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卿》程茧儿

13、第十三章 半仙受惊

　　这就要去见另一个沦为邪仙的仙者了，不，妖神。武沐琛觉得自己好像冲动了。
　　前世伐魔大战，风野是少数不但不参与讨伐，还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的人，那个一直以来面黄肌瘦，羸弱胆小的小仙，面对义愤填膺的强大修道者们，竟无惧生死，幻出遮天蔽日的凤凰翅，筑起铜墙铁壁般的堡垒，将他护到最后……
　　如果安叶零真的跟着他去启明山，难道不会为难风野吗？他可是水京山弟子！
　　两个都是他的朋友，要是针尖对麦芒打起来，他该帮谁……
　　哎！说好的不见故人呢？说好的天高海阔混吃等死呢？
　　武沐琛眼波一转，义正言辞道：“师尊，感孝镇竟能隐藏这么多邪魅，此处还有没有高阶邪魅犹未可知，水京山的卦阵似乎对他们影响并不大，师尊还是留下来与素珏他们一同布道吧。”
　　见安叶零只静静的看着他，他接着道：“我是说……启明山还是我一人前往吧。”
　　安叶零默然垂目，不发一言，好似在认真权衡。
　　“嗯？”他敛容屏息，等待回应。
　　“当然不行，启明山我陪你一起去，”安叶零抬眼道，“你忘了？灵修门弟子，从来都是自己下山布道。”
　　他深知武沐琛这人，经常冲动之下作出决定，然后反悔，再找借口自圆其说。
　　武沐琛无语凝噎，从入灵修门开始，弟子再下山历练时，则不需要师尊跟随或者安排布道事宜，除非遇到无法收服的邪魅，师尊才会出手相助。
　　武沐琛思及，只好闷闷的道：“哦，师尊要去，便去吧。”
　　“嗯，走吧。”安叶零拉着他道。
　　过桥时，又是赶巧，武沐琛再次遇见昨日那个“感孝半仙”，只是今日他卖的却是水果，筐子里，装着满满当当青翠欲滴的葡萄。
　　哼，学术不精，误人子弟。
　　武沐琛为了作弄他，也因为他真的想尝一尝凡间的葡萄，遂走上前问道：“半仙，这葡萄新鲜么？”
　　“今日刚摘的，包甜，不甜不要钱！客官，您要多少啊？”摊主道，说完他仰着脸看是哪位客官，定睛一看，认出他来。
　　摊主神情微微有些诧异，站起身端视其余众人几眼，赶忙欠身示礼：“原来是修仙的道长们，阁下昨日好生闲致，拿我打趣呢。”
　　武沐琛不怀好意一笑，道：“昨天不是还说我体内毫无灵脉，注定是个普通凡人？现在却叫我修仙的道长啦？”
　　摊主赔笑道：“公子世无双，恕我昨日眼拙了。”
　　“亏我昨日还照顾你生意，”武沐琛摆手，“罢了罢了，帮我挑几串葡萄。”
　　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人间如此新鲜的果子了。
　　摊主不敢怠慢，赶紧蹲下身来，在筐子里为他择出几串新鲜欲滴的葡萄。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筐子里葡萄的武沐琛，安叶零问道：“那首饰盒你找他买的？”
　　“是啊。”武沐琛头也不抬，死盯着摊主的动作，生怕他将不够好的葡萄挑给他。
　　“不值钱的物什，你卖他二两银子？”安叶零满目寒霜的质问道。
　　摊主手一哆嗦，葡萄差点掉在地上。
　　不值钱？武沐琛微微震惊，不是，好歹花了二两银子啊，再不值钱，一两银子总要的吧！
　　摊主赔着笑脸，咬牙道：“是我糊涂，小道长莫怪莫怪，今日的葡萄我请了！几位道长不要客气。”
　　“啊？真的！”武沐琛的眼睛亮了。
　　摊主心如刀绞地点点头。
　　“来来来，各位，”武沐琛回头招呼众少年道，“过来吃葡萄咯~”
　　众少年蜂拥而上，兴高采烈地伸手去接摊主递过来的葡萄，然后一人手里捧着一串葡萄，吃得津津有味。
　　武沐琛失笑，嗯……果然买的不如捡的，捡的不如偷的，偷的不如抢的，呸呸呸，他才没有抢！
