟然是在范秀美这件事上。
她就知道,商欣然想,范秀美她一定是特别的,一定是。或许她可以……
可惜还没能找到范丽琦。杨浩天他,在这世上的牵挂,还是太少了。
听着杨浩天低低的絮语,商欣然忘了时间忘了口渴忘了累,一心向前。这一路经过他们身旁的人不少,有人匆匆往上,就有人急急忙往下,而他们呢,位在其列是哪一个也分不清了。范秀美是一处宝藏。
高山高,流水长。山高巍巍,流水迢迢。高山巍巍岿然不动兮,流水迢迢其蜿蜒绵远。
生和死,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境地,如果不是生一场大病或遭遇一场飞来横祸,如果不是上手术台或是死里逃生,如果不是经过太平间或到过墓地,终其一生我们很难体会,生和死不是两个天差地别的反义词,死亡也并不是离活着的人遥不可及---生和死,从来都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境地。
只是,人死而不能复生,生而不能枉死,死去的人无法再回来,活着的人总是要活着,摇晃在人间撑着活延续已故之人死的遗憾。
那些遗憾算不算作太遗憾?
这里是一座墓地,青山绿树白石环绕,一面墓碑埋着一副棺材,一副棺材里躺着一具尸骸,这是已死之人的家。
他们现在在墓园入口,相当于到了成千上万家尸魂的大门口,商欣然不是第一次去墓地,却还是像第一次一样感到了紧张。
报了姓名登记后,守墓人引路,看脸和身形她是个年龄不超过30岁的年轻人,却已满头白发,眸底透着一种无悲无喜的淡然。
她穿着很简单朴素,白衣黑裤便鞋,短短的头发自然垂落在后颈,好像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好像那些降落在她身上的风雨开过泥泞的花变成了蒸腾的云雾,所以商欣然看她的淡总是如同隔雾看花,朦朦胧胧,有种若隐若现着的迷人。
“跟紧我,莫要走丢了。”
她在前处走,商欣然和杨浩天跟在后头,可以放心地把去路交给他。
“你头一次来,也是她引你去的么?”
“是,是她,一直是她。”
“安静点,莫要说话。”那女人操着方言再次开了口。
商欣然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守墓人的话很少,到了地方也只是说“到了”,并没有好奇的打探。待她转身走远了,商欣然还痴痴盯着她的背影,仿佛她身上还有太多的东西仅凭匆匆一面是窥探不见的。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受,那就是神秘。
杨浩天抱着花面对范秀美的墓碑,沉默的身形有几分僵硬,良久,他弯腰扔开碑前放着的一束黑白庄重菊花,把母亲喜欢的康乃馨轻轻放下,碑上范秀美的黑白照很年轻,嘴角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点。
“这就对了。”杨浩天仿佛听见范秀美在他耳旁对他说,他认真洗耳极力想听清似的自言自语。
天气阴晴,突然又稀稀拉拉掉下几滴雨。
商欣然回神转身,看见杨浩天已经蹲下,手里拿着几张纸钱在点,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燃。
她眼神一动,弯腰握了握他的手,伸手挡护在他手前,杨浩天他抬起湿润的眼睛,在商欣然的鼓励下再次摁下打火机,肩头颤动着哭了出来,眼泪无声,悲痛有声。
任何深重到无法承受的痛苦面前任何人的哭泣都显得无比狼狈。
杨浩天他也不例外,好像要把那些压抑在心里经年累月的悲伤啊委屈啊不安啊通通都发泄出来似的。商欣然神情复杂,既感到安慰又有种难言。她不知,不知该如何做反应,只能保持缄默。允许他的痛苦外溢显化。
“对不起……”杨浩天看着范秀美的墓碑说了这一句,“对不起。”
“我总是在后悔,总是在受折磨,总是在等待,一个回到过去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是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我根本就承受不了这种痛苦,根本就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悲剧---”
够了!
