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叁商陆

1、4月26日，顾轩昂 20岁，周

　　“在某个春天，我会绚丽绽放。”女孩儿从午睡中惊醒，下午的阳光透过老式钢筋防盗窗铺进来，像一碗被划好的蒸鸡蛋，蒸鸡蛋……嘶！回想起梦中的文东恩和她的话，下意识想说一遍，做完根管后的牙却不允许她这么做，根管啊根管啊……钱钱钱……
　　她打开微信，翻找之前高中兼职加的奶茶店老板，看了看她的朋友圈，目前不招兼职店员。“还是明天去看看日结的工作机会吧。线下线上都行。”她想好了，便打开网课，调到最小音量，凑到耳边，边听边看着窗外的小鸟发呆。是杜鹃还是乌鸫？算了。
　　耳机昨天又被母亲洗了，在晾衣绳上跳着快乐的舞蹈。空旷的屋子里只有小角落有些声音和气息。
　　隔壁房间的男人好像睡醒了，烦躁地翻身，开始进行每日一嘲：“现在知道用功学习了？高中呢？我天天在外面赚钱容易吗我？觉都睡不安稳。一回家就知道花钱……”女孩抖了起来，牙痛让她不能开口说话，可心底的愤怒和恶心难以控制地溢出来，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我用力地把杯子砸向门口，试图宣泄一些什么。
　　不锈钢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上又多了一处瘪塘。水渍晕在地上，反射着无力的面庞：我也在不受控制地要变成他这样的人了。”

　　一小时后，男人起床，准备去上夜班。
　　女孩犹豫了十分钟，昨晚她没找到他的破壁料理机，忍着咬合痛半小时吃凉了一碗饭。今天绝不能这样。她穿好衣服，下楼，拿出写好的字条：“老妈让我问你料理机放在哪儿？”男人看完皱眉：“我怎么知道？她管家啊！我连零花钱都没有！哎！哎哎！老宋上次你送我那酒好喝哟，我下次喝到好酒也送你！”
　　女孩儿回身，塑料糊的窗户破了一条裂缝，村子上的宋爷爷也看到了她的正面，挥挥手：“顾丫头！你回来啦？说着要走的脚也拐了个弯，走向女孩。”
　　“爷爷，好久不见，我因为要治疗牙疼所以回来了。”女孩儿画完大笑脸，将便利贴递给老人。
　　老人从粉紫色的围兜里掏出眼镜，右手指尖不由自主地的点点口水，又想到什么，在围兜上擦了擦，用手指虚指着，一字一句地念，念完退后半步，细细端详着女孩儿：“顾丫头，长高了！就是太瘦了！风能把你吹跑！还得再多吃点，到了大城市读书开不开心啊？”
　　“还好，学校的图书馆很大，我读到了喜欢的想看的书。同学们也很好，她们带我看景点和逛街。”
　　“那就好，那就好，老顾你是不是不给孩子生活费啊！看孩子瘦的，跟纸一样！对孩子不能这么吝啬啊！今晚上我家吃饭啊！爷爷做菜香得隔壁村子的狗都要上门来求骨头吃！”
　　男人终于忍受不了，放下手头的蒸屉，往外走：“老宋，我的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母老虎管着呢！而且她做了治疗，只能吃流食。”
　　“流食……噢！就是用你那个料理机做的吧，我看看？你买的什么牌子啊好不好用？”
　　“好用啊，朋友帮忙买的，日本的一个什么牌子，又漂亮又好用。”
　　老人拦住女孩的脚步，用眼神示意她在外边等。不一会儿，女孩看到他们聊着天又出来了。
　　男人继续抱怨：“我手里能有20块钱算我走运。哪像你这么幸福，小闵事业有成又孝顺，真是好儿子啊！哪像我家是姑娘，姑娘家家的，一吃穿打扮起来那钱就是水一样地往外流。”
　　老宋笑呵呵地拍拍男人的肩膀：“快了，顾丫头也快长大成人啦！今天正好碰到她，跟我回家给你拿本书。朋友上次过来看我送的什么中医养生的，我就知道老顾你肯定喜欢。”
　　“行啊谢谢啊老宋，我进去做饭了啊。”

　　女孩儿拿起老人的拐杖，乖巧地跟在老人身侧，尽管小碎步冲刷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一些病气，看背影还是会认为女孩衰老的速度比走路稳健、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要快许多。
　　宋家在村子的后边，再往后就是数十座小山丘，村里的大河先经过他家西面，再流向村子的四处人家。门前两株桂花树是他和发妻建造房子时一起种下的，如今繁茂旺盛，花香四溢却不熏人。看到车库里停靠的车，老人结束了滔滔不绝的演讲：“我估计得找一会儿，丫头你先去隔壁王奶奶家坐一会儿，她也很想你。”
　　女孩看了两眼车牌号，点点头，走向王奶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