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颌颈》醋包汤圆

2、前后桌 商欣然和杨

　　隔壁班的朗读声这时也停了，有人开口，“老师，升旗仪式要开始了。”
　　刘老师偏头看了看窗外，“走，集合参加升旗仪式去。”
　　班里的同学整理好校服，三两结伴走出教室。
　　商欣然整理好桌上的课本，听到刘老师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在教室门口冲她招了招手，“商欣然你出来一下。”
　　商欣然走到教室门口种着的松树前，刘老师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上次怎么没跟我请假就回家了？”
　　“这……”她面露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家里的事？”刘老师抬头接道，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你家里的情况我清楚，”刘老师双手环胸，“只是你也发现了高二课程紧张。落后一节课补上不值什么，但落几节，落几天，慢慢慢慢就跟不上了，这是必然的……”
　　商欣然攥了攥掌心接道，“我不会再请假了老师。”
　　“真的？”
　　“嗯，真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学生，万般感受化作一声唏嘘，“好。就这样，你去集合吧。”

　　直到坐在教室，正是开始上课，商欣然一早上悬着的一颗心才落真正平稳落了下来。
　　与同龄人坐在一个教室，听着讲台上年长的老师上课。认真讲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教室，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安定了一整个秋的躁动。
　　周遭是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脸庞，表情或认真或不解地在课本上划划写写。
　　真好。
　　商欣然挺了挺背，认真投入到课堂的学习中，相比同龄人，上学对她来说就像粮食一样，都是来之不易的。
　　只要沉下心来学习，时间就过得飞快。
　　下午第二节课上课的铃声敲响，商欣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天的学习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节课是班会课，班委按照惯例开了十分钟左右的校园安全主题班会，再拍了张学校公众号要用的照片。
　　“都弄好了？行。”刘老师拿着一份成绩单姗姗来迟，“那各位，我们就按照成绩换座位吧。”
　　台下刷刷写作业的同学停笔，在教室后面站成几排，等着老师按成绩分座位。
　　“商欣然，由于你没参加月考，公平起见，最后一个叫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老师。”

　　“李百楠，第一名啊，随便坐随便坐。”
　　“赵纪明，你是第七名啊？没想到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成绩不错嘛。”
　　……
　　“杨浩天。”刘老师看到花名册的成绩顿了下，抬头盯他盯了半天，“就这成绩，就这本事？”
　　商欣然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般地看过去。
　　“嗯。”他居然直接认了，什么也没反驳就朝着中间位置的最后一排坐了下去。
　　“我无语了。”刘老师翻了个白眼，叫最后一个名字，“商欣然。”
　　居然真的是他。商欣然愣了愣，心情复杂地在杨浩天前边的位置坐下。
　　这到底是什么奇妙的命运？什么狗血的缘分？
　　老同桌沈思甜看商欣然神色恹恹，以为她在为换座位的事情不开心，“没事儿欣然，你成绩好，下次换座位一定在前面。”
　　商欣然只是弯了弯唇，“谢谢你思甜。

　　新同桌刘洋菲是个圆脸戴着副金色圆框大眼镜的姑娘，和商欣然不熟，没什么话可说。
　　一整节化学课都在写化学卷子，下了课也马上找以前的老同桌。
　　两人除了上课讨论，平时基本不交流。

　　商欣然和杨浩天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却是有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她性子内敛文静，他生性外放好动。
　　她穿着校服，他也穿着校服，但是脚上的鞋子，商欣然的一百双也买不了杨浩天一双。
　　她谨守学生手册，把评优拿奖当作救命稻草，他对学校制定的规则评定统统不屑一顾。
　　她埋头认真学习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和李逞他们玩游戏，打扑克，要么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们既是前后桌，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自然都看不惯彼此才对。
　　可是他们一个能忍，一个冷漠，谁也不主动找谁事，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下去。
　　商欣然曾给杨浩天送过牛奶，但白天放在杨浩天桌子上牛奶，晚上会自己长腿跑到商欣然抽屉里。
　　再放回去是不可能的，浪费掉也是不可能的。这个牌子的一瓶奶顶商欣然的一顿伙食费。
　　商欣然只好自己喝了，然后第二天再给杨浩天桌上放一瓶新的。
　　然后的然后就是，杨浩天白天喝一瓶牛奶，商欣然晚上就要喝掉一瓶牛奶。
　　喝了一个月牛奶，商欣然喝不下去了。牛奶也不送了。
　　牛奶再顶饱，再有营养，也没有一盘食堂的饭菜吃到肚子里踏实。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李逞还在找她借作业抄。
　　除了间接给杨浩天抄作业的关系，商欣然平时基本和他没有什么接触。
　　期中考试一过，座位又要再换一次，到时候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杨浩天将庆幸甩掉了一个麻烦。
　　商欣然会把他的恩情放在心里，然后过好自己的生活。

