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娘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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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外，一座低矮的院子前
一个神情娇怯的女孩儿提着一个篮子，微低着头对着身前那个满脸精明的妇人，低声说道
“今日不若就让村头的陈二哥把饭提去给爹爹他们罢，我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日日这般去码头上…”
妇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勉强张开一个笑容对女子说
“玉娘，这有什么不妥的，你去给爹爹哥哥送饭，是尽孝，是体贴家人，凭谁，能说你一句不好去？再说了，你把幕篱戴上，谁还能看到你不成？”
玉娘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低低声说
“可是，我去码头上的时候，人都往我身上看，还有隔壁村识得爹爹的好些人都在…都认出我了”
妇人把脸一拉，提高声音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你只管去，又不是甚么汴京城里的千金小姐，还要花钱请人送饭不成？我在家里忙里忙外，坐下歇歇都不曾，又何曾教你做过活，如今家门口新修码头，正是赚钱的时候，他们两个日日回家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你也好歹心疼你爹爹，你哥哥，叫你送个饭，倒像叫你上刀山下油锅似的。”
玉娘听了这话倒像一下就想通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去
走出了自己家门口那条小道，才有些赌气似的低声说
“真以为我不懂事么，人家就是不想去，被催两句自然也就去了”
从玉娘家到码头倒也近，不过沿着大路走一盏茶就到了，玉娘到了码头就感觉到几道不舒服的视线在上下打量她
玉娘生得极美，从小被夸到大，脸似新月，皎洁明亮，不笑时仿佛有些愁绪，叫人不由得想为她解忧，笑起来好似娇花照水，叫人恨不得把所有珠玉捧到她面前，只为博美人一笑，也怨不得她娘经常说，怎么疼她都好像疼不够
白净的脸上一丝瑕疵都没有，行动起来也总是因为腰格外细而显得娇娇怯怯，弱柳扶风，所以哪怕在外面戴上幕篱，也总是有人偷偷看她
她也疑心过，怕不是村里人没见过多少女孩子才这么夸她的罢，但汴京城内李氏布庄的老板娘却也在她成年去买好布料做衣服时对着她上下左右地看，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感叹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小娘子，西施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她这才有点相信自己是个真真正正的美貌姑娘了，须知李氏布庄在汴京城内也算是有名了，好多大宅里的管事嬷嬷们都会专门来她这里请她入府为家里的丫鬟们做衣服，虽然她不做太太们的活，但多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这些也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开始议亲了，左不过是最近几个村的，回家方便，出了什么事娘家人也好关照她，生得美貌也不过是可以嫁给最好的几家罢了，终究没趣
她低着头思绪烦乱地快步往河边走去，哥哥近几日都在担泥，去河边一眼就能望见
果然走到河边，就看到自己哥哥李平正担着已挑泥往岸上走，玉娘立在岸上，朝下喊着“哥哥，吃饭了”
正在河边担泥的李平听见声音，抬头往岸上看，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妹子
玉娘虽戴着幕篱，但河风轻轻地吹在她身上，又站在高处，硬生生有了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
李平放下担子，急匆匆朝岸上跑过来
几步跨上河岸，喘了几口粗气，才忙忙开口说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托人送了么，不过使几个银钱，这里开的钱高，又不算什么，何必你日日顶着大日头过来”
玉娘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到树荫下，笑着开口道“不过几步路罢了，何必去麻烦人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收咱们多少钱合适啊，你们修码头也修不了多久了，我不过天天来一次，怎么比得上你跟爹爹这么辛苦。”
说着打开了手上提篮的盖子，笑着说“你看，这是娘做的，昨天不还说你想吃烧鸡吗？娘一大早进汴京城里去买的，还炒了一个菜心，爹爹呢？先让爹爹过来一起吃了饭吧，我也好早点家去”
李平看向提篮内，果然有烧鸡，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玉娘解释道“今天上午有工头过来说须的人去抬木头，给的钱比担泥还多，爹爹也去了”
