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镇里来了陌生人(16)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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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春末夏初的早晨，天气就像今天这样，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微风吹拂着，不冷也不热，太阳温暖地照耀着大地。
许阿姨……不，许夫人笑吟吟地推开卧室的门，温柔地、异常热情地对他说:“小安啊，今天天气好，爸爸说带我们去森林里玩，快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去森林里抓蝴蝶好不好？”
爸爸妈妈和哥哥……一家人去森林里抓蝴蝶，这场景对于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妈妈的小郁安来说，这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幅画面。
那个时候他几岁？……好像是6岁，也好像是5岁，或者更小也说不定。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妈妈。
保姆阿姨说，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去世——就是死掉了，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许阿姨不是他的亲妈妈，他也不应该叫她许阿姨，应该称呼她为许夫人，因为许夫人是爸爸的妻子，而他的妈妈，只是爸爸的一个情人。哥哥也不能叫哥哥，因为他是许夫人的孩子，他应该称呼他为少爷。当然，如果在父亲面前，他就可以称呼许夫人为“许阿姨”，称呼少爷为“哥哥”。
许阿姨……许夫人和少爷，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就能感受到他们眼里浓重的厌恶。
“或许许夫人和少爷并不喜欢我”，小郁安自有记忆以后，就清楚地明白这个事实。
父亲在家的时候，许夫人和少爷就会对他很好，热情又温和，就像一家人里的妈妈和哥哥，对年幼的弟弟无比的关心和怜爱。
但父亲不在，或者许夫人和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成了他们口中的“该死的私生子”，“碍眼的东西”。许夫人恨他的妈妈抢走了父亲，少爷恨他抢走了他的爸爸。
在他们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不对的，都是会给别人添麻烦、造成困扰的。连带着，家里的佣人们也不喜欢他，说他是一个坏孩子、不听话的人。
他们都说他不应该活着，他应该就和他妈妈一样，死在外面就好了。
所以懵懂的他，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说的话，但对于他们说的“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不要打扰别人”，他却是都听懂了。
所以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如果肚子饿了问保姆阿姨要东西吃是打扰的话，那他就自己去厨房拿几块阿姨烤好的饼干吃就行，可是这样又会被定义为“偷东西、乱拿东西的小偷”。
阿姨会大声叱责:“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呀，怎么能随便拿厨房的东西呢？今天偷偷地去拿饼干，以后是不是就偷偷地去偷别人的东西？我没有教过你吗？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动，那样很没有礼貌，你真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坏孩子！”
每到这时，房子里其他人就会用审视和复杂的目光看着他，那冷漠的目光，就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孩子，跟他妈妈一样，总会做出一些给别人添麻烦的事。”
然后这件事就会被添油加醋地依次报告给父亲、许夫人、少爷，餐桌上，许夫人会苦口婆心地教导他想吃什么就跟她说，不能随便偷东西，少爷会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劝诫他“要做一个有教养的好孩子”。
可是，今天中午父亲不回来吃饭，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玩，直到过了午餐时间，肚子饿的咕咕叫也没人喊他吃饭午餐，他嗅到楼下客厅食物的香气，想出房间，却被保姆拦着不让出去。
他不想给任何人造成困扰，所以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忍着，可是肚子越来越饿，直到饿的受不了，才趁着保姆没注意到他偷跑去厨房。
厨房里食物都收拾起来了，而他的身高只能够到盘子里的饼干。
他只拿了一块，也只想吃一块饼干来缓解饥饿，却被所有人说成了“偷东西”。
从那时候起，小郁安就懵懂地意识到，或许大家都不喜欢他。
那如果他再听话一点，再乖一点，整天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是不是就能不打扰到任何人？是不是就能成为大家口中的“乖孩子”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郁安完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跟自己玩，甚至连吃饭都只吃一点点，他把自己蜷缩的小小的，尽量不占任何地方，尽量不打扰到任何人。
