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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镇里来了陌生人(11) 少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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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的随意,就好像吃了一个毒蘑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阭难没有说话。
郁安一边采蘑菇,一边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美味的蘑菇汤是必须的,甚至他只吃蘑菇汤就可以,但阭难不行,他得搭配上主食,不然吃不饱。
郁安细细思索着小木屋里主食的存货,还要分出一些心来思索吃不完的蘑菇应该怎么储存,不知不觉间,他跟阭难已经隔了一端不长不短的距离。
阭难在一棵大树发达的根部下发现了几个白蘑菇,正要走过去摘时,却忽然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嘎吱”
轻微一声细响,他低头,看到脚下露出一截沾了泥土的银色表带。
虽然沾了泥土,但表带依旧闪闪发亮,在没有阳光直射的原始森林里折射出刺目的银光。
阭难捡起手表,大拇指缓慢地擦拭着冰冷而坚固的表盘,神情难得有些凝滞。
很显然,这块表正是他那天夜里不慎丢失的那块,当时情况紧急且周围一片漆黑,他连手表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这块表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这根本不可能!
阭难转身仔细地打量四周的景色,但无论怎么看也无法将这里的环境和之前那个险恶的地势联系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森林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往更深处钻。
大雨倾盆,凌冽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肆虐在耳畔,越往里走,森林里的灌木越来越密集,尖硬的荆棘和四处横生的枝条使得人每走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而他为了不被绊倒,硬是用身体强行从茂密的荆棘丛中破开一条路。
可是眼前郁安带他走的这条路却很平和,既没有难以开辟的荆棘丛,也没有纵横交错拦路的树藤。除了偶尔起伏的地势,甚至连一个危险的陡坡都没有。
这明显是一条和他进来时完全相反的路,可为什么他丢失的手表会出现在这里?
一丝异样陡然从心底生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尽管眼前的景象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是他来时的那条路,但脑海中还是不自觉地开始将当时路上的环境和这里进行比对。
当时在黑暗中有一把刀从身后刺来,他徒手抓住了,紧接着马上反击,但由于地势不平,他挥出去的拳头有时打在人身上,有时被丛生的荆棘挡住了,撕斗间,他一个重心不稳便被绊倒,摔进一个陡坡。
那个倒霉的人也被他带着一同摔下,不过运气就没他好了,狠狠地摔下后直接滚进一旁的灌木丛里,再没了生息。
待勉强站稳时,黑暗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凌乱又剧烈的喘息和从未消停的风雨。
郁安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个陡坡,陡坡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之下,被层层树叶和枝干掩盖,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他正要提醒阭难,刚回头,就看见阭难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惧神色看着他:
“……别过去!”
郁安吓了一跳:“……好的,我知道这里很危险。”
“这里有很多蘑菇,来这里采吧。”阭难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生硬。
“好的”郁安正准备过去,忽然看见灌木下正好长着两个挨在一起的蘑菇,想着要是采多点还可以给阭难做炸蘑菇,便说:“等一下,这里有两个蘑菇。”
说着,他熟练地钻进灌木丛,在阭难骤然剧缩的瞳孔中爬到蘑菇的位置。
郁安摘下那两个饱满莹润的蘑菇,刚想要退出去,没想到看似柔软的灌木下竟然隐藏着几根尖锐又细小的荆棘藤。
他抽手太快,荆棘又藏在树叶之下,惯性作用下,一瞬间便将他的手背划出一道白色的伤痕,还勾着他的衣袖拨开了一片遮挡眼前视线的枝叶。
杂乱的枯枝败叶上,一双穿着西装皮鞋的脚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脚尖朝上,露出一小节沾满泥土和树叶的裤脚。
就像是什么人不小心摔进了荆棘丛,滚落仰躺在草丛里,只是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对方露出的一小节腿和脚。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阭难莫名焦躁的声音:“郁安,快出来!……”
阭难的声音一向低沉富有磁性,就算语气焦急也透露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
就像眼前这双做工精致的西装皮鞋和裁剪考究的裤腿,只看露出的部分就知道西装和鞋子是一套的,并且他记得,阭难来的时候身上穿的确实是一套裁剪得体的西装。
好的西装连鞋子都是整套的——这是他在某不知名杂志中看到的有关西装的介绍。
而阭难穿着的,好像也是一双看起来就很昂贵且颜色和西装一样深黑的皮鞋,虽然现在他换上了普通的靴子。
耳边仿佛回想起阿婆神秘莫测的语气:
“在森林里待久了,总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郁安?”说话间,阭难已经走到郁安身后,见少年不动,他继续道:“怎么了?”
