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31、特别珍惜 人的一生漫

　　“杨浩天！”商欣然身后空无一人，商明理早就趁机逃跑了，只有她还在这里，不放心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也不肯多眨一秒，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就没下去过。
　　看他好不容易放弃杀了商明理的念头，她刚松一口气，就看到他不要命地往墙上撞，她就着急地跑过去，唯恐来不及，幸好他在一个危险的距离安全地停下了，刚要再松一口气，就看到他缓缓转过头，迷蒙的烟和她对上不过一秒，身子一歪就倒头晕了过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少女闪电般快跑到了少年身旁，蹲下用弯曲的两臂拦背接住了他的头颈。“杨浩天！杨浩天！“
　　少年的头颅在少女的怀里摇晃，紧紧闭着眼，精致流畅的轮廓有一刹那孩童般的天真迷惘。少女垂下的一绺绺乌黑长发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此刻他虽然已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意识，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仿佛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少女握着少年的臂膀轻晃。他始终还是没有醒，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抬头茫然环顾四周，天地变得无限远大，他们也只是无人海岛上两叶沉沉浮浮的扁舟。
　　没有沉下去已是最大的幸运，少女盯着少年的脸，他安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发狂的痕迹。风暴这次真的过去了吗？长时间过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少女呼出一口气，疲惫不已，渐渐合上了颤动的睫毛。

　　夏天日长，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心跳谁是谁的都分不清。时间睁着一双温情的眼看着这一幕，少女抱着少年，头耷拉着垂下时不时点一下，少年躺在少女怀里，头靠在她的浅色棉纱长裙上，睡得同样安详。
　　直到被光线晃到眼睛，杨浩天才醒了过来，模糊的视线刚刚变清楚，眼前就出现了商欣然的脸。从下往上看，她的面部线条非常圆润可爱，神情又很懵懂无辜……就，离他好近。杨浩天顿时有些飘飘然，感觉整个人躺在轻飘飘的云上，像做梦一样，但这种不真实的甜美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就在下一秒商欣然也睁开了眼。
　　“对不起然然，刚才我……”
　　刚才他想他一定是疯了，对，只能说是疯了，杨浩天想。他特别紧张，后面就说得结结巴巴。
　　意料之外的，商欣然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柔和，“你没事就好。”
　　也许所有力气都在阻止他的时候用光了，现在的她说不出一句埋怨教育他的话。她已经看清了他，却还没有看透自己－－－如果还有下一次，商欣然叩心自问，她还会阻止杨浩天走上歧途吗？她还能吗？能吗？会吗？会还是不会？她迫切需要一个相反的答案，内心却不听脑子使唤地偏向了那个错误的选择，她想她也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想到这里，扬起的唇角就添上了一圈苦涩。
　　“然然我－－－”杨浩天张了张嘴，心有千言万语，却组不成一句有力的解释。然而涌起的不甘心让他怎么都无法就这么顺势沉默。
　　商欣然听不进去，这会儿的她好像是出神了，等到杨浩天在压抑不住的激动驱使下声音陡然拔高一度，她猛地一吸气，把话题转向了牛马不相及的角度。
　　像是像什么突然回神一般，她说：“糟糕，我出门的时候跟小辰说如果两个小时后我还没有回去就让他赶紧去报警，现在几点了？”
　　杨浩天一噎，拿出手机，“两点四十五了。”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商欣然费劲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腿，把杨浩天往起拉，“我们得抓紧了，赶在小辰去商店报警前拦住他，不然事情又要变得麻烦了。”
　　“快。”她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马不停蹄奔向另一个战场。
　　“哦，哦。“再想起刚才那个话题，竟然再不知如何开口了，被转移的注意力只能被商欣然带着跑，似乎是被她身上的专注感染，杨浩天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腿越跑越快，从被她拉着到拉着她，虽然身形跌跌撞撞，但并不影响他跑到三河里步行街，拦下了一辆回幸福村的车。