商欣然忍无可忍便出声,音调拔高一度,“那就接受。”
“允许好的出现,坏的发生,接受你人生中已经发生跟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上杨浩天的眼神,商欣然沉出一口气,“听我说,浩天。”
“你必须振作起来,不要让阿姨担心。我们是来看阿姨的,这是一个开心的日子,你也不是肚独自一个人在承受这些,还有我在呢,对不对?”
杨浩天他就慢慢流干眼泪,僵硬转头抬眼看向商欣然,眯着泪眼。好像对上强光不自觉的反应一样。他缓慢地眨着眼,有几颗泪珠挂在他睫毛闪耀。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对上他的视线不慌不闪不躲,平静地接住他所有的情绪。他就知道他可以脆弱,可以依靠,可以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内心温暖的潮汐溯回,他不禁再次红了眼,戚戚然叫出她的名字。“商欣然。”“然然。”他像抓住一抹光似的扯住她的裤腿,把她拉向他,头靠向她。她就顺势张开手臂,慌乱不安,但更知道他也惶恐不安。果然他说他好怕。“然然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真的……”
“不要怕不要怕。”商欣然只能一遍遍念咒似的重复,“不要怕。”
她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他没有逃避,至少他没有说谎,至少他愿意和她一起面对。这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珍贵。
“你怕什么?”
“我怕……”
她语带颤抖地问,他终于抬起头看她,仰视的角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无措着流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没敢说。没敢说。没敢问。
日光在头顶闪耀,长长的一把塑料硬线,蜘蛛吐网似的直掷下来。商欣然脑袋晕眩,放下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门口出现杨浩天的身影,他站在台阶上等着她。
商欣然手里提着买来的药和菜,对上杨浩天的目光,小步跑到了他面前。
“我妈她怎么样了?”
"刚才又吐又拉,这会儿好多了。"
“还是发烧?”
“是的,小辰刚刚给她量了体温。”
杨浩天接过商欣然手里的东西,跟着商欣然往里走,“人还是不太舒服,总是说口渴,刚刚又烧了一壶热水。锅里也煮了白粥,等会儿她要是感觉饿了,喝点这个正合适。”水龙头的水哗啦往下流,商欣然洗了一把脸,摇头甩了甩水珠,上台阶走向厨房,“我去炒菜。""用不着。"商欣然疑惑回头,杨浩天眼神笃定,他随即笑了笑,“我刚拌了点凉菜,有拍黄瓜、小葱豆腐还有一盘白糖番茄。”
“你肚子也饿了吧?擦擦手,可以上去吃饭了。”
“……好。”商欣然应完,站在厨房和卧室相连的过道,犹豫该往哪头走。杨浩天在卧室里摆好了桌子,把菜和粥一份份端上来,放好了筷子,对商欣然说你先吃。“剩下的交给我吧。”坐下的小辰拉了拉商欣然的衣摆,商欣然只好坐下,就看见杨浩天拿着一杯温水,喂梅玉兰吃药。一种解热镇痛药,一种止泻药。
梅玉兰用水送服完后,咦咦呦呀叫唤了两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杨浩天洗完手也开始吃饭。
小辰说:"玉兰阿姨为什么肚子会不舒服呢?"
“估计是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杨浩天想了想说。
商欣然附和,“就是这样。”
说到这个商欣然直叹气,“我妈她……你玉兰阿姨她啊无辣不欢,喝粥都要配辣椒酱的人。这不,这次就载到了新买的辣椒王手上了,前几天她就说牙疼、烧胃、便秘,我就对她说少吃点少吃点,可是她哦,一点都不听的。爽是爽完了,痛也够痛了,怕是印象深刻咯。”商欣然边说边偷偷瞥向床边,果然垂死病中的梅玉兰迷迷瞪瞪睁开饿了眼,强撑着也要吱声,“你…个…死…娃娃,闭嘴……吧你。少说点,给你妈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呐,行不行?”