　　商欣然是一个淡人，悲伤的时候是淡淡的，高兴的时候也是淡淡的。
　　只有周末坐下来和梅玉兰吃火锅的时候，她才会露出小孩一样的笑。
　　热气从咕噜咕噜冒泡的锅里腾腾升起，商欣然和梅玉兰脸都红扑扑的，不多说话，光是低头吃就很美好。
　　每当这时候商欣然就没什么大志向，想着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她在梅玉兰面前心思都写在脸上，梅玉兰干脆决定：“就我们两个人，你喜欢我们就经常吃火锅。”
　　“我们每天都吃。”梅雨兰豪气掷声。
　　“好耶！”商欣然兴奋地举起两条胳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入秋了，风渐渐变凉了。
　　数学课下后，商欣然正在整理上课笔记，头上突然笼罩一片阴影。
　　“商欣然。”李百楠叫她，弯着桃花眼，笑眯眯地问，“刚才老师讲那道例题你听懂了吗？”
　　商欣然一愣：“你是说圆锥曲线那道？”
　　李百楠点点头，商欣然便站起来，拿出自己的笔记给他看。“你看啊我的解题思路是这样的……”
　　李百楠静静听着，思路逐渐明朗，一时欣喜过望，“我会了！”
　　“谢谢你欣然。不用再往下讲了，我赶紧自己回座位理一遍去。”
　　“……好。”商欣然含笑送他离开，重新坐下，整理笔记。

　　日复一日，梅雨兰在水果店好好上班，商欣然在学校认真学习，晚上回家跟梅玉兰一起吃火锅。
　　阳光灿烂，月光温柔，星火明明灭灭，一切都在变好。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安宁下去就好了。

　　商明理被妻女抛弃，自己学会了蒸馒头下面。
　　几个酒鬼朋友来家里看他的时候，先是惊讶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哟！理哥本事大啊，离了女人也饿不死。”
　　商明理得意地哼了一声：“可不是！”
　　“西红柿鸡蛋面！给你们也下一碗，要不要吃？”
　　“不了不了。”中分碎盖头男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连连摆手，“理哥你如今这么厉害，兄弟我是敬你也心疼你啊。”
　　商明理手上动作一停。
　　碎盖头接着说，“嫂子也就算了，然然那丫头总是你养大的吧，这下倒好了跟着她妈跑了。辛苦了这么多年，你是一点好都没落下。”
　　商明理：“谁稀罕她，她一个女孩子，她有什么本事！”
　　碎盖头：“哎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别说她马上高中毕业了能挣钱了，就是现在马上给她找个婆家，你也能马上大捞一笔……还有，我听说村里马上又要卖地分钱了……”
　　“不成不成。我从小没怎么管过她，她不可能跟我熟。”商明理摇头拒绝。
　　“傻呀你，你就骗她说要跟她妈复合呀！”
　　商明理苦笑：“又不是没找过，我都差点进局子了。”
　　“你怕了？”碎盖头故意激他。
　　“谁怕谁孬种！我这还不是不想惹一身腥……”
　　“那就再去！”碎盖头打断他。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起哄。
　　“富贵险中求，只要你不动手，言语吓吓她们总行的吧？”
　　“哥，就我们这种人进局子都是虚的，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
　　“理，你看看你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好好把老婆孩子叫回来，没事跟我们喝喝酒，打打牌，当个空手大爷不好么！”
　　商明理耳根子软，在左一下右一下推搡，一声声语重心长的劝说下越想越激动。一拍案板，马上决定，“好，这次我不把这两个破娘们儿回来，我就不姓商！”
　　“尤其是梅玉兰那个臭婆娘，这回回来看我打不死她！”
　　“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几个男人又是勾肩，又是搭背，哄笑成了一团。

　　商欣然像往常一样下了公交车，走在她前面的人群像帘子一样被拨开，商明理的脸露了出来。
　　他靠在公交车牌，点燃一支烟。
　　透过袅袅烟雾，她看见了他脸上的狞笑。
　　“然然。”走近了那抹狞笑很快消失不见，商明理眼神委屈又脆弱，“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想你妈也好想你。”

　　母女俩现在住的是小姨的房子。
　　商欣然回家一口气全告诉了梅玉兰。梅玉兰听完，柳眉倒竖，拿起菜刀就往玄关走，临出门了，又拐回了厨房。
　　“算了！先混一天是一天吧。”梅玉兰烦不胜烦说。
　　晚上商欣然做梦后面总有人拿刀追着她砍，四肢不勤的她跑成了跨栏运动员，上了自行车学会了骑车，钻进汽车学会了开车。
　　最后跑到一处悬崖峭壁下，商明理拿着炸弹朝她走过来，她脚下一空，掉下悬崖。
　　身体在空中不断下跌，绝望之际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才没掉下去。
　　她刚松一口气，商明理站在崖边低头，对她冷冷一笑：“叫不叫你妈回来！你们跟不跟我回去！信不信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行，不信是吧？”
　　炸弹说扔就扔了过来，商欣然眼睁睁看着炸弹离她越来越近……她一下就被炸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