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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会变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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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四月的时候,淅沥的下着蒙蒙雨。她青裙浅浅,正抱着瑶琴在竹林款款而歌。而她给我的感觉,仿佛这天,这地,这竹林都不曾存在,只有斯人,斯琴,斯乐。这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淑女,是多少君子梦寐以求的啊。
仔细听去,她弹的是“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我当时差点以为她娘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其实弹琴这回事吧,看你遇到的是什么人了。好比你正在弹十八摸,遇到了西门庆,对方会赞你有情趣,倘若遇到的是柳下惠,那可就是背山起楼,煮鹤焚琴了。同样,好比你正在弹广陵散,遇到了令狐冲,两个人就可能发展为一部笑傲江湖,但是若你遇到的是猥亵神教叫兽,他会说你装13,在他下一部作品里说不定你就成了小丑素材。其实可以简单的概括一句,就是不要对牛弹琴。事实证明,四月没有对牛弹琴,这曲山水迢迢我听的很受用。
“卖炊饼的,你的炊饼还有多少,我全包了。”
家门不幸,本人与武大郎是同行,卖炊饼为生,只是我的炊饼没他卖的好,住不起二层小楼,只有挑着货担四处行脚卖炊饼。喊我这个声音虽然浑厚有磁性,听起来宛如戏台上的武生相公,可是他这一声喊的实在是讨厌,直接把我从言情剧的男猪脚拉到了路人甲。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对于我讨厌的人,这炊饼,我要加价。
“炊饼还有三十个,一吊钱,不二价。”
“算你狠。”那声音已经在百米之外,我怀里多了一吊钱,连炊饼带货担都已经被他顺走。理论上我是亏了,可是事实上我是赚了,不是么,足足一吊钱哪!
正在我数钱的时候,四月站起来了。远远望去,神态动作,充满了惊愕与欣喜。她四处张望,似乎在等待了千年之久,终于有了眉目。
——她望去的方向,是抢我扁担的武生相公遁去的方向。
顿时,我明白了,卖炊饼的就算临时发了笔小财,也是成不了言情剧的男猪脚,品种问题。此刻天方将将破晓,我的炊饼就已经卖完了,看来我行情估计错误,明天得多和点面。货担也没了,得去重新打一副。有了这幅货担,我才有底气努力奔向小康。
“公子请留步。”声音从四月的方向传来。——肯定不是叫我。继续走。
“那位方才听琴的公子请留步。”基本可以确定是我了——这冷嗖嗖的天气,谁会猥亵到偷听人家姑娘弹琴还被发现?无数本小说评书证明,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欲擒故纵远比热情火辣有效。比方说我刚才如果不是惦记我的小康之路,而是跑上去跟姑娘说:“姑娘,我对你的心天日可表。我对你的爱绵绵不绝。”那么这一刻,我可能被姑娘一巴掌扇到东海去了。
我站住了,可是面对这样的姑娘,我始终是不会讲话的。于是我很聪明的没有讲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偶尔去偷听私塾先生讲课,他说道,如果是蠢人,少讲话是最聪明的蠢人。
四月轻轻叹了口气:“方才世子跟公子说了什么便急匆匆的走了?”
——那武生相公是什么……世子?我晃了晃那一吊钱:“他买走了我全部家当。”四月埋头不语。看来又是一个伤心人。
我指了指武生相公遁去的方向:“那相公虽然跑的很快,但是前面就是市集。他抢了我的货担,肯定是乔装改扮用的,姑娘去找卖炊饼的,应该不难。”——突然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但是聪明的蠢了些:干嘛告诉她?
四月苦涩的一笑:“我的脚筋,断了。”
方才我一直在想入非非,重新打量她,却是一只手抓住了身边最粗的竹子。敢情这根竹,这只手上支撑了她全部的重量,我冲上前去。四月突然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打的我牙齿似乎有些松动。
“我始终以礼相待,你为何这般猥琐的看着我?”四月怒目圆睁,真像戏台上的钟馗。
变脸好快!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秉承聪明的蠢人的做法,低下头,不说话。
“呆子,快背着我去市集。”可能是看见我有惊色,她又补了一句,“不然还是一巴掌,瞧你逃不逃的掉?”天下竟有强迫别人吃自己豆腐的姑娘?虽然挨了一巴掌,这个好处,不捞白不捞。
一路上,她静静的爬在我的肩膀上,又恢复了那幽篁淑女的形色。鉴于刚才那一巴掌的警示,我一直鳖在心里的那句“其实你不打我,我也愿意背你的”始终没有说出口。
到了市集,我很容易的通过我的货担分辨出了哪个是四月所说的“世子”。
“哥,你我兄妹相认不久,却教你兴奋的如此。”四月一边说,一边帮我擦额头上的汗。——这是唱的哪一出?四月,你莫不是学了川剧,会变脸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