商欣然扁了扁嘴,端着饭碗朝她吐了吐舌头,故作轻快地说,“我不,就得给您长点记性才好。”谁让她怎么说都不听呢?一把年纪给自己找罪受。
“哼!”梅玉兰气鼓鼓地翻了个身,给他们丢了个不高兴的背影。这一幕落入杨浩天和小辰眼中他们都想笑,但都被硬生生憋住了,害怕真下了梅玉兰作为长辈的面子。商欣然是亲生的,不怕下她妈面子,上一秒想笑,下一秒就笑出了声。但笑完之后还是有感慨,担忧,仔细一琢磨,待会儿还是得把家里剩下的那小半罐辣椒酱和过期八百年的咸菜都偷偷摸摸扔了去。垃圾也得赶紧倒了。不然梅玉兰病好,她真有可能再捡回来。倒是不如挨她一顿骂。
房间里的风扇呼啦呼啦转着,梅玉兰睡着了,商欣然、杨浩天、小辰他们几个小小声聊着天,几句说完,很快粥也见了底,一起收拾好盘子又擦了桌子。阳光充足,风扇的马力很大,此刻这是一个明媚而凉爽的夏天。
一个明媚而凉爽的夏天。
在人满为患的县城街头,这是一个拥挤而炎热的夏天。
人挤人挤着向前,大家都穿得很清凉,手里拿的不是饮料雪糕就是扇子风扇,时不时还有人拿出纸巾擦拭额头脸上冒出的汗,商明理疲乏地呼出一口气,拿着他那把在两元店十块钱买的一把纸扇扇个不停,脸上的洋墨镜很是高调招摇,他也是很习惯的样子,挺胸抬头扇着一把扇子大步向前。
遇到小胖子糟老头毫不客气用肩膀挤开,遇到小美女大美女就慢悠悠在人家屁股后面晃,一点儿都不在乎后面的行人着不着急。
说实话,他身上也没几个钱,但他今天来县城就是来花钱的。还不花在他自个儿身上。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头一回。不过也不奇怪,商明理这人嘛,只要有利可图,是不介意先吃点小亏的。
这不,几天前他在大街上提着瓶老村长晃,晃着晃着碰到商欣然学校老师啦。人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呀”,恭喜什么?他把酒藏到后背,懵懵懂回看,人家说你家出大学生啦。商明理软塌塌的身子立刻就是一个激灵,大学生大学生,这含金量他初中没毕业的都懂。
他以后要发达啦。后面这高长个儿老师说啥他再也听不进去啦,脑子满满当当都是以后住豪宅飞黄腾达的梦,乐得他要头晕目眩喽。他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投潜力股要趁早,越早越好。越是商欣然还没上大学的时候,越要跟她打好关系。
只是这时候那死丫头万不可能跟他低头的,怎么办,只好他这当爹的受受累勉为其难小小讨好一下她。眼下当孙子,是为了以后好当爷。
县城步行街里商铺云集,一整条街不是卖衣服的就是卖鞋子的店。
一件好看的衣服比一双好鞋子划算,商明理街头逛到街尾,没挑到合适的,又绕了一圈出来,坐自动扶梯上了二楼地上商城。
商场跟外面步行街没什么两样,同样卖完衣服卖鞋子,只是这里面每件衣服都有一个标签,明显比服装店的更贵。但是款式也更多,花样颜色也更好看。一排排小裙子小上衣小裤子,跟一排排玲珑精致的泥人儿似的,排列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饶是商明理此时知道要花钱出去有点心疼,心情也是不错的。
他像一个门外汉似的,背着手来来回回走了大半圈,手上的扇子在背后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音。也不叫人导购小姐,等着人来服务他。
“哥,是给谁看呢?”
