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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世之一 南安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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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简一边上前,一边从书上扯了一张纸给顾云明,道:“照着上面的灵力,用你的血画好这张‘渡人’符。”
顾云明皱着眉从空中接过,看着那张画着裸男的纸,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和难以置信。他堂堂清徐顾氏弟子,竟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血画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叶行简一眼就看出来顾云明的嫌恶,他提醒道:“道友,看看那恶尸。”
顾云明看了一眼那恶尸眼眶里的诡异火焰,终究还是忍着不耐,咬破手指在纸张上描绘。他不满道:“这鬼画符也是符箓?你为什么自己不画?”
叶行简都懒得解释,他实在不愿意天天给人讲自己有多么天才,发明了一种新的画符的方法。王婆卖瓜也要学会找隔壁婶子来夸一夸!
玄门画符的方法只有两种,云篆和符图。
云篆是在符纸上写字,符图则是在符纸上画画。
两种方法里面一直是符图更加流行,因为云篆写字有过多的限制,灵力顺着字形蔓延符纸时往往会断绝,并不总能起效。玄门更多还是会练一练符图。
但叶行简凭借着对灵力波动的掌握,少年时便自创了一套新法子。
叶行简的弟弟将新方法称为‘复文’。
被赶出家门之前,一直是叶行简的弟弟在外面帮叶行简“造势”。
‘复文’和苦哈哈背诵符图不同,想要什么样效果的符箓,靠对灵力运行感觉去画出来,根本不用背符图的点阵位置。
叶行简一直很自得于自己的发明,但半年前,他发现了复文一个缺点。
如果用血代替朱砂去画符,需要用童子血才能完全起作用,非童子血作用大打折扣。
能发现这个缺点,纯靠贫穷……
“说呀,你为什么自己不来画!”顾云明追问。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他难道和一个小少年说我非清白之身?
“事从权宜,都火烧眉毛了,还挑挑拣拣的,快点画好!”叶行简避重就轻,他借助客栈的窗棂,轻灵地往上一跃,躲过恶尸的袭击。“趁这心魔还没完全吸收这具尸体的尸气,赶紧的!”
顾云明只得把画好的符纸丢给叶行简,“给你!”
叶行简接到符纸,在地上朝着四个方位贴好全部的符纸,然后转身朝着恶尸胸口一踹,把恶尸踹进了符纸之中,恶尸被符纸围困,行动戛然而止。
顾云明跟上前来,嫌恶地蹙眉,他判断道:“这是魔族炼心魔的新法子?倒人胃口!”
叶行简却盯着那恶尸双眼的黑白火焰,瞳孔微微收缩,一股久违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种火焰……他曾在古籍的只言片语中见过描述,那是一本玄门大灾的书。但叶行简也不能说死,他只是脸色凝重地吐出四个字:“ 业火。”
业火炼心魔是大部分魔族的修炼方法,找来业火先把人烧成灰,然后吸取灰中灵力,以此来供养心魔。
顾云明觉得奇怪,道:“这鬼东西是业火?不像!”他又问叶行简:“一个业火,你这么凝重干嘛?太没见过世面了吧?”
业火炼心魔并不值得叶行简凝重。
但这业火不一样,按书上说的,这是玄门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幽冥业火,上一次出现可不是这般悄无声息。死了一座城的人才镇压下去。
叶行简嘴上只是敷衍道:“总之不是好东西,叫什么幽冥业火……若真重现世间,恐怕又是大劫将至的征兆。”
顾云明则不相信,他道:“一个业火而已,别瞎编。”
突然,原本被符纸镇压的恶尸身体咔咔作响,竟然蹲在地上开始撕符纸!那恶尸的手被符纸灼伤,可他不管不顾,一心撕扯。
顾云明睁大双眼,提剑护身上前:“怎么回事?这符怎么像困不住恶尸的样子?”
叶行简亦不解。
没道理啊。
他对魔族的了解,在整个玄门数一数二,而他设计出来的符箓早验证过无数次了。即使是幽冥业火炼出来的恶尸,也没道理困不住。
思索之时,叶行简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狐疑问顾云明道:“你…你该不会不是是童子血吧?”
顾云明脸现薄怒之色,“你的法子困不住恶尸,想赖我不是童子血?我不是童子血又怎么样?我可没听说过画符还要童子血!”
叶行简没心情跟他分辨谁对谁错,拿出剩下半本春宫图撕下几张,道:“早说你不是童子血啊,浪费我符纸!”
叶行简心里感慨,顾云明看着这么小,竟然已经不是童男了!清徐顾氏不是管得很严吗,宗门的规定已经不起作用了吗!还是难道说真的一代不如一代!
这样画的‘度人符’可没办法困住这等恶尸,叶行简愁眉苦脸地挤指尖血,想重新画几张‘度人符’,以量取胜,看能不能困住恶尸。
顾云明提剑朝恶尸砍去,依旧砍不动,他恼道:“什么狗屁讲究,我向来只用朱砂画符!还有,你那符怪模怪样,根本就不是符箓的模样!”他越说越生气,最后恨恨道:“老子是瞎了眼才信你!”
便在此时,望有必从客栈正门出现。
他在房里看到了掌柜的死状,见叶行简有能耐阻止恶尸,他便在往来行人中寻找有没有可疑人士。
一般来说,心魔没法离开主人太远。心魔在此作乱,持有者必定就在附近。
可惜望有必没找到人,而恶尸又出了岔子,他只得返回。
望有必对叶行简道:“恶尸我来超度,你省两页纸,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你和这位小兄弟想想办法找出伥鬼来!”