“没事……我的手好像划破了。”
郁安慢腾腾地从灌木丛里退了出来,树叶拨开又合上,那双脚瞬间被茂密的灌木所掩盖,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郁安仿佛没看到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他只是小小"嘶"了一下,企图小心翼翼地把手从缠绕的荆棘藤里抽出来。
阭难见状不由分说地走上去,直接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绝大部分垂下来的荆棘藤,好让郁安可以顺利出来。
“划伤了吗?”阭难轻抬起郁安的胳膊查看,只见少年雪白又纤细的胳膊上,从手腕到手背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白色划痕。
少年的皮肤纤嫩,眨眼之间的功夫,白色的划痕立即变成了细长伤疤一样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红的惊心动魄。
郁安看到阭难骤然皱起的眉头,不甚在意地甩甩手,解释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刺划到了,没破皮。”
阭难没出声,他随手撕下里衣的下摆,将条状的纯棉布料温柔地缠绕在郁安受伤的右手上,一圈又一圈,最后系了个简单的蝴蝶结。
“木屋里有备用药品吗?”
“有的”郁安点头,“是我自己调的车前草药膏。”
“先回去再说吧。”
不知何时,森林仿佛一瞬间暗了下来,在阭难说完话后,明明刚才还处处泛着微光的森林忽然暗下去好几度。
周围清晰的景色迅速模糊黯淡,他都要看不清阭难的身影了。
这时郁安才发现自己好像忘带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手电筒。
要知道森林里的夜晚是真的漆黑一片,不见一点星光,没有手电筒,就只能在环境复杂的森林里摸索着行走,对于不熟悉的路况的人来说简直是在玩命。
阭难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下意识地搂过郁安的肩膀,将少年圈进自己怀里。
郁安拍拍阭难的手臂,示意他不用太担心:“我们就快到小镇啦,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了,”
事实上,他的确曾经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遍,并且他清楚地记得这条路上并没有那么多陡峭的地方,并且路上的植物也都是以柔软的草丛为主。
刚才那个危险的灌木丛就好似凭空出现一样,突然出现在原本他走了无数次安全且通顺的路上。
还有这次与以往相比变快了的时间。
以前他去阿婆家时都是在阿婆家吃完午饭才走,走到太阳落山就一定会到达小镇。
但今天和阭难一起走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虽然中间有采蘑菇,但他们是换了东西就立即出发的,采蘑菇也没花太多时间,按理说,应该会比之前更早到达小镇。
可现在他们还没走出森林,太阳就落山了。
可能是受梅雨季的影响?毕竟森林里的天气谁也说不准。
“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天黑了就不要在森林里行走。”阿婆笑眯眯的嘱咐又浮现在脑海里。
强行将某些升腾的异样感忽略掉,郁安兴致勃勃地问道:“今天晚上你想吃炸蘑菇吗?”
“不是要吃蘑菇汤吗?”
“蘑菇汤也要,炸蘑菇也可以,今天我采了好多蘑菇,新鲜的蘑菇炸起来也很好吃的!”
“或许还可以加一个烤蘑菇?反正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事实上阭难之前是很挑食的,他不吃太油太咸太甜的东西,甚至有时候味道稍微重一点他就没胃口。
但只要是郁安做的东西,无论是甜甜的小麦茶还是透着炸焦面粉金黄色泽的小鱼干,亦或是又甜又咸散发着一股奶香的小饼干……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竟意外好吃。
“蘑菇还可以烤吗?”郁安惊奇了。
“当然,咱们不是有壁炉吗?除了烤蘑菇还可以烤鱼烤土豆……你不会没烤过土豆吧?”这下换阭难惊奇了,他确实没烤过土豆,甚至从来不吃烧烤,但没吃过不等于没见过,一些常见的烧烤食材他还是知道的。
郁安:“……”
生为一个忠实的土豆爱好者,已经自主研发了炒土豆煮土豆炸土豆红烧土豆清蒸土豆干煸土豆甚至凉拌土豆等土豆的N种做法……但却从来没意识到土豆——还可以烤?
他只用壁炉烤过衣服和煮小麦茶……