这声哥就跟又薄又软的碎面片儿滑过嗓子眼似的,浑身上下都让人舒服。商明理给她了个倨傲的眼角,语气很平淡,“咳,给我女儿看看。”
果然导购小姐眉眼一下子就软了,“哥一看就是个好男人呀,如今这世上都少有的好男人。看看,这边都是我们新出的款式,很受她们小年轻欢迎的。您女儿多大了,多高多重哇?”
这极大满足了商明理的虚荣心,但是一问女儿多高多重他犯了难。但他不虚,挑了一个最有把握的回答,“多大?快上大学了吧。”
“啊,大学生,厉害呀。”
“一般般吧,她平时成绩也就那样,谁承想呢。”
“大哥您真是谦虚。看看我们这边有这种荷叶边的裙子,蓬一点的黄裙子,还有这种颜色很漂亮的紫裙子。要是你家女儿穿不惯裙子的话,这边还有这种条纹边的成套的运动衣,这夏天穿得可凉快可舒服了,跑跑跳跳也方便得很。我看您也没啥经验,要不我自作主张给你推荐了好吧,拿一件这种荷叶边裙子,白色的,百搭不挑肤色,长度也合适,再拿一套这种莫兰迪色的运动衣,两个换洗着穿又好看又舒服,咋样?”
“啧。”果然是做销售的料,就是会能说会道。见缝插针地给他推销,没说几句又拿来几个包包。商明理脸上的笑挂不住,头大了。
他就敷衍地点着头,眼神左顾右盼,视线在不大的商场里360度来回扫视。终于有两个学生气的小女生走了进来,也在附近挑选衣服,商明理视线就落在她们身上,突然眼睛一亮,说,“哎,我看那姑娘和我家女儿身形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帮忙上身试试?”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人已经毫无意识似的走了过去。算是逃了去。为了不吓到人家,他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摘下洋墨镜,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勉强是求人办事的伪装。他对其中一个圆脸小姑娘说:“姑娘,叔能求你件事儿不?我想给我女儿买件衣裳穿,估摸着她胖瘦和你差不多,能帮叔试下不?”
俩年轻小女生懵懂地眨眨眼。
商明理赶忙说,“哦,就是后面那几件衣裳。“他跟导购打了个照面,导购笑笑,也过来帮他解释。
圆脸小姑娘这下明白了,看那衣服款式也不错,寻思试试也就试试。她把那三件裙子和两个颜色运动服、四个包包都试了一遍,自己越照镜子越喜欢。结果商明理那边还没下定决心,俩女生双手一挥,表示全都要了。见状商明理赶紧让导购把那件颜色最淡的荷叶边裙子包起来,付了款匆匆走了人。阴差阳错导购今天也出了单,打包的时候也讲究细致,除了临走前多嘴问了他一句还要不要别的,最后也是好声好气送走了他。商明理勉强满意。
他最满意那件荷叶边裙子。那是一件修身轻薄的雅绿纱裙,面料就跟丝巾一样柔软垂坠,腰的位置掐得极好看。搞得商明理本来想敷衍随便买一件的人,这会儿都佩服起自己的眼光来了。
那件裙子他越看越满意,挑了一个不骄不躁的好天气欢天喜地给商欣然送了过去。他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的。他完全可以想象到那副场面,他手背在身后突然出现,商欣然惊恐地看着他的缓慢靠近,然后他突然掏出这件颜色清新柔美的裙子,她一定会讶异,然后流出感动的眼泪,就像所有女儿收到父亲送的礼物一般,然后他们从此冰释前嫌。
但实际上,那天他走在路上越走越紧张,心里越来越打鼓。
商明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明明可以打车可以坐车甚至可以骑着他的摩托去,可是他没有。他走过公交站牌,走走停停,最后歇在一棵槐花树下。这棵槐花树花瓣如黄小米,苦味花香,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闻着让人心里说不出得宁静。
暖暖阳光很晃眼,商明理靠到树下的长椅上,歇着歇着眯起眼盹儿了过去。等会儿再去,他心想,歇会儿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