心魔没有自行返回持有者的丹田,明显没有大成。没练成的心魔还称不上一句魔头,玄门往往将此称作伥鬼。
叶行简点头,揣回剩下的半本书,唤顾云明道:“走了,去乱葬岗。”
顾云明见恶尸被控,心里大石落下,随即飞身跟上叶行简,他虽然嘴硬,但刚才叶行简的果断让他心里有了几分信服,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依旧板着脸问道:“为什么要去乱葬岗?”
叶行简道:“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顾云明给他一个大白眼,哼了一声,却还是跟了上去。又气道:“别装神弄鬼,说不说?”
叶行简叹气,道:“幽冥鬼火之法炼心魔,需用震魂钉从九百九十九具死尸印堂穴钉下,抽取尸气供养心魔。你说,南安这个小镇,哪里能弄出九百九十九具死尸?”
顾云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只有乱葬岗能供这伥鬼炼心魔了!不行,一定要阻止这伥鬼炼成心魔,不然又要多出一个为祸一方的魔头!”
不对……顾云明转念一想,狐疑望向叶行简道:“你都没看到心魔,怎么知道是伥鬼而不是大魔头?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调虎离山?”
“你们顾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叶行简差点被这破小孩气得闪了腰,“你不是都亲眼看到尸气了吗?那掌柜已经身亡,却依然有心跳。那只能是没来得及吞噬掉尸气的心魔逃到掌柜的心脏处伪装的心跳。心魔不能自行返回,只能是伥鬼。”
想了想,叶行简又补充道:“而且心魔还在吞尸气,这代表伥鬼还没找齐九百九十九具尸体。稍微推测一下,伥鬼必定为此心急如焚,趁着南安李氏办葬礼的时候,才敢当街杀人取尸气。”
顾云明“呸”了一声,低声道:“你才不靠谱!”他细细思量,又觉得叶行简推测得很有道理。
南安镇并不算很大,两人打听到乱葬岗在南安镇西北方向,乱葬岗是一座坟山,但那山有一半都不在南安镇内。
两人赶路前往南安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顾云明很好奇:“你看起来也像一个正经玄门之人,为什么要用春宫图做符纸用?”
叶行简绷着脸:“因为没钱买符纸。”
顾云明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不买一点朱砂?”
叶行简继续绷着脸:“因为没钱买朱砂。”
顾云明恼道:“那你钱呢?”
叶行简理直气壮道:“那不是春宫图还没卖掉吗?!”
顾云明指着叶行简,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你你你……臭不要脸。”
叶行简见他被气到失语,吹了声口哨,笑道:“你都不是童子身了还觉得我卖春宫图不要脸?”
顾云明语塞。
叶行简道:“你问完了,可以到我问的回合了吗?”
顾云明撇嘴:“你要问什么?”
叶行简道:“你一个顾家人,不呆在清徐修炼,跑来南安镇……顾家不可能派一个毛头小子做代表来参加葬礼。那客栈门口的流言蜚语,说李家宠妾灭妻的妾也姓顾,称作顾夫人。顾夫人是你什么人?”
顾云明脸色一沉:“李宗主没有什么宠妾灭妻!他是以妻礼娶的我姐姐!”
原来是姐弟关系,叶行简心中了然,道:“我说了是流言蜚语,不过,都能以妻礼娶你姐姐了,李宗主为什么不和离?”
顾云明不回答,自顾自赶路。
叶行简也不再追问。
两人赶路途中穿过一片枯树林,腐叶下白骨隐约可见。顾云明捂鼻皱眉:“这地方阴气真重。”
走到乱葬岗山脚下时,天空响起数十声极其尖锐的啸鸣声,山风骤紧,枯枝断裂声里夹杂着细微撞到骨头的声音。阳光被云层挡住,只剩一层浅金色洒下,两人沿路爬上乱葬岗。
衣物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山上响起,这声音给人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
乱葬岗顶端,九百九十八具尸体整齐排列,离炼成心魔所需要的九百九十九具尸体只少了一具。
“这么多尸体都被人从坟包里挖了出来,炼个心魔,连别人坟包都不放过,这才是臭不要脸呢。我们正经生意人卖画册,可还是要一点脸的。”叶行简蹲在一具被挖出来的男尸旁边,攥一把土在手里。
“你那生意也称不上正经,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顾云明眼神僵硬。
叶行简捏了捏土,道:“这土被新翻没多久,这伥鬼可能急着找齐尸体,话说回来,刚刚还有一点奇怪的声音,我以为有人在这里,声音怎么没了?”
“没了就没了,你想那么多干什么?”顾云明不愿意走近坟地,硬生生地站在远处,“可能之前是风吹树叶响,不要自己吓自己。”
叶行简哭笑不得:“顾公子,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要是教弘毅馆的人知道你怕成这副样子,‘青衿之志’的资格都不肯给你。”
弘毅馆取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作为玄门公认的仙馆,弘毅馆声名显赫,有许多评定人才的资格,许多风流人物都是从弘毅馆开始扬名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怕这个?我嫌脏而已!”顾云明脸涨红,但是看着这漫山遍野都是被翻出来的死尸,凑近一点恐怕连落脚点都找不到的密集程度,他宁愿被人笑,也不肯上前。
“弘毅馆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怕!就算不通过青矜之志的考核,凭着我们清徐顾氏的名声,我也能除魔卫道!”
“咦?”叶行简看着在男尸印堂穴钉下的钉子,“这震魂钉的钉头好奇怪。”
顾云明右手握剑,双臂交叉环胸,撇嘴道:“这鬼地方,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不奇怪,这密密麻麻的尸体竟然没有九百九十九具?伥鬼挖了人家的坟,竟然没有给人埋回去,就这么摊在光天化日之下,害得我落脚都没地方落……”
他正说得起劲,“嘎”一声,叶行简的手被男尸双手握住,男尸眼睛突然睁开,露出两个黑漆漆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