他想做一个乖孩子，能稍微被他们所以接受的“乖孩子”、“好孩子”。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大家对他的态度依然是冷漠的，许夫人和少爷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厌恶的。
这样的他，又怎么敢奢求能和家人们一起出去玩呢？
但是那一天，许夫人第一次推开了卧室门，热情地邀请他，还亲切叫他“小安”。
小郁安有些开心，又有点忐忑。
他开心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和书籍都装进了背包——一个父亲送他的海螺和两本绘画书，这些已经是他留在这个家的全部物品。
一路上，父亲与许夫人和少爷说说笑笑，他一个人坐在车后排，吃着许夫人给他的蛋糕。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他开心地想到，他这是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去郊游呢。
他也能和家人一起郊游了。
目的地是一座巨大的森林，放眼望去都是成片的山林，森林里树木苍翠，导游带着他们在森林边缘活动，佣人们在草地上铺了野餐垫，支好帐篷和桌椅，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美味的食物与饮料。
哥哥带着他在草丛里扑蝴蝶，找蟋蟀……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一天，累了就在帐篷下休息，吃甜甜的蛋糕，渴了有各种鲜榨的果汁，许夫人对他的态度也是那么温柔，就连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的父亲也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哥哥和许夫人说，要带他去捉森林里最好看的蝴蝶。
小郁安便听话地背着背包，拿着网和他们走进了森林。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不时喝一口泡好的冷茶。
然后他就走了。
森林里确实有很多蝴蝶，又大又好看，哥哥捉的蝴蝶几乎装满了玻璃罐，他的手比较小，拿不稳网兜，只捉到两只白色的小蝴蝶。
忽然，从草丛里飞出一只带着深红色条纹的大蝴蝶，他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蝴蝶，翅膀展开竟然比他的手还要大！
他开心地追着蝴蝶而去，而许夫人与少爷就在这时收敛了笑容，慢慢退后。
小郁安越走越远，直到跟许夫人和少爷拉开一大段距离，也许是担心自己发现走远了又跑回去，哥哥还在远处大喊，说森林里有更大更美丽的蝴蝶，让他往里面找。许夫人的神情又恢复成以往的冷漠，她紧张又焦急，却不得不维持一个温柔的微笑，说:“再往里面找找，里面的蝴蝶最好看了！”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郁安已经记不清了，他一步步走远，再也没回头。
因为觉得回去，又会给他们添麻烦。所以他平静地，一步一步地，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踏进了从未有人涉足的森林深处。
从阳光明媚走到天黑，他在太阳落下第一缕阳光后找到一个废弃的小镇，从见到这个黑漆漆的小镇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
等到醒来太阳早就下山了，还是对温度变化比较敏感的郁安先醒。
他一睡着不在意时间就算了，没想到阭难也睡的醒不了，还是他戳了阭难十几下才悠悠转醒。
“……早？”阭难睁开眼，光线暗淡他只能看到少年的轮廓，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声音里满是懒散。
“早什么早？”郁安都要气笑了，还说要摘点玫瑰带给阿婆，天都黑了玫瑰还没进筐。
好在他出门都会随身带一支火折，靠着这支小小的火折子，他们才能在漆黑一片的森林里顺利回家。
阭难拿着一大丛带根的玫瑰回来，想把它引种在院子里。
郁安在一旁拿着火折，看着他把玫瑰严严实实地种在院子边上死了一片的残花枯叶里。
没办法，院子里的围栏破破烂烂，起不到挡风遮雨的效果，任他种什么花最终都会被雨水或者在冬天被冻死。
所以他的院子除了一大丛栀子是之前就在的，其他时候大多只能自然生长一些小野花。
他可惜道:“没用的，我之前种过，花朵没有支撑，要不就是被雨淋死，要不就被冻死。”
“那好办，明天我把院子修缮一下，开辟出一块地专门用来种花，除除杂草，去小镇上找点木材，再移植一些花园里的绿藤怎么样？”
郁安听的眼前一亮:“好呀！等到明天春天院子里一定很好看！”
映着烛火，少年的眼里仿佛有烟花绽开。
阭难一时看的入了神，直到火折子烧完自动熄灭。
今天的夜晚没有星空，院子里也没有灯，所以只能靠火折和木屋门口的灯光照明，花种好后，阭难牵着郁安的手进屋。
一进门，郁安就拖着阭难窝进了只够一个人坐的小沙发，熟练地靠在他怀里，打开了电视。
今天没有风雨，所以电视信号又恢复了往常，郁安换了几个台，最终定格在一个讲原始森林的自然科学频道。
电视里说，由于夏季空气湿润，原始森林里会生长出许多有意思的植物，比如会发光的蘑菇和树，比如只在气候湿润宜人的时候才会成群出现的可食用菌群……对于吃的和好玩的，郁安看的很是心动。
他兴奋地抬头:“等天气热了我们去森林里探险好不好？”
阭难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着说:“好，明天记得找阿婆换两个手电筒，我带你抓知了。”
郁安嗅着阭难身上独特的成熟雄性的气息，混杂着玫瑰的芬芳，只觉得无比心安。
他拉过阭难的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只正在主人怀里撒娇磨蹭的小猫，熟悉了就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就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温声温气在他耳边道:“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小镇里来了陌生人(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