　　两个人就匆匆忙忙往家里赶，虽然各怀心思，但此刻都向着同一个目标。
　　小辰你千万别太着急呀。
　　房间挂在墙上的钟表秒针一秒一秒地走，小辰搬了个凳子坐着抬头，一秒一秒地等。他安安静静看着时间数着秒，等到分针终于停在一个确切的位置，他不再看，起身站了起来。“时间到了。”他自言自语，拿着手里的十块转身出了原木门出铁门，沿着窄窄的长街一步步往小商店的方向走。脑海里全是商欣然走前说过的话，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默念完再握拳给自己加油打了一遍气，“小辰你可以的，一定不能让欣然姐失望。”说完他视线就往长街尽头盯，那是另一条街上正中间的人家，门开院阔，院子进门靠里的位置停了一辆面包车，但他不到那里去。他要在半路拐弯，然后直行往前，前面的前面有一家绿色的招牌写着【南林商店】，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了。
　　前面就是幸福村了，商欣然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来得及。”杨浩天也关掉手机，看着越来越近的幸福村村牌，“来得及的。”
　　车辆开始往幸福村里开，开到通往商欣然家的那条长街开不进去了，因为太窄，不好过。绕另一条路肯定也是来不及，两人就只能下车往街巷里奔，从这个起点到南林商店正常步行是１２分钟，走快一点也要９分钟，但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五分钟不到六分钟的时间了。短短几分钟的空白里，谁也不知道蝴蝶会怎么扇动翅膀，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商欣然跑得发裙飞扬，恨不得化成一阵风，咻地一下就到了小辰面前，然后气都不等喘一句地告诉他，不用了。
　　杨浩天的腿痛开始加剧，他慢慢地落了后，和商欣然拉开了一段距离。
　　商欣然不得已停下了脚步，顿了一顿回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家里走，看到小辰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吧？”
　　杨浩天握着发痛的腿，嘴唇发白，虚弱地看向商欣然，点了点头。“你放心。时间还有２分钟，不能再耽误了，用跑的快，你赶紧去。”
　　“加油商欣然，你可以的。”
　　商欣然用行动回应了他。她大步踏前，用力摆动双臂，真成了一阵疾风，绕过开过来的电动车，学自行车的小男孩，拌到一半的水泥堆，气喘不停，但内心被一股奇妙的激情鼓舞，推动着她她不断跑，不断向前。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目标，南林商店。街道两户的人家流水线产品般地一开而过，模糊的余光不断闪烁，闪闪停停最后闯进了一抹鲜艳的绿色，商欣然放缓速度刹住了脚步。她转头，半扇棕褐铁门往里折向墙角，顺着敞开的缝隙看过去，一眼就是小辰和老板面面相觑的两道身影。
　　“小子，你在我里面挑了老半天，合着就买一个五毛钱棒棒糖？”
　　南林大叔似笑非笑，小辰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递出一张十块。
　　“嚱，钱还不少嘞。”南林皱眉不解，“就不再买点了？”
　　小辰摇摇头，“南林大叔，我还想打个电话。”
　　“打电话做什么？你能给人家说得清楚不？”
　　“我要……”小辰想了半天，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报、报、报－－－”
　　“报啥报，报告？保平安？”南林眉毛一跳，警觉道，“你不会是想报警吧？”
　　“对－－－”
　　“小辰！”眼看小辰就要点头，商欣然赶紧出声制止住了他，声音比她心提到嗓子眼的速度都快。
　　小辰疑惑回头，看到商欣然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欣然姐！”
　　“你冒险回来啦～”
　　一抹笑容取代了商欣然脸上的紧张，她面色无异地走了进去。
　　走到小辰身旁，她看了看他手里的棒棒糖温柔道，“怎么光拿这个？南林大叔店里好吃的小零食很多的，像什么水果糖、薯片、辣条都挺不错……还有，我刚才进来，一进门那里不是还摆了很多小汽车玩具模型吗，你要不要去看？”
　　说完她转了个身，面向身后立放的大冰柜，“你去吧，天热，我给咱们买点雪糕放冰箱囤着。”
　　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小辰眨了眨眼也就点点头，“哦，好。”到商店把棒棒糖插回了瓶子里，兴奋地跑到了门口的玩具台上看来看去。
　　不一会儿他就挑好了一个可以变形的小汽车模型，商欣然也提了一兜雪糕。
　　付钱时南林还是没憋住，多嘴问了句小辰，“小子，你刚才到底啥意思？我问你是不是想报警，你说‘对’，对什么？”
　　商欣然扫码的动作僵住，没有防备，密密麻麻的紧张就从脚底蹿上了她全身。这次她没有出声打断小辰，而是僵硬地转头，面上是再明显不过的紧张，一看就有问题。