玉娘提了提手上的篮子，忙问“那他吃饭去哪里吃”
李平憨憨地笑了笑，说“抬木头是在山上，那里管饭的”
玉娘放松地吐了口气，把篮子往李平手里一塞，没好气地说“好了，这烧鸡就便宜你一个人吃了”
李平听出了她的笑意，也没说什么，只傻笑一声，把篮子接过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爹爹今晚要回家罢？”
李平忙说“要回要回，跟我们一样的，还是跟之前一样，一起回家”
玉娘彻底放了心，对李平说“你吃饭吧，我先家去了”
说罢转身往回村的大道口走
玉娘回家的路上总感觉心跳得厉害，但她只觉得是因为日头太大，晒得人心慌气短，她走得步伐匆匆，只盼能早点到家，鞠一捧凉水洗洗脸和脖子，在擦擦身上的薄汗
等看到家里的小院，玉娘才终于打起精神来，一股脑冲进院子，随手把幕篱一扔，把手浸入屋檐下的水缸里，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正当她因为这冰凉的感觉消去身上的热气时，屋内走出了今早的妇人，这个精明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玉娘的母亲，李王氏
李王氏刚跨出屋门就看见屋檐下的玉娘，看见她把手浸入水缸里，急的几步并作一步，把玉娘的手从水缸里捞出来，说道
“你又碰凉水，不是告诉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吗？每月葵水时又痛得起不来床，你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没两年就要嫁人了，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倒时不好生育看你婆婆怎么收拾你”
玉娘无奈地看着她，甩甩手里的水，安抚道“娘，我知道了，今天太热了才会如此，今后绝不再碰了”
妇人这才住了嘴，对着玉娘语重心长地说“你出门也是眼看着的事了，我已答应了媒婆回了村里那几户人家，隔壁村的里长家的孙子你还记得吗？你三表姐成亲时在喜宴上见过的，他回家就求了他娘来咱们家提亲，媒婆已经上门了，我心里是属意这桩婚事的”
玉娘低着头只不说话
李王氏看着她这样，气急说道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们家只他一个长孙，以后他们家的东西都是你的，出入有几个买的小丫头伺候你，这是少奶奶过的日子”
妇人看她还不肯说话，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媒婆悄悄跟我说了他家的聘礼，东西多得不得了，够咱们家再起座院子了，你爹你哥这月出去做活也是为了给你凑嫁妆，这桩婚事要是结成了，你爹和我老了也不怕了”
玉娘听到最后一句话是稍稍有些意动，妇人赶忙乘胜追击
“我和你爹这两年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了，种庄稼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钱，还不知道老了怎么样呢，可巧就有了这桩婚事，你也别觉得是我们卖女儿，你们兄妹我更疼你，从小到大从没让你干过活，你说娘可有说得不对的地方？”
“这次这个人我也问过了，是个本本份份的孩子，对你又有情，你稍微用点心，日子哪有过不好的，这样的亲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玉娘低着头，半晌才点了点头
喜得李王氏一把抱住她，连声说“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呢”
玉娘拖沓着步伐，慢慢走到屋里，把房门关上，躺倒在床上，脑子里纷杂烦乱
有不甘心，这事玉娘没对任何人说过，她总觉得如果生得这幅模样，只能在村子里过一辈子，她太不甘心
有惶恐，今日这个男子只见过她一面，就要娶她，那以后若是发现她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会令他失望么，玉娘很清楚自己的本性，是大俗人一个，好吃懒做，自私自利
有自得，哪怕自己家里在村中都算不得什么生活得好的人家，但她仍旧凭借自己的美貌嫁去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人家，说出去别人也只会羡慕她
有惶恐，从小到大所有的好事都是因为美貌发生的，若是有一天自己容貌不再，那该如何自处，甚至她连深想都不敢
她想了一会，很快就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间传来说话声音
起身点起灯，汲了鞋子就往外走，推开门就看到爹爹正坐在院子里洗脸
听到开门声，院子里的人都朝着玉娘看过来
她虽然睡得头发散乱，衣衫也松垮垮，但别有一番凌乱的美感，身上好像发着光，连带着这个简陋的小院子都变得雅致起来
李道朝着玉娘，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小女儿，笑得嘴咧到了牙根，对着李王氏说
“咱们家的小姐终于睡醒了，你看看她，还像个孩子一样，没个正形”
李玉因下午刚得知自己马上就要成亲离开这个家，此时再看到爹爹，不由得眼圈一红，朝院子里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娘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