　　“日后钱两交由你管时，你可不能像昨日那样好忽悠，坐地起价的物什我们不要也罢。”安叶零交代道。
　　“啊？”武沐琛疑惑地望着安叶零，“谁的钱两要交给我？”
　　“我的。”安叶零盯着他的桃花眼，方才那一瞬的茫然太过撩人心怀，他喉咙一阵发紧，将剥好皮的葡萄递到他嘴边，“给你。”
　　武沐琛更加迷惑了：“你的钱两为何要给我？”
　　安叶零：“……”
　　“你有多少钱两？”武沐琛星眸微转，两眼放光问道。
　　“大约几百万两。”安叶零道，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具体是多少，银钱银票堆满了几箱子就放在水京山他与武沐琛之前睡过的寝房里。
　　武沐琛惊得下巴掉地，不可置信地问：“你有几百万两？！”他并不知道几百万两是什么概念，只晓得昨日那个漂亮精致的首饰盒，他才花了二两银子，安叶零都嫌贵，几百万两，那就是很多很多钱了吧，能买很多很多东西了。
　　安叶零抬手将他张大的嘴巴合上，谦虚地道：“不多，凡间哪个富商巨贾不是动辄几千万两的。”
　　武沐琛没见过几百万两那么多钱，小时候他被关在九重天，吃喝玩乐不需要花钱，后来他被困仁和山，也根本没钱。
　　他顿时心花怒放，哼！前世仁和山因大量邪魅投奔过来而变成穷山恶水之地，他再吸食不到天地灵气，又没钱买吃的，哎~那滋味！自然知道有钱的好处。没想到重活一世，安叶零竟然要将自己那么多钱给自己保管，天呐，竟有这等好事！
　　不对！水京山弟子出门在外从不苛待自己，哪有存钱的习惯，安叶零为何能存那么多钱？
　　“你攒那么多钱做甚么？”武沐琛好奇道。
　　“养媳妇。”安叶零答。
　　“咔嚓”，武沐琛的下巴再次落地。
　　这话怎么可能从安叶零嘴巴里说出来？安叶零竟还直勾勾盯着他，看他是何反应！
　　武沐琛半晌回不过神，呵呵，果然一切都变了，昨日并非做梦，安叶零确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欲无求、脸皮薄如蝉翼的安叶零了！
　　武沐琛不悦，心底腾起一阵烦躁：“养媳妇的钱你给我干嘛！”
　　安叶零挑眉看他。
　　武沐琛更加不爽了，安叶零要把以后养媳妇的钱给他，是知道他绝技不会花光光是吧！
　　安叶零不答，只将剥好的葡萄递了过来。
　　摊主站一旁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突然意味深长一笑，“……二位是道侣了吧？”
　　“咳咳咳——”武沐琛爆出惊天动地的一阵咳嗽，葡萄汁呛进气管，脸上瞬间涨成猪肝色。
　　安叶零立刻扔了葡萄去给人顺背，紧张地问他有事没事。
　　摊主以为他是因为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情突然被摊在明面上了，一时窘迫所致，便立刻安慰道：“这没什么，真没什么，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什么事情都见了看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在武沐琛惊得不知今夕何夕时又道：“道途艰苦，因志同道合结伴修道者哪在少数？暗生情愫或者两情相悦的常而有之。况且你们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模样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怪，不怪哈。”
　　话音刚落，面前有两三名弟子也被嘴中的葡萄噎到，发出爆咳声，可那小小的葡萄滑到嗓子眼就是咳不出来，只得憋青了脸，脖子上下不断伸缩，终于鸬鹚吞鱼似的，勉强将果肉整个咽了下去。然后哀怨的小眼神纷纷狠狠落在摊主身上。