　　南林没注意到她那边，还是看着小辰，小辰愣了愣，“‘对？’”转而调皮一笑，跳脱道，“对不对，对不起，起不来哈哈哈哈。”
　　南林瞬间无语凝噎，“你这小子啊……”他故意扬起手做出要拍他脑袋的架势，“真是又傻又坏！”
　　小辰配合地大叫躲开，继续大笑。站在一旁的商欣然终于松了一口气，结账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这一天下来，她实在太累太累了。

　　回去路上，商欣然拜托了小辰保密，她从袋子里挑出里面最贵的那支蛋筒跟，再三叮嘱他，“答应欣然姐，一定一定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尤其是你玉兰阿姨哦。”
　　小辰接过蛋筒，喜滋滋舔了一口说，“其实欣然姐不用给我买它，我也会替你保密哦。”他表情还是一贯傻里傻气的天真，商欣然这次却笑不出来了，她知道小辰是认真说出这句话的，她可以当真的。
　　“小辰是个大孩子了呢。”商欣然感慨地说，欣慰的语气，小辰听见就舔着冰淇淋对她笑了笑。
　　两人就在路上走，离家越来越近，再看家的方向，商欣然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家门，而是杨浩天站在门外的身影。
　　一见她看过来他就背过身，躲开了目光。商欣然有点错愕，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日子还在继续。
　　“对不起……”杨浩天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重复着这句话，“我还是让你失望了然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怎么了，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要解释么，根本就说不清，最无奈的是，然然她似乎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那意味着就算他打好了草稿这话也没人听－－她明显是对他失望透顶，心灰意冷了。
　　一道无形的隔膜在两人之间竖起，杨浩天惶恐，商欣然迷惘。
　　她无措的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千种想万种思，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它竟然是现在她最想选的办法。如果人能活在当下，有一天的快乐是一天，那一定就会少很多烦恼吧。她也想做到，可是最近总是不能，她担心杨浩天。可是她知道，她的担心是没用的，只能徒增焦虑，那只好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像平时一样相处就好。
　　心知肚明的隔阂不戳破就能维持表面的相安无事。她希望是真的相安无事。
　　所以她拒绝，拒绝回到有关他失控她担忧的任何回忆。
　　“杨浩天，你看头顶的星星好亮哦。”
　　“杨浩天，你有没有觉得空调温度有点高了？”
　　“哦，我妈好像是在叫我，我去看看她有没包饺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他每每提起，她总是打着这样的岔。其实他要说什么，她都知道，可是摆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谈不清也说不开，如果－－－真有如果就好了。
　　又是一天下午，三人窝在客沙发里看电视，一重播《新白娘子传奇》总是换不了频道，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电视剧。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
　　“西湖美酒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烟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好烟雨朦胧的景色，好浪漫凄美的爱情，曾唤起了她无数对爱情的向往，再看一遍还是觉得怀念，那种美的、好的感受体会过一次就能回味一生，是在冷了饿了难过了看破红尘了的时候仍然能说出一句“人间值得”的勇气啊。
　　人的一生漫漫其长，能够拥有的这种勇气却太少，商欣然阅历不多但有时候格外清醒，所以她特别珍惜。
　　她也特别珍惜杨浩天。
　　正是因为珍惜，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总是不知所措，总是惴惴不安，总是患失患得。她是她也是。
　　下午的阳光拉上窗帘都挡不住，烘得人昏昏欲睡，整个沙发上只有商欣然一个人津津有味看着《新白娘子传奇》，其他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是小辰的夹板拖鞋从脚上掉了下去，发出嗒一声轻响，她一转头才发现杨浩天也睡着了。
　　他似乎是累极了，俊脸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根根分明的睫毛粗直而长，很有存在感。
　　突然他桃花色的嘴唇嗫嚅着说了句什么，商欣然耳朵一动，仔细去听。
　　少年似乎又重复了句，“对不起……“
　　“我……还是让你失望了然然……”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商欣然眼眶酸热，心底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杨浩天，你是我心上一根拔了会流血的肉刺，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站在对立面，但远离你一定是我商欣然做不了的选择。”
　　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杨浩天的爱，而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你一定一定要重回正轨上。”商欣然发誓般一字一句用力念着，“我也一定要做到。”
　　孤注一掷的想法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注定了接下来要孤勇前行，可是除了相信，她别无选择。

　　有这么一个童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丫丫河里有一只生气的狗熊先生，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就坐在石头上发呆。
　　他眼神比豺狼虎豹还要可怕，吓得附近的小动物都不敢再去丫丫河喝水洗澡了。除了他最好的朋友狐狸小姐。
　　于是大家都去求狐狸小姐帮帮忙，勇敢善良的狐狸小姐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个艰难的任务。她先是试图靠近生气的熊先生，结果一旦她跨进他周围的领地，熊先生就反常地冲她龇牙咧嘴，大吼大叫。狐狸小姐也被吓了一跳，马上连爬打滚地逃了。但她并没有因此就放弃，反而愈挫愈勇。为了帮熊先生摆脱愤怒消沉的情绪，她到森林四处求助其它小动物。
　　“……事情就是这样了，熊先生他好像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我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起来，不再生气了呢？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她问小猪，粉鼻小猪“哼哼”道，“我想想诶，人家难过的时候要吃完一大罐蜂蜜才会好受一点。”
　　她问灰兔，兔哥儿瞥来不耐烦的一眼跑了，“想不了一点，哥很忙的－－－拜～”跑出去一段路又拐了回来，“烦死了，还是告诉你吧……哥不高兴了就睡一觉，一觉不够就再睡一觉，行了吧？”
　　她问小鸟，小鸟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你问我？就像我这样飞来飞去，不停地飞来飞去嘿嘿！”
　　“谢谢。”狐狸小姐跟大家道别后，继续往前走。
　　狐狸小姐走在路上有点犹豫，一方面前面就是羊外婆的家了，另一方面她已经收集到了一些方法。不过最后她还是去了，因为羊外婆是森林里最年长最有智慧的老人家。
　　“啊，小狐狸你来了呵呵。”羊外婆笑眯眯地让狐狸小姐进去，给她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黄油小饼干，甜香酥脆特别好吃。
　　狐狸小姐吃完一片小饼干，向羊外婆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羊外婆慈祥的眼睛涌现出一抹忧伤，她低头叹了口气说，“我儿子以前就是小熊现在这种情况，不久之后他就撞树自杀了。”
　　“啊？！”小狐狸拿爪捂嘴，震惊又悲伤。
　　“现在想来，是我们对他的关心太少了。他是长时间自个儿住在呦呦山上，没有同伴太孤独了，所以一钻牛角尖就出不来了。
　　羊外婆她边擦眼泪边对狐狸小姐道，“小熊他很幸运，有你这么个朋友。他的结局一定和我儿子不一样。我们是发现得太晚了。”
　　接着羊外婆告诉狐狸小姐，“羁绊是一个动物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它当然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可是更多时候是甜蜜，是温暖，是安慰，是克服走向自毁那一个瞬间的勇气。友情、爱情、亲情都是羁绊的载体，友情是平等，爱情是占有，亲情是血缘关系，看似不同的它们，都指向同一个伟大的字，那就是爱。爱与被爱。我们动物呀，既要有被爱的感受，也要有敢爱的勇气。”
　　“羊外婆您说了那么多，但具体该怎么做我还是不明白呀。”
　　“呵呵呵，你会明白的小狐狸。只要你坚持下去，不放弃小熊，就会看到答案了。”
　　狐狸小姐似懂非懂地离开了羊外婆家。后来，在狐狸小姐的屡次坚持下，生气的熊先生终于被她感动了，离开了丫丫河，附近的小动物又可以去那里河水洗澡了。
　　羁绊，羁绊，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