　　武沐琛缓过劲，脑海中搜索“道侣”这个词的意思，然后就想起宋西臣这个人来，宋西臣和那谁好像就是什么“道侣”。所谓道侣，同吃同喝同睡，啊，他还真的有和安叶零同吃同喝同睡过！
　　武沐琛赶忙抬眼朝被自己无意亵渎了的安叶零望去。
　　安叶零置若未闻，继续一脸担忧的给他拍背。
　　武沐琛忍不住咋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多活几百岁就是不一样。
　　见安叶零神色无恙，他自己也不再觉得扭捏，遂直起身来，揶揄道：“你是算出来的，还是看出来的？”，
　　摊主道：“写在脸上，眼睛里也有呢！”
　　武沐琛：“……”
　　懒得听他瞎掰，武沐琛又道：“这么爱说，那我跟你打听打听，感孝镇最近可以横死之人？这个可不能再胡说八道！想好了说。”
　　摊主坐回凳子上，仰着头望着天，想了想，答道：“半年前的多，都是被采花贼奸杀的女子，而且那采花贼被抓到打死以后化为邪魅，又害了几个！”
　　他点头，这个是已经知道的，又道：“有没有不是被脱了衣服的？不分男女。”
　　白裙邪魅与布庄邪魅都是女子，断不会在食人魂魄之时做出劫色之举。
　　摊主托着下巴仔细回忆，将横死的与采花贼相关的一一排除，过了一会，抬眼望着他，道：“只有一个！被她婆婆与相公说是水性杨花之人，勾搭了卖菜的，为自证清白，上吊自杀了。”
　　武沐琛若有所思，半仙所指应该就是昨夜那个白裙邪魅。
　　看来白裙邪魅与布庄邪魅真的都能做到不食人魂魄，也能聚神现形。
　　武沐琛还要再问，但见安叶零对他抬指摇了摇，便不再多问。
　　待少年们归队，一行人正要浩浩荡荡下桥，武沐琛突然想到前世之时，他和水京山弟子下山布道的时候，也是这样招摇过市，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他叹道：“古镇古桥古色古香，道士道路道远道长”。
　　秦素珏听了想笑，也只有他敢挤兑对水京山。程睿兮反驳道：“道士也是水京山的道士，跟谁比都差不了吧？”
　　武沐琛哈哈笑：“差不了差不了，你们水京山弟子，到哪儿都很出彩！”
　　摊主“呀”的一声，突然腾地而起。
　　中气十足一声吼，将武沐琛吓了一跳。
　　只见摊主盯着安叶零，怔忡半晌，惊讶道：“他是、他是安、安叶零？！”
　　武沐琛闻言匪夷所思，摊主没有一眼认出水京山的校服，自然是之前从未见过水京山弟子，怎么突然又能认出安叶零了？
　　他轻蔑一笑，问道：“怎么算出来的？是他脸上写名字了吗？”
　　摊主神情一变，耳中轰鸣，顿觉无法呼吸，语句也哆嗦起来：“那阁下、阁下便是——”
　　摊主那“邪仙武沐琛”五个字还没说出口，安叶零便展袖一挥，拉过武沐琛的手腕，淡然道：“走了。”
　　武沐琛不是没有怀疑摊主想说不敢说的人是谁，只是他毫无根据，不可能这人认出安叶零还能猜出他是谁，但摊主的反应确实令人费解。
　　他回头看去，摊主还在直愣愣望着他们，手在地上摸索着小板凳，却看也没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本就憨态可掬，现在更显得滑稽了。
　　走了会儿，安叶零放开手，问他：“你在笑什么？”
　　武沐琛好容易憋住笑，道：“那摊主吧其实是个修道不精的术士，定是没料到堂堂水京山弟子会讨他问邪魅之事，刚激动下竟跌坐到地上去了！哈哈哈，可惜你走得快没看到，太好玩了！”见安叶零略微失神地看着他，他赶紧闭嘴不笑了。
　　生气了么？
　　“哎……”
　　武沐琛向后看去，叹气的是秦素珏，他道：“素珏，怎么了？”
　　秦素珏抿嘴笑了笑，讳莫如深：“公子看路，这段小